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逢灯》归尘里

3、第 3 章 往里走

　　往里走倒是没有什么别致的画面，清一色的白墙黛瓦，苏念青看着有点眼熟，沈奶奶好像就住在这附近。

　　苏念青也不记得沈奶奶家是哪扇门了，她准备从这边的巷口直接绕一圈去她家那条街逛一逛。

　　再往前几步就要绕过巷口，苏念青看到右侧余光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念念。”沈奶奶叫住了她。

　　“沈奶奶好。”苏念青感慨了句真是缘分。

　　“我正要叫阿年过来吃红豆小圆子呢，你也来吧！”沈奶奶热情邀请。漂亮又有礼貌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啊。

　　“不了奶奶，我刚吃过饭，准备随便逛逛。”苏念青说。

　　这会都四点多了，沈奶奶当苏念青是在客气，直接上手揽着小姑娘的胳膊：“来吧！来吧！小甜品不占肚子的。”

　　不摸不知道，沈奶奶一挽苏念青的胳膊竟然只有细细地一截，她看着小姑娘就瘦，没想到那么瘦。他们年轻人啊都是和阿年那个小崽子一样不好好吃饭。

　　苏念青不知道沈奶奶已经在心里暗暗计划要把她和沈清越俩人给喂胖了。

　　“你现在这里吃着，我去叫阿年过来。”沈奶奶把盛好的一碗红豆小圆子放到苏念青面前的小桌子上。

　　“好，谢谢奶奶。”苏念青真的被老人家的热情所感动了，看到白瓷碗边缘处的小狗图案，不禁失笑。

　　沈奶奶真的是个温柔又有趣的人。

　　苏念青先掏出手机记录她的美食。很多人自己做的时候图方便，一般都不怎么在意是否放桂花，毕竟它主要是装饰作用，可七十来岁的沈奶奶就是这么细致地做了。

　　苏念青的小圆子快见底了，沈奶奶才慢步走来。只是后面好像还有一个人，想来这就是沈奶奶口中的“阿年”。

　　挺高的，远看还挺帅，苏念青偷偷在心里评价。

　　“念念啊，好吃吗？吃完了锅里还有。”

　　“超级好吃，比我爸爸做的还好吃。不过我还没吃完呢。”

　　这倒是实话，苏念青的爸妈尽管忙，可两人也是真的恩爱，只要老婆想吃，苏爸爸上班前早起也得给老婆做。只是时间有限，苏爸爸的红豆做不到像沈奶奶这么软糯。

　　“好吃就行，以后常来，奶奶给你俩做饭吃，看你俩瘦的。”沈奶奶边说边去给沈清越盛。

　　其实苏念青不是干瘦，她大学室友没少夸她凹凸有致。至于对面的男人……苏念青抬头看了他一眼。

　　原来所谓的阿年就是池澈。

　　不过这人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沈奶奶端来小圆子后也只顾着埋头吃。

　　不是，她俩好得昨天才见过，她还邀请他去她家避雨，怎么搞得好像陌生人一样。一回生还二回熟，更何况这算是他俩第三次见面了！

　　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稀罕理你。

　　苏念青气鼓鼓地舀了一大勺小圆子往嘴里塞。

　　“念念，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年。你俩开的店还在一条街呢，那个便利店就是阿年开的。”沈奶奶左看看又看看，好一对俊男靓女，看着就喜人。

　　苏念青突兀地想起来池澈的那家便利店，人家便利店或者超市还给起个店名，他倒好，门头牌子上就写着“便利店”三个字。苏念青那晚想起附近有便利店还是对这个门牌头印象太过于深刻。

　　“这么巧啊。”苏念青特地把巧字重音读。

　　沈奶奶拍了一下池澈的肩膀，没点礼貌，人姑娘还在呢，不多聊聊天交个朋友。

　　池澈这才抬起了头，看了对面这人一眼。他想起这是昨天买烤肠那姑娘，仅此而已。

　　他别扭地朝苏念青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却把苏念青看的一脸懵，要装不认识？

　　“你好，我叫苏念青。你隔壁开书店的。”

　　苏念青露出八颗牙的专业假笑。

　　说完，见那人又低头吃起了小圆子。

　　苏念青心头生疑，怎么有点怪？如果说昨天的池澈是直白的，那现在的沈清越就是冷漠的。

　　直白的池澈会不由自主地寻找你的眼睛，给人一种那里面都是你的错觉。可冷漠的池澈就是这样连看你一眼都多余。

　　苏念青随口胡乱吐槽了一句，这人人格分裂吧！

　　可还真让她骂对了，池澈这人不仅人格分裂，副人格还是一只可怜小狗。

　　“奶奶，我吃完了。谢谢你的小圆子，超级好吃哦。”对池澈的那点无名烦躁不能牵扯到别人，苏念青真诚地向沈奶奶道谢。

　　“那我先走了。”

　　“好。哎，你刚不是想出去转转吗？周围你肯定不太熟悉要不让阿年带你去吧。他从小就在这长大的，能给你带个路。”

　　沈奶奶看池澈那副萎靡样就生气，小男孩嘛，就应该皮点，看她孙子从小皮到大。想到这，沈奶奶沉默了下来。看沈清越的眼神也重了几分。

　　让他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吧，过去改变不了了，只能向前看。

　　苏念青本打算下意识拒绝，可看到男人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突然来了劲。

　　“好啊，正好我不知道去哪玩呢。”苏念青笑意盈盈地看着池澈。

　　“快去。”沈奶奶高兴地拉着池澈的手就往外推，也不管他有没有吃完了。

　　池澈无奈地迈步在前领路。苏念青立马跟上：”沈奶奶再见。”

　　沈奶奶满意地看着俩人远去的背影，挺好。

　　池澈自顾自地在前走，步子迈的一下比一下大，苏念青马上都要跑起来才能跟上他：“你能不能走慢点。”

　　苏念青调子里也带点生气，装不认识就算了，走快把她甩开是几个意思。

　　眼看着男人还在走，苏念青慌乱地抓住男人的胳膊。只是她位置似乎没把握好，正好握上男人插在口袋外露出的半截手腕。

　　男人猛地停住了脚步。苏念青也立在原地。

　　许是意识到这个动作的逾矩苏念青连忙放下手。

　　“你走那么快干吗？跟我一块出来这么让你难受吗？”

　　苏念青的自尊心多少是有点受挫的，自问她长得也不是看不下去的程度吧，虽然她是母单，可从小就有不少的人追她，只是她从来没有同意过。现在的这个男人不仅耳朵不好使，脾气也是一顶一的臭，还嫌弃她。

　　苏念青都快把男人看出一个洞了，男人还是盯着她的右手在看，对她的话毫无回应。

　　只是她不知道，无视别人的话是小清越练了好久才练成的。

　　而此刻的池澈也在疑惑。

　　他算是有一定程度的恐女症，不能和年轻女性有身体接触，轻则头晕耳鸣，重则他还没发生过。

　　可刚才这个女生触碰他时他竟然没有一点异常，反而还觉得很舒服。

　　“我之前见过你吗？”池澈有点怀疑地开口。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隐疾？

　　苏念青的那点怒意被她心头无名的不确定所冲散：“见过啊。一次我去你店里买东西，第二次我请你去我家避雨。”

　　池澈记得便利店那次，但避雨？池澈想起了昨夜蹲在人家家门口睡了一夜，原来是她家。

　　“我记忆力不太好，容易忘记一些东西。”事实是他根本不在意，所以没记忆。

　　自成年后沈清越很少和人交流，而道歉更是从来没有过，因此再开口他说的十分艰难，也可能是这话确实让人难为情。

　　“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可能十分无耻……但……你能再用手碰我一下吗？”

　　苏念青无厘头地转为凝视沈清越。在思考几秒后，她还真的伸出了手。

　　苏念青也好奇，这人的空耳、记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将手贴在男人向上伸出的掌心。

　　不得不说，这是一双让人忍不住触摸爱惜的手。细长的青筋像是蜿蜒的河流，充满力量与美感。

　　掌心相贴的瞬间沈清越那些疑惑与不安好像都眼消云散了，他没什么深仇大恨，没什么挣扎困倦，有的只是温暖。

　　“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苏念青轻声问。

　　在池澈的印象里，这明明是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他不应该告诉别人，不然引来的只有同情与厌恶。可沈清越就是说了。

　　“我有恐女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我只是接受不了和年轻女人有身体接触。”

　　苏念青挑了挑眉。

　　她有一段时间对心理学非常感兴趣，没事就去泡图书馆。她知道像池澈这种一般是有过不好的童年经历，而年轻女人和身体接触这种特定的条件应该是经历的特征。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那你是不是也经常听不到别人说话。”

　　她这次说话这么大声他还是听不到，绝对不是空耳这么简单了。”

　　“有吧，我偶尔会屏蔽别人的话。”

　　“屏蔽”，一个多么耐人寻味的词。

　　苏念青突然想起了她的一个老师讲过的话，他说如果有些话你不想听那就把他屏蔽在外，当做没有听到。

　　当时苏念青还很小听不太懂，听到了怎么可能装没听到呢。可后来她明白了，话既然对你说了，那肯定能听到，关键是你往不往心里去。

　　那池澈呢？她的屏蔽是没往心里去还是没听到。回想前几次的情况，答案显而易见。

　　苏念青好像是倏地泄气的皮球。她的生气荡然无存。她突然很想知道池澈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没人不喜欢听故事。可她又怕知道，有时候故事是会令人流眼泪的，可故事已经写好了，她又没办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