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17、第 17 章 晚自习停电

　　九月末的晚风褪去夏末最后一丝燥热，从老旧塑钢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裹着窗外香樟清浅的气息，却吹不散高三晚自习教室里沉闷压抑的空气。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一排排悬在天花板上，冷硬的光线铺满每一张课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混着老旧风扇吱呀的转动声，构成了枯燥又漫长的夜晚。
　　温聿坐在第二排第四座，脊背微微前倾，坐姿端正又温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黑色中性笔，正低头演算一道解析几何，灯光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鼻梁干净利落，侧脸线条清隽温润。他周身自带一种沉静安稳的气场，哪怕被堆积如山的试卷包围，神色依旧从容平和，每一道步骤都写得工整清晰，没有半分敷衍。
　　他是班里稳居前列的优等生，向来安静自持，不喧闹不张扬，永远安安静静埋首题海，待人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江疏寒坐在第三排第一座，靠窗的位置。
　　他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姿态冷淡桀骜，可眼底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桌面上摊着数学试卷，选择题潦草填完，大题区域大片空白，他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动作缓慢慵懒，目光越过前排人群，稳稳落在第二排第四座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窗外夜色浓稠，墨色天幕压在教学楼上方，城市霓虹遮掩了星光，只有楼下路灯晕开一圈昏黄，安静又寂寥。
　　旁人眼里的江疏寒永远骄傲别扭，浑身带着刺，不好接近，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面对温聿时，那层尖锐的外壳总会不自觉软下来。他看着温聿低头认真做题的模样，睫毛垂落，神情专注，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没有半点嘲讽，反倒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温聿，格外让人安心。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望着，指尖转笔的动作渐渐停下，目光柔和了几分。
　　前排的温聿像是感知到身后那道安静的视线，笔尖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凭借位置优势，余光能隐约瞥见第三排靠窗那道挺拔的身影。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江疏寒又在看他。
　　片刻后，温聿微微侧过头，没有完全转身，只偏过半边肩膀，声音压得极轻，温柔又细碎，刚好能穿过两排课桌的距离，稳稳落在江疏寒耳中：“不会写？不会的题可以等下问我。”
　　温和的嗓音像温水漫过心尖，妥帖又柔软。
　　换做旁人这般主动搭话，江疏寒多半会冷着脸无视，可面对温聿，他骨子里的傲娇依旧在，却藏了几分真心的温柔。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一点故作别扭的傲娇，却没有半分刻薄：“不用，我自己能想。”
　　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平日里的冷硬，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眼神轻轻落在温聿侧脸上，没有闪躲，眼底是旁人看不见的温和。
　　温聿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纵容。他太懂江疏寒，看着别扭爱逞强，实则对他格外心软温柔，嘴上爱嘴硬，心思却很细腻。他没有戳破，只是低声应道：“好，那你慢慢想，想不通了随时叫我。”
　　说完便重新转回头，继续低头演算习题，只是笔尖速度放缓，悄悄分出注意力留意身后的动静。
　　江疏寒听着他温柔的回应，心底微微一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没有再盯着试卷发呆，目光依旧落在温聿背影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敛。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漫长得让人窒息。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所有人都沉浸在题海之中，紧绷着神经。
　　就在这时，头顶惨白的日光灯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两下。
　　滋啦 ——
　　细微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死寂。
　　所有人的笔尖几乎同时顿住，不少人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忽明忽暗的灯管，小声发出细碎的议论。
　　话音未落，整间教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刹那间，刺眼的光亮彻底消失，浓郁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窗外的夜色顺势涌入，桌椅、人影都蒙上一层模糊的暗影，只有远处教学楼透来零星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一丝厚重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停电，让压抑了一整晚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低低的惊呼声、细碎的交谈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声此起彼伏，原本沉闷紧绷的氛围瞬间变得鲜活。高三生被题海压制的情绪骤然放松，短暂的黑暗成了枯燥晚自习里意外的喘息。
　　讲台上值班的班主任愣了一瞬，随即轻咳一声维持秩序：“安静一点，应该是线路跳闸，很快就能来电。”
　　可微弱的管束根本压不住众人的躁动，细碎的喧闹依旧在教室里蔓延。
　　黑暗之中，视觉被弱化，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江疏寒坐在第三排第一座，脊背骤然放松下来，唇角扬着温和的笑意。黑暗很好，不用强迫自己刷题，不用刻意掩饰情绪，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将目光落在前排那人身上，不用遮掩眼底的温柔。
　　他依旧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向温聿的方向，眼底漫上一丝难得的松弛。
　　前排第二排第四座的温聿停下笔，在黑暗里缓缓抬眼，下意识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黑暗模糊了一切，他只能看清江疏寒挺拔的模糊轮廓，少年微微偏头望着他的方向，哪怕隐在阴影里，也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教室里渐渐有人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点点细碎白光，星星点点散落在黑暗中，有人打开手电筒，光束轻轻晃动，光影交错，让沉闷的教室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江疏寒没有动，也没有拿出手机。他安安静静靠在窗边，目光牢牢锁在温聿身上，听着前排传来的清浅呼吸声，心底一片安稳。
　　温聿微微调整坐姿，悄悄往后侧了侧身子，两人之间隔着一排课桌，可黑暗拉近了无形的距离，江疏寒能清晰听见前排那人平稳的呼吸，混着淡淡的墨水气息，缓缓飘过来。
　　他身体放松，没有丝毫僵硬，语气褪去了冷意，带着一点慵懒的温柔，轻声开口：“突然停电，倒也清净。”
　　没有了平日里的嫌弃与傲娇，声音温和又自然，是独属于温聿的温柔。
　　温聿听得心头一软，在黑暗里轻轻低笑，笑声很轻，温柔又干净，精准地穿透喧闹，落进江疏寒耳中：“我也是这么觉得，刚好能歇一会儿，不用一直紧绷着。”
　　江疏寒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唇角笑意温柔，嘴上依旧带点小傲娇，却软了很多：“嗯，总比一直刷题舒服，你也别绷太紧了。”
　　这一句叮嘱发自内心，没有半分客套，直白又温柔。
　　温聿轻声应着：“好，听你的。”
　　他永远包容江疏寒所有别扭的小脾气，也接住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稳下来，同学们大多拿出手机闲聊，或是借着微光发呆，班主任也不再严厉管束，只是静静站在讲台等待供电恢复。整片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室内细碎的低语，还有两人一先一后、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黑暗让人的心防不自觉变软。
　　江疏寒一整晚的烦躁与紧绷，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前排温聿温和的气息若有若无萦绕着他，带来一种踏实的安稳，他眼底的柔和更深，没有半分疏离。
　　他微微抬着下巴，没有了高傲的棱角，语气带着几分轻声的在意：“你今晚写了一晚上题，不累吗？”
　　简单一句关心，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还好，不算累。” 温聿的声音依旧温和，直白又笃定，“倒是你，今晚看着安静了不少，没怎么走神。”
　　一句话精准点出他今晚的安分，只因目光一直追着自己。
　　江疏寒耳根微微一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嘴上依旧嘴硬，语气却软乎乎的：“我本来就很认真。” 没有冰冷，没有尖锐，只剩一点可爱的小别扭。
　　温聿顺着他的话退让，温柔又纵容：“嗯，很认真。”
　　越是这般妥帖迁就，江疏寒心底的温柔越浓。他不再刻意装冷淡，任由心底的在意肆意流露，目光始终落在前排那道身影上。
　　空气安静下来，周遭的喧闹仿佛都离得遥远。
　　片刻后，温聿微微回头，目光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上，声音轻得像晚风，温柔又缱绻：“江疏寒。”
　　“嗯？” 江疏寒立刻应声，语气自然柔和，没有半分不耐。
　　“别总自己憋着情绪。” 温聿轻声叮嘱。
　　黑暗里这句轻声话语，直直撞进江疏寒心底。
　　他心口轻轻一颤，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缓缓蔓延。他向来习惯用高傲伪装脆弱，可面对温聿，他不想伪装。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知道了。”
　　没有反驳，没有傲娇，温顺又听话。
　　温聿低笑一声，满是纵容：“那就好。”
　　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坐着，陪在他身前。
　　晚风穿过窗户，撩动两人的发丝，教室里点点微光明明灭灭。隔着一排课桌，一前一后，在漆黑的晚自习里，形成一种安静又暧昧的氛围。
　　江疏寒的心跳悄然放缓，满是安稳。他喜欢这种安静的时刻，不用伪装，不用逞强，只需要安安静静看着温聿，心底便满是暖意。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点慵懒：“估计要停一阵子了，难得清闲。”
　　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不再口是心非。
　　“能这样安静待会儿，也很好。” 温聿轻声回应。
　　过了片刻，有同学小声议论，说全校线路故障，短时间内无法修好。细碎的话语传入耳中，江疏寒心底泛起淡淡的欣喜，脸上依旧温和，没有刻意掩饰。
　　温聿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轻声问：“很喜欢这样？”
　　江疏寒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温柔又坦诚。
　　温聿淡淡应声，眼底满是笑意。
　　江疏寒安静坐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聿，周身的温柔毫不收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十分钟悄然而过，教学楼依旧一片漆黑。班主任收到通知，电路故障复杂，短时间无法修复，学校临时决定，提前结束晚自习。
　　消息一出，教室里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所有人瞬间卸下疲惫，开始慌忙收拾书包。
　　桌椅挪动声、说笑声响成一片，原本安静的教室变得喧闹繁忙。同学们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陆续起身离开，点点手机微光渐渐熄灭。
　　温聿坐在第二排第四座，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动作轻柔整齐，将试卷与课本一一归置妥当，全程沉静从容，丝毫不受喧闹影响。收拾好书包后，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微微回头，看向依旧坐在第三排第一座没动的江疏寒。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脚步声陆续消失，偌大的教室很快空旷下来，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黑暗依旧笼罩，晚风徐徐，静谧无声。
　　江疏寒依旧靠在窗边，不慌不忙，神色柔和，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他看着前排温聿温和的身影，眼底笑意浅浅。
　　温聿背着书包，站起身，走到过道上，目光看向靠窗的少年，温柔开口：“不走吗？”
　　江疏寒慢悠悠收回目光，唇角带着浅淡笑意，语气柔和慵懒，没有了半分傲气：“等你一起，急什么。”
　　直白坦然，没有口是心非，温柔又自然。
　　温聿心头一暖，静静站在过道，轻声道：“好，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又笃定，没有半分不耐。
　　江疏寒眼底笑意更深，动作慢悠悠地收拾桌上的书本，没有敷衍，指尖动作轻柔，嘴上轻声道：“收拾完我们就走，外面风有点凉。”
　　随口一句关心，温柔得自然又真切。
　　温聿轻声一笑，声音温柔：“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