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18、第 18 章 暮春的风卷

　　暮春的风卷着操场边梧桐的碎叶，轻轻擦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温温柔柔地铺在青红色的跑道上，把整座校园烘得慵懒又鲜活。

　　这周是学校固定的校园联谊互动周，为了缓解期末来临前的紧绷学业压力，年级统一组织了跨班集体互动活动，整个高一所有班级全部打散，自由参与操场上的趣味游戏、手工市集和团体闯关项目。没有课堂纪律的约束，没有堆积如山的习题，偌大的操场挤满了喧闹的少年少女，笑语喧哗此起彼伏，热闹得几乎要掀翻云层。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的大门瞬间被人流填满。走廊里全是奔走的脚步声、同学间的打闹说笑，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冲向操场，奔赴这场轻松的集体活动。

　　温聿收拾桌面的动作很慢，他性格素来温和沉静，不喜欢争抢拥挤。他指尖轻轻抚平摊在桌上的笔记本边角，将钢笔稳稳插进笔袋，再把书本一一归位，动作轻柔又规整，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温柔。

　　身侧的江疏寒早就收拾完毕，单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微微侧首看向身侧慢条斯理的人。少年眉眼清冽，肤色是冷调的白，下颌线锋利利落，天生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傲气。他没有催促，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走廊里争先恐后涌出教室的人群，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走了。”江疏寒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点淡淡的懒意，语气算不上温和，是他一贯自带的傲娇疏离腔调。

　　温聿闻言抬头，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和地点头：“好，马上。”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起身的瞬间下意识看向拥挤的走廊。楼道里早已人满为患，前后左右全是攒动的身影，各班的学生交织在一起，推推搡搡往前挤，吵闹的人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格外杂乱。

　　温聿素来不喜人多喧闹的场面，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眉眼间掠过一丝细微的犹豫。

　　江疏寒将他这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里清楚温聿的性子，温柔软和，怕吵怕挤，向来不习惯这般喧闹拥挤的环境。可他嘴上从来不会说体贴柔软的话，依旧是那副淡漠矜傲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示意，实则悄悄调整了站位，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温聿的身侧，将他护在了里侧靠墙的位置。

　　“愣着干什么？”江疏寒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故作随意的不耐烦，“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活动，磨磨蹭蹭的。”

　　温聿无奈轻笑一声，没有反驳他口是心非的别扭态度，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人太多了，有点堵。”

　　教室门口的人流彻底涌开，大批学生争相下楼，狭窄的走廊瞬间变得水泄不通。前后的人不断往前涌动，推搡的力道层层叠叠，根本容不得人慢走半步。

　　两人刚汇入人流，身后就有几个打闹的男生笑着往前挤，力道不小，直直朝着温聿的后背撞来。

　　周遭全是陌生的身影，肩擦着肩，胳膊碰着胳膊，喧闹嘈杂的声音灌满了耳朵，闷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周身。温聿身形偏清瘦，被人流一冲，脚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身子微微往前倾。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骤然横空伸出。

　　江疏寒长臂一展，坚硬的手臂稳稳横在温聿身前，硬生生隔开了扑面而来的拥挤人潮。他掌心朝外，五指微微收紧，宽阔的手背和小臂形成一道牢固的屏障，将所有推搡、拥挤、冲撞的力道全部拦在了外面。

　　他身姿挺拔，稳稳伫立在人流之中，脊背绷得笔直，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周遭所有杂乱的冲击力，把身侧的温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安全安静的小小空隙里。

　　原本快要贴到温聿身上的人群，被他这道强硬的屏障硬生生阻隔开来，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站稳。”江疏寒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褪去了方才的散漫，多了几分沉稳的力度，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服软的傲娇，半点不肯流露温柔。

　　温聿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身前少年挺直的背影和横在自己眼前的手臂上。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江疏寒利落的侧脸上，照亮了他微蹙的眉峰。他眉眼冷淡，下颌紧绷，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满脸都是不耐和厌烦，仿佛护住身边人只是顺带之举，只是单纯讨厌人群吵闹，而非特意照顾温聿。

　　可温聿看得清楚，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手臂始终稳稳横在身前，一寸未移，精准地替他挡下了所有拥挤和冲撞。

　　“谢谢。”温聿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绵软。

　　江疏寒闻言身体微僵，耳尖极快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快得让人难以察觉。他立刻别开视线，不肯看身侧温柔含笑的人，故作漫不经心地嗤了一声，语气别扭又傲娇：“谢什么？我只是嫌这群人太吵，挡路碍眼。”

　　典型的江疏寒式口是心非。

　　他从来不会直白表达关心，所有的温柔和在意，都藏在冰冷别扭的语气、故作冷漠的姿态和不动声色的庇护里。

　　温聿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别扭的性格，只是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乖乖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拥挤的走廊里，人潮依旧不断往前涌动，四周全是陌生同学的谈笑声、打闹声，喧嚣不绝于耳。可被江疏寒稳稳护在怀里的方寸之地，却格外安稳安静。

　　江疏寒手臂始终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没有放下半分。有人从侧面挤过来，胳膊快要碰到温聿的肩头时，他只需微微抬臂、侧身遮挡，便能精准隔开所有靠近的人群。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完美适配温聿的步频，刻意避开所有拥挤冲撞的位置，将所有杂乱的风险全部挡在自己身外。

　　一路上，他眉头始终微蹙，满脸嫌弃地扫视着周遭喧闹的人群，嘴里低声嘟囔着“吵死了”“能不能好好走路”，语气里满是不耐，看起来满心都是厌烦这场热闹的集体活动。

　　可自始至终，他护在温聿身前的手臂，稳得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走出教学楼大门，扑面而来的清风终于驱散了走廊里闷热拥挤的气息。视野瞬间开阔，偌大的操场完整铺展开来，各个趣味活动摊位整齐排布，彩色的气球、横幅随风飘动，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

　　人流稍稍散开，不再那般密集拥挤。

　　江疏寒这才缓缓收回手臂，随意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掩饰方才刻意守护的拘谨。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抬步往前走，语气淡淡的：“总算出来了，一群人闹哄哄的，吵得头疼。”

　　温聿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温柔地看着他挺拔的侧脸，轻声说道：“其实挺热闹的，挺好的。”

　　“有什么好的。”江疏寒立刻反驳，傲娇的性子展露无遗，“无聊至极的活动，浪费时间。”

　　嘴上极尽嫌弃，脚步却下意识放慢，配合着温聿的速度，没有半分催促。

　　操场上的互动项目琳琅满目，双人默契闯关、班级接力游戏、手工涂鸦、趣味答题，各式各样的活动吸引着无数学生参与。三三两两的少年少女结伴而行，嬉笑打闹，阳光、微风、喧闹的笑语，拼凑出最鲜活明媚的青春模样。

　　不少同班同学看到两人，纷纷招手呼喊，邀请他们一起组队参加闯关游戏。

　　“江疏寒！温聿！过来一起玩双人闯关！缺两个人正好！”

　　“快来啊，这个游戏超简单，赢了还有小奖品！”

　　喧闹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热闹又热情。

　　周围不少学生都在结伴组队，场面热闹非凡。温聿看着欢声笑语的人群，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兴致，显然并不排斥这样的集体互动。

　　江疏寒扫了一眼那群热闹起哄的同学，脸上依旧是淡漠疏离的模样，半点没有凑热闹的意愿。他向来不喜人多的集体活动，更不爱参与这些幼稚喧闹的游戏。

　　可他余光瞥见温聿眼底浅浅的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扭过头，故作不耐地挑眉看向温聿，语气依旧傲娇别扭：“你想玩？”

　　温聿轻轻点头，眉眼温柔：“可以试试，挺有意思的。”

　　“没意思。”江疏寒直白评价，嘴上依旧嫌弃，却直接抬步朝着同学们的方向走去，“既然你想玩，那就勉强陪你玩一次。仅此一次，别多想。”

　　从头到尾，都是口是心非的迁就。

　　温聿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双人默契闯关的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并肩通过障碍通道，途中不能触碰两侧的道具，全程需要互相配合、同步前进，顺利通关即可获得积分和小礼品。

　　排队的人不算少，队伍长长一排，前后都是嬉笑打闹的学生。

　　刚站进队伍，后方就涌来一大群低年级的学生，个个活力十足，吵吵嚷嚷地往前挤，原本松散的队伍瞬间又变得拥挤不堪。

　　前后的人不断靠拢推挤，原本宽敞的间隔瞬间消失，密密麻麻的人群再次围拢过来。

　　温聿本就站得靠里，被后方突如其来的人流一挤，身子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

　　这一次，江疏寒的反应比刚才更快。

　　他几乎是瞬间侧身，再次抬手稳稳挡在温聿身前，手臂微曲，形成一个稳固的遮挡屏障，将他牢牢护在自己身前。同时脚步微微后撤，稳稳抵住身后拥挤的力道，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推搡。

　　“别挤！”江疏寒眉头紧蹙，回头冷冷扫了一眼身后喧闹拥挤的低年级学生。

　　他眉眼本就清冷锐利，平日里淡漠矜傲，稍一沉脸，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身后那群吵闹的学生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瞬间噤声，下意识停下了推挤的动作，乖乖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肆意往前凑。

　　喧闹的拥挤瞬间平息下来。

　　周遭安静的一瞬，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江疏寒微微低头，便能看见身前少年温顺的发顶。温聿微微抬着头，眼底盛满柔和的光，正安静地看着他，模样温柔又乖巧。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轻轻交叠，微风拂过，带着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

　　江疏寒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耳根又悄悄泛起热度。他立刻别开目光，假装整理袖口，刻意拉开一丝距离，语气硬邦邦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站好别动，一群没规矩的小孩，到处乱挤。”

　　温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软糯：“还好有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江疏寒的心尖微微一颤，酥麻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傲娇冷淡的模样，嘴硬道：“不然呢？难不成让你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太笨了。”

　　话语带着刻意的嫌弃，可护在温聿身前的手臂，依旧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松懈。

　　排队的间隙，周遭不少同学都在悄悄打量两人。

　　操场上阳光正好，人群喧闹嘈杂，所有人都在肆意嬉笑打闹，唯有这两人自成一方小天地。身姿冷冽、眉眼傲娇的少年牢牢护着身侧温柔干净的少年，隔绝了所有喧闹拥挤，画面安静又惹眼。

　　有人低声议论，说江疏寒看着冷淡孤傲、不好接近，偏偏对温聿格外不一样，事事迁就、处处守护，只是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这些细碎的低语轻轻飘过来，温聿听得真切，却只是浅浅笑着，没有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江疏寒的温柔从不在嘴上，只藏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庇护、每一次别扭的迁就里。

　　很快，队伍缓缓前移，轮到了两人上场。

　　闯关通道不算狭窄，但布满了悬挂的气球和摇晃的障碍，需要两人高度默契、同步前进，稍有不慎触碰道具，就会闯关失败。

　　“准备好了吗？”负责计分的同学笑着问道。

　　温聿侧头看向江疏寒，眼底带着温柔的询问。

　　江疏寒收回所有散漫的神色，微微颔首，语气依旧随意：“随便，我无所谓，你跟上我的节奏就行。”

　　话里依旧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强势傲娇，仿佛全程都是他在迁就配合对方。

　　游戏开始。

　　两人并肩同步往前走，出乎意料的默契十足。

　　江疏寒步伐沉稳精准，每一步的距离、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完美适配温聿的节奏。遇到狭窄需要侧身通过的障碍时，他会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位置，再轻轻侧身，留出最宽敞的空间给身侧的温聿。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两人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温聿性子稳，动作轻柔细致，细心避开所有晃动的道具；江疏寒反应极快，视野开阔，总能提前预判障碍位置，悄悄带动整体节奏。

　　一路顺畅前行，没有一次触碰失误。

　　临近终点时，侧边悬挂的一串气球突然被风吹得剧烈晃动，直直朝着温聿的方向扫来。

　　气球速度极快，距离极近，眼看就要擦过温聿的肩头。

　　江疏寒眼神一凝，下意识伸手，精准挡在温聿身侧，抬手稳稳拨开晃动的气球串。

　　轻微的气球摩擦声响起，所有晃动的障碍全部被他挡开。

　　温聿安然无恙，稳稳踏出最后一步，顺利抵达终点。

　　全程零失误，完美通关。

　　一旁负责计分的同学忍不住赞叹：“你们俩也太默契了吧！简直天衣无缝，比好多组队很久的同学配合得都好！”

　　温聿眉眼弯弯，温柔笑着道谢，模样温润治愈。

　　江疏寒站直身子，微微抬着下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依旧傲娇：“一般般而已，没什么厉害的，这种幼稚游戏随便玩玩就能过。”

　　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用心，永远嘴硬逞强。

　　通关奖励是两枚小巧的银杏叶书签，做工精致，纹路细腻，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工作人员将书签递过来，温聿伸手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眉眼温柔：“很好看。”

　　他抬手，将其中一枚递到江疏寒面前：“给你。”

　　江疏寒垂眸看向他掌心精致的书签，又抬眼看向少年温柔含笑的眉眼，心跳微微失序。他面上依旧冷淡，随意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塞进校服口袋，语气淡淡：“随便放着吧，没用的小东西。”

　　嘴上嫌弃，动作却格外认真，小心翼翼收好，没有半点敷衍丢弃的意思。

　　从闯关区出来，操场上的人流依旧密集。各个活动摊位前都围满了人，往来学生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从未停歇。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暖意愈发柔和，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少年清隽挺拔的身影。

　　两人并肩沿着操场步道慢慢走着，没有刻意追赶热闹，只是慢悠悠闲逛，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时光。

　　路过手工市集摊位时，前方突然涌出一大群刚结束活动的学生，浩浩荡荡迎面走来，瞬间堵住了整条步道。

　　人群迎面冲撞而来，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避让。

　　江疏寒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伸手将温聿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把，同时手臂再次横挡而出，牢牢护在他身前。

　　这一次的拥抱式遮挡格外紧密，他直接将温聿护在了怀里侧，后背直面所有迎面而来的人流，用自己的身躯彻底隔绝了所有冲撞和拥挤。

　　厚重的人流擦着他的后背匆匆而过，力道不小，撞得他微微前倾，可护在身前的手臂始终僵硬稳固，半点没有松开，稳稳护住怀里的人。

　　周遭人声鼎沸，脚步嘈杂，无数身影从身侧匆匆掠过，唯独两人伫立的方寸之地，安稳又温暖。

　　温聿靠在他身侧，能清晰感受到他挺拔坚实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周身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

　　他微微抬眼，近距离看着江疏寒的侧脸。

　　少年眉眼依旧清冷，眉头微蹙，盯着前方喧闹的人群，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厌烦和不耐，仿佛极其厌恶这般拥挤混乱的场面。可他护住自己的动作，真诚又坚定，毫无半分勉强。

　　人流缓缓散去，步道重新变得空旷。

　　江疏寒缓缓收回手臂，下意识后退半步，悄悄拉开距离，掩饰方才近距离守护的局促和心跳。他别开脸，不看温聿温柔的目光，语气依旧别扭傲娇：“走路不看路？眼瞎吗，不知道避开人群。”

　　明明是他第一时间冲上来护住对方，到头来还要故作强势地数落一句。

　　温聿却丝毫不恼，眼底笑意温柔澄澈，轻声说道：“有你在，我不用看路。”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笃定，像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江疏寒身形一顿，耳尖的绯色再也藏不住，悄悄蔓延至脖颈。他喉结微微滚动，心里一片燥热，嘴上却依旧硬邦邦地反驳：“别太依赖我，我可不会每次都刚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