《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7、第 7 章 晚风 温聿

　　傍晚的晚风裹着凉意刮在脸上，温聿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身运动后的汗意与寒气立马就被冲散了。
　　客厅暖融融的灯光透过纱帘慢悠悠漫出来，混着厨房里飘来的甜丝丝的银耳汤香气，温柔得不像话，一整天户外训练攒下的疲惫、风吹日晒的燥热，瞬间都被揉得干干净净。
　　“阿聿回来啦？”
　　林知夏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眉眼弯得像月牙，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盛好、冒着热气的银耳雪梨汤，快步走到他跟前，语气软乎乎的，“体育集训累坏了吧？快过来喝点甜汤润润嗓子，刚炖好的，专门给你留的，跑了一天步肯定渴坏了。”
　　温聿换好鞋，把沉甸甸的运动背包往玄关矮柜上一放，随手抹了把额角还没干透的薄汗，目光顺势扫过整个客厅。他爸爸温正明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听见开门的动静，抬眼朝他看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刚回来？这次体育集训，体能训练和项目磨合整体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温聿应了一声，抬脚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甜汤。温热的瓷碗贴着掌心，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浑身紧绷发酸的肌肉都跟着舒缓了不少。
　　他低头喝了一口，清甜的雪梨混着软糯绵密的银耳，甜而不腻，是从小到大刻在记忆里的味道。一圈长跑、折返跑、体能耐力训练攒下来的酸涩疲惫，顺着这一口甜汤，消散了大半。
　　林知夏挨着他身边坐下，抬手轻轻拂掉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话匣子顺势打开，带着点好奇八卦的意味：“就是那个次次校赛、体能测试都跟你并列第一的江同学对吧？你们俩以前不还总被教练拿来互相比较吗？现在居然凑成集训搭档一起练项目了，相处下来没闹什么矛盾吧？训练的时候会不会合不来？”
　　听到“江疏寒”三个字，温聿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旁人很难察觉的温柔笑意，轻轻摇头：“怎么会闹矛盾。”
　　他顿了顿，认认真真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认可：“他身体素质真的特别好，耐力、爆发力全都在线，动作标准又利落，跟他搭档磨合训练项目省心太多了，整体训练效率比我预想的还要高。而且……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性子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不爱表露情绪而已。”
　　一旁的温正明放下手里的报纸，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温聿性子温润，待人向来周全随和，却从来不会轻易打心底里认可一个人，能被他这么直白夸赞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
　　看来这位江同学，确实是有远超旁人的本事。
　　温聿没有再接父母的话，只是低头小口喝着甜汤，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白天户外集训场上的画面一帧帧不受控地涌进脑海里。
　　江疏寒被迫和自己对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明明剧烈运动后耳根都悄悄泛红了，却还硬撑着一张冷淡疏离的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被自己夸赞动作标准、耐力好之后，紧绷着不敢放松的侧脸；还有集训结束散场时，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所有细碎的瞬间，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清清楚楚在眼前回放，温聿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越扬越深。
　　“傻愣着笑什么呢？”林知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一眼就看穿了他走神，打趣道，“是不是跟你这位江同学一起训练，碰到什么好玩的趣事了？”
　　温聿猛地回神，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耳尖都泛上淡淡的粉色，连忙抬手掩饰，含糊地打岔：“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跟他当训练搭档，还挺有意思的。”
　　他赶紧放下手里空了的甜汤碗，抓起沙发上的运动背包站起身，慌忙找借口开溜：“爸，妈，我先回房间休整、整理今天的训练笔记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集训晨练，我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别熬太晚了。”林知夏在身后叮嘱他，“我桌上给你留了温牛奶，睡前记得喝了再睡觉，今天运动量这么大，早点休息别熬夜，不然第二天体能跟不上。”
　　温聿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二楼的卧室走。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先把运动包放在书桌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界面还停留在下午集训散场时和江疏寒的短信聊天框里，对方只回过来孤零零的一个“哦”字。
　　此刻安安静静躺在聊天界面里，原本平平淡淡的一个字，此刻落在温聿眼里，竟然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犹豫着敲了一大段话，想问对方有没有安全到家，一整天高强度训练累不累，肌肉有没有酸胀，晚上要不要早点休息放松。
　　可删删改改半天，又怕自己的关心太过刻意、太过主动，显得唐突又黏人，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打好的文字全部删掉，锁屏把手机搁在了一边。
　　接着他拉开运动包拉链，打算把里面的护具、训练毛巾、换洗衣物都整理出来，翻来翻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用了很久、用得顺手的那支浅蓝运动发带不见了。
　　温聿微微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画面——白天集训热身、分组训练的时候太匆忙，收拾东西慌慌张张的，大概是不小心混进江疏寒的背包里了。
　　换做别人丢了常用的随身物品，早就烦躁郁闷了，可温聿心里非但半分麻烦、厌烦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悄悄漫上来一丝隐秘又雀跃的期待。
　　这不就又有理由找他了？
　　他立刻翻出手机，找出之前教练发集训名单时存下的江疏寒的手机号，指尖飞快编辑了一条带着软乎乎波浪线的短信，发送了出去。
　　短信发完，他把手机搁在书桌角落，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角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家三口去海边游玩的合影，温正明搂着林知夏，年少的温聿站在两人中间，眉眼间就已经是如今这般温润柔和的模样。
　　他从小在爱意满满的家庭里长大，爸爸待人真诚、处事沉稳，妈妈细腻温柔、共情力极强，从小到大的包容和偏爱，养出了他通透豁达的性子，也让他天生就敏感细腻，总能轻易看穿别人藏在冷漠外表下，没有说出口的真心。
　　就像江疏寒。
　　在温聿眼里，江疏寒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从来都不是本性里的不近人情，更像是一层坚硬的自我保护壳，是他裹在身上、用来隔绝外界的伪装。
　　他能清清楚楚捕捉到所有细节：江疏寒看似不耐烦的神情底下藏着的细心，训练时默默留意队友状态的温柔，拒绝别人时口是心非的模样，对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别扭又不善表露的体贴。
　　这些零碎又微小的瞬间，全都落在温聿心里。他早就确定，这个旁人眼里难以接近、不好相处的竞赛对手，骨子里藏着极为柔软的内心。
　　温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教练下发的集训训练计划表，却没有立刻埋头开始整理复盘。
　　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到了江疏寒身上。
　　他想起白天训练时江疏寒随手递过来的护腕，布料柔软吸汗，就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外表看着冷硬疏离，内里却靠谱又安稳。
　　想起两人一起磨合接力项目、纠正动作姿势的时候，江疏寒说话语气依旧冷淡，却精准无比，半分敷衍偷懒都没有；想起并肩在操场慢跑拉耐力的时候，脚步起落的节奏意外合拍，连呼吸的频率都慢慢趋于一致。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盘旋，温聿的心底泛起一阵阵暖暖的涟漪。
　　他一直都这么觉得，真正棋逢对手的同行者，从来都不该是针锋相对、互相猜忌、非要拼出你死我活的输赢。
　　应该是彼此成就，互相照亮，一起往前走、共同进步才对。
　　江疏寒的出现，不仅仅给了他往前冲刺、突破体能极限的动力，更是让枯燥沉闷、日复一日拉练流汗的体育集训，凭空多了不一样的趣味和满心的期待。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暗下去又亮起来。
　　温聿心头一跳，下意识以为是江疏寒回复自己短信了，连忙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结果点开一看，只是软件无关紧要的广告推送。
　　他忍不住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又把手机放回了桌边。
　　强迫自己收回心思，重新盯着电脑屏幕整理训练复盘、标注体能短板。可没安静坐几分钟，手指就又痒了，忍不住再一次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疏寒的聊天框。
　　看着对方只回复过一个孤零零“哦”的短信界面，他嘴角的笑意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减过半分。
　　夜色越来越深，卧室里的台灯亮得温柔又明亮。
　　温聿低头敲着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体能指标、动作易错点，被他一行行梳理得清晰规整。可他的心思，早就已经飘远了。
　　思绪时不时就飘向星榆中学的方向，飘向那个浑身清冷寡言，训练时利落强悍，却让自己莫名放在心上、频频惦记的身影。
　　他开始满心期待明天的集训晨练。
　　期待一早见到江疏寒；期待顺理成章把自己遗落的浅蓝运动发带“讨”回来；期待和他继续并肩磨合训练项目；期待接下来更多、细碎又美好的相处时光。
　　窗外漫天星光，透过窗帘细细的缝隙溜进房间，落在书桌上，映出一块块细碎温柔的光斑。
　　温聿停下手里敲击键盘的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着键盘边缘，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柔软笑意。
　　他忽然懂了棋逢对手真正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我会加油的。坚持每天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