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逢灯》归尘里

4、第 4 章 苏念青

　　苏念青趴在窗边看着马路上来回穿梭的路人，可能是相由心生，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她出去吃饭的时候没少给店老板聊天，这条街上的店铺有九成都是外地人。都说人在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能真正地做自己，那他们呢？当人背上责任带着目的去异乡还会吗？

　　苏念青盯着外卖小哥急匆匆的身影，女人接到外卖后不耐烦地说着什么，外卖小哥连连弯腰。见女人走后，外卖小哥突然一下将车篮里的头盔摔在地上。

　　她望着望着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她要买一辆电瓶车，以后也方便上班。而这些实行的首要前提是她要学会骑电瓶车。

　　初中的时候苏爷爷骑电车接她放学，因为自己老不爱把脚放在脚蹬上，当时路边又没路灯，光线昏暗，苏爷爷没把控好间距，苏念青的腿就这样径直撞在隔离桩上，骨头当场断裂。她整整躺了两个月才勉强下床活动。

　　因为这件事苏念青对电瓶车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她也没再坐过。可她记得坐在电车后座上惬意的晚风。

　　那得先找个人来教自己学。

　　可苏念青刚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这里也没有开展上门教电车的小众业务。思来想去，苏念青只想到了一个人，沈清越。

　　上次沈奶奶让他带自己去逛，他俩到最后的话题有点沉重，主要再多就涉及人家隐私了，苏念青早早就和他说了再见。到现在一想，他们将近有一周未见了。

　　苏念青也没他联系方式，她正思索着，随便一转看到了厨房里轰轰作响的锅。

　　有了，古有色诱，今有食诱。

　　苏念青小碎步跑到厨房开始翻炒她的糖醋排骨。她从柜子拿出一个保温盒，关好房门就直冲便利店走去。

　　这个时间段正值晚饭点，也不是旅游旺季，便利店里空荡荡，只有沈清越一人坐在收银台。正好为苏念青提供了契机。

　　苏念青扣紧两根手指放到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嗨喽！”

　　沈清越抬起头目光便被女人灿烂的笑容所强占，他有点不自然地将身体往后移了移。

　　苏念青先把糖醋排骨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摆到桌上，说：“这可是我唯一会做的饭，你快尝尝。”

　　说着还把筷子递到沈清越的手边，满怀笑意。

　　如果不是自己确实和这个女人没什么来往，沈清越真得要怀疑她在饭里给自己下毒了。

　　沈清越没接筷子，好看的眸子露出狐疑的神色，连着那张脸都显得严肃起来，不带一点温度。

　　可这是苏念青啊，在她的世界里，别人怎样对她那是别人的课题，她只专注于自己的课题。提出请求时她就为拒绝留了一方空地，因此她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

　　“实不相瞒，我想让你教我骑电车。可以吗？”

　　“你怎么知道我会骑电车？”沈清越不答反问。他合上了电脑，双手交合，冰冷的眼神扎在苏念青身上，仿佛这个陌生女人触碰到了他生活的边缘。

　　“沈奶奶之前给我提过一嘴你骑机车。我猜测那应该也会骑电车。”

　　只不过那时候沈奶奶说的是“阿年”，谁知道这么巧呢。

　　不过沈奶奶的原话是，你以后也可以买一辆电车骑去上班，方便。但要注意安全。也只有阿年那个小后生，骑个什么摩托车跟不要命似的。

　　沈清越这才收回冰冷的目光。

　　“我不会教别人骑。”

　　“主要是我得从电瓶车店把车给骑回来。”苏念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很聪明的，保准你指导一下就会。”

　　苏念青看男人还低着头，她弯腰从侧面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没皱眉，眼神还有点松散，嗯，那应该是不反感，她的可乘之机来了。

　　“我还为你做了糖醋排骨来答谢你，你就赏我个面子吧，糖醋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青故意扬声说。

　　男人的耳垂措不及防的红了。

　　苏念青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这是什么珍品，纯情男大吗，他竟然耳朵红了。苏念青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小人在踩着弹簧乱跳，太兴奋了。

　　其实耳垂那一点红不是近距离根本就看不出来，怪就怪在这人的皮肤太过于白皙。脸白白的，手也白，就连这耳朵也白。

　　像是终日不见太阳的病态白。苏念青及时刹住自己往吸血鬼方面想的脑洞，继续再接再厉。

　　“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骑电车，就像你骑摩托车那样。”女人的声音柔却丝毫不显造作，不知不觉中就已蛊惑人心。

　　像骑摩托车吗？沈清越想起了在环山公路上骑机车时的快感与爽意。这似乎是他唯一能感受到他还活着的证明。

　　许久，他启唇说：“好。”

　　苏念青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沈清越，反正他就是同意了。看着挺冷漠的人没想到耳根子这么软，苏念青做贼似的扬起嘴角。

　　“快吃，快吃。苏氏秘方独一份哦。”苏念青把糖醋排骨往前推了推。

　　沈清越看着焦黄的排骨淋上酸甜的酱汁竟意外地有了食欲。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的手段，几块钱与几千块的饭在他的味蕾里是一样的。

　　他尝了一口，这次不是僵硬的物体，而是有滋有味的肉块。

　　原来饭也可以很好吃。

　　苏念青早就自主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沈清越吃饭她竟生出了一种母爱般的自豪感。

　　这是怎么回事？母爱泛滥吗？

　　苏念青又瞅了两眼沈清越，怪不得沈奶奶喜欢做饭给他吃呢，这人长得就一副我见犹怜的感觉。

　　这种美感还不是女性的娇柔美，而是一种上好的瓷器被打碎的破碎感，瓶体的釉还泛着光泽，让人忍不住怜惜回看。

　　“这个店就你一个人吗？”苏念青问。

　　上次见他是在晚上，一个人晚上守店应该挺容易犯困的。

　　“两个人。”

　　“那你们这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我之前看你们开店时间好像不太固定。”

　　当时苏念青准备给装修师傅们买点水喝，结果大下午的这便利店竟然没开门。几次下来都是这样，加上店名给她的印刻印象，她打心里认为老板是个随性的人。

　　“开店看心情。”

　　沈清越捏住骨头的两端，一口一块肉，吃得有滋有味。

　　这能挣钱吗？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苏念青想到了自己。自己现在还无业游民呢，店装修好了也没开张。他俩半斤八两。

　　苏念青咧嘴有点傻气的笑了。

　　“对了，我还没你联系方式。加个绿泡泡吧，方便联系。”

　　沈清越夹肉的动作猛地一僵。

　　眼前桌子上整齐的一排骨头令沈清越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怪异。为什么轻易地要和别人建立联系，如果不建立就不会被抛弃，也不会失去。

　　“不用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认识苏念青的人都说这姑娘是挺潇洒、直率的一人，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她的敏感。

　　苏念青之前迷上心理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有时他人的一句看似普通的话，可她就是能感受那人微妙的感情，尤其是恶意。

　　因此，她注意到了沈清越的僵滞也听出了他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她有了深究的欲望，但不合时宜。

　　没关系，来日方长。

　　等到沈清越吃的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苏念青自觉也是疯了，竟然看人家吃饭看了十几分钟。

　　沈清越极其自觉地收拾好桌面。苏念青拎着饭盒准备向他告别。

　　“走了。”

　　苏念青不喜欢复杂的告别方式，她也不喜欢回头看，走了便背对着身影挥挥手。

　　同样地，她也没看到男人望着她背影时眼里的深沉与暗影。但看见的和看不见的都在以它们各自的方式生长。

　　去购买“小泡芙”的这天是个阴天。

　　至于为什么叫小泡芙呢，那是因为苏念青一进店门就被门口那辆小奶白电动车给吸引了，太像她爱吃的泡芙了。以后可以骑着“泡芙”去买泡芙。思及此，苏念青一把拿下。

　　苏念青一点十五分就下了楼等着沈清越来。也不是她迫不及待，单纯习惯了。按礼仪最好提前半个小时，但这不是就在她家嘛，苏念青图个方便。

　　只是她没想到，她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了门口的沈清越。

　　沈清越没有松散地靠墙一倚而是直直地站着路边，这种板正的站姿在现代年轻男人里几乎很少见，尤其是像沈清越这种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

　　他小时候的仪态应该被管的很严。像苏念青这种，虽然长得一副江南女子的静柔美，可在学校野惯了，去哪都喜欢随意一倚，跟没腰似的。二郎腿也是遍地翘。

　　苏念青没有出声，她多看了两眼，还挺像一颗老实的冷杉，说有棱角吧，有点扎却不刺手；说高大挺拔吧，高但也精瘦。

　　她开门都不转头，看来那人又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不怕，不怕。小精灵会敲响小木屋的门，成为第一位访客。

　　“铛铛铛。“苏念青做出扣门的动作。

　　沈清越果然才回过神来，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回笼，在女孩脸上汇聚成焦点。

　　“我不来你就准备一直等吗？”女孩粲然一笑。

　　“快两点了。”

　　沈清越说的简洁，但苏念青听懂了他的意思，到点了你不来我就走。尽管这是人之常情，苏念青还是气哼了一声。

　　“我要是没来你就等一等。知道你在等我，我肯定会赶来的。行吗？”

　　沈清越在前面走着，苏念青就一直追着他说，他不答，她就一直问。

　　“行吗？”

　　……

　　“行吗？”

　　其实苏念青也不是一个执着的人，尤其是人际关关系。她向来奉行能玩就玩，不玩就散。每个人细究下来，待人接物各不相同，真正能遇到的知己不过尔尔。可她就是很想逗一逗沈清越，他越不说话她越想说。

　　“行吗？”

　　最后沈清越还是屈服了，他怕这姑娘真喊一路。再说了，有没有以后都不一定。想到这，沈清越的眉眼又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