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逢灯》归尘里

2、第 2 章 起床后

　　起床后苏念青先回了一趟家，这是她租的一套复式公寓。说来也巧，这还是她店铺的房东沈奶奶给她介绍的。离沈奶奶家也不远。

　　反正店铺开业还有一段时间，苏念青权当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她洗了个澡，又舒舒服服地躺床上玩了一天的手机，晚饭她可不想再吃外卖了，于是决定出去觅食。

　　苏念青是纯正的北方人，饮食习惯上也偏爱面食。她曾经酷爱读一个女作家的书，这个女作家是南方人，心里却把北方当做“心的故乡”，而苏念青恰恰相反。

　　南方于她而言是心灵的归宿。

　　来之前父母还提醒她饮食的差异，毕竟她不怎么爱吃米饭。可来到这里苏念青三步一走，五步一看，皆是面馆。

　　北方老乡还是太给力了。

　　吃完一碗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苏念青满足地迈着步子准备回家。

　　可刚出店门她发现外面竟然在下雨。她知道南方降雨多，也备了雨伞，可现在在家里。

　　苏念青只好跑到隔壁便利店买一把。

　　突如其来的雨似乎并不能阻挡苏念青的愉快心情，反而她更加钟情于雨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她诧异地发现原来雨也可以演奏出大珠小珠落玉盘。

　　苏念青正转着伞杆欣赏她的雨滴呢，只见有一个黑影蹲在她家门口。

　　她当时毫不犹豫选择在这里居住的首要原因，就是靠近热闹的大街，安全。

　　不会是哪个醉鬼在这里吧！

　　苏念青想报警解决掉这个麻烦，她还要回家的啊！

　　她拨一个数字就看一眼那一团黑影，终于在拨出零之前，黑影上方悬浮出一张冷白的脸。

　　青瓦檐廊下悬挂着一盏梯形灯笼，竹条编织而成的草帽立于上方，像极了一个矮小的稻草人。可能是稻草人散发的光过于温和，昨日苏念青见的冷冽的眉眼竟也显得柔润。

　　苏念青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这人可能在这避雨的吧。

　　都是邻居，俩人的店又在一条街，以后说不定少不了交集，苏念青准备客气地请对方去家里坐坐，避避雨。

　　当然了，但凡有点情商的都知道去了不合适。

　　苏念青怀着十足的把握撑着伞走了过去。

　　老天真是偏爱啊，这小光一打，这人跟随随便便开了磨皮似的，连皮肤都泛着像被玉磨过的光泽。

　　“你在这里避雨吗？”苏念青主动说。

　　一直仰头的人乖乖地摇了摇头。

　　意识到他这个动作后，苏念青也蹲下了身。

　　他仰头看她的时候十分具有破碎感，苏念青竟然萌生出一种好想欺负他的感觉。在邪恶念头扩张前苏念青及时止损。

　　“不是避雨是在等人吗？”苏念青又问。

　　这次池澈点了点头，只是还在注视着她，眼睛好像也亮亮的。

　　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和昨天的是一个人吗？怎么这么乖！

　　“那你需要去我家等吗？或者我把伞借你，你给你朋友发消息说一下。”苏念青心想快点选后者，我还等着回家呢。

　　哪成想眼前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悲伤的事似的，眼尾渐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他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才说：“回家。”

　　这下可把苏念青给镇住了！哥们，我就是客气一下。你听不出话外之音吗？

　　“我想和你回家。”池澈又强调了一遍，仿佛这是一种坚定的决心与誓言。

　　“要不改日？这大晚上的对你的声誉可能不太好。”苏念青试探这说。

　　“你说了要带我回家。”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细听还有几丝委屈。

　　行，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苏念青开了房门。

　　她笨拙地在网上学习独居女性的注意事项，为此还专门买了一双男士拖鞋放在门口，衣架上还有一件男女同款的外套。

　　苏念青指着那双男士拖鞋：“穿这双。”刚好派上用场。

　　池澈利索地换了鞋。

　　只是苏念青刚走他也跟着走，苏念青停在桌边准备给他烧热水喝，结果他也停，还就在苏念青背后一步的位置。

　　过了几秒烧水壶轰轰作响，苏念青却觉得这几秒自己像背着个影子似的。

　　她转头坐在沙发上并示意池澈也坐。

　　沈清越抬眼看了她一下。苏念青眼看着要落在自己旁边的人与自己形成一个直角坐下了，只是这距离好像更近了。

　　看着两人形成L型的两双腿，苏念青不自然地将腿向右侧移开。

　　“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我叫苏念青。你呢？”

　　“池澈。”

　　“你家住附近吗？”潜台词，拿着伞走多方便啊。

　　“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迷路了？苏念青十分疑惑，尽管迷路了也有导航啊，大好青年难道连导航都搞不明白？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接你。”潜台词，什么时候走啊。

　　“我没有朋友。”

　　“那你在等谁？”苏念青想是她先入为主了，以为他在等朋友呢。

　　“家人。”

　　是要和小狗沈清越相伴一生的家人。

　　“那他快到了吧？你要不要联系他一下。”

　　“已经找到了。”

　　什么鬼？我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是他家人已经到的意思吗？苏念青无厘头地想。

　　算了，有些人总是有一些别致的特点。

　　比如，她之前有一个同学，人小女孩虽然情商低，但没心没肺相处起来很舒服，比什么小团体说坏话好多了，因此苏念青挺喜欢她的。

　　至于池澈，他胜在有一张让人心软的脸。

　　我苏念青就是这样，喜欢挖缺别人的优点。

　　苏念青就这样说服自己，要多一份耐心。

　　刚才进来时她特意没关上门，再看一眼外面，雨停了。她压住心头的喜悦。

　　“雨停了，我送你出去吧。”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苏念青已先进地站了起来，从这个角度俯瞰池澈，他面部的轮廓还挺像连绵起伏的小山。垂于眉前的头发遮挡了他的眼睑，可鼻头的红却十分明显。

　　可能是冻的吧！苏念青想。

　　池澈无意识地将手蜷成爪状：果然，她也不要我。都是骗子，明明说好带我回家的。

　　可他还是贪心地想试一试，万一呢？

　　他小心翼翼地搭上苏念青垂在空中的手，刚想张口站起来却被她猛然甩开。

　　池澈望着苏念青拇指上的小月牙，心却跌倒了谷底。又失败了。

　　“怎么这么凉啊！”

　　苏念青被池澈冰凉的身体所激到，猝然弹开了手：“我去给你倒水。”

　　苏念青将烧好的开水倒入一次性纸杯里，又添些矿泉水，递给了沈清越：“暖暖手吧。”

　　池澈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他为了不听让自己伤心的话练了好久才可以做到这样。

　　直到被手边的温暖所触碰到池澈的意识才回笼。

　　苏念青没再说什么话去热络气氛。时间差不多了，她再一次发出池澈该走了的提示。

　　池澈走了，苏念青立马关上了门。

　　“拜拜。”

　　只是苏念青不知道，池澈并没有走，他还是停在屋檐下，看着屋内的暖意随着门的关上而将他隔绝在外。

　　池世国走的那天是这样的雨夜，蒋时雯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没人会来接他。

　　可小狗不会怨恨主人抛弃他，他会等苏念青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就像他等池世国一样。

　　送走池澈之后，苏念青又洗了个澡。收拾好出来之后又下雨了，苏念青听着哗哗的雨声窝在被窝里看电视剧。

　　她不怎么爱追剧，可这个男主角实在太帅了，冲这颜值苏念青也得看。不过好在全局颜值剧情都在线。

　　只是她不知道某个可怜小狗还在门口等着她来接。

　　翌日清晨，天空放晴。

　　树叶、房屋经过雨水的冲洗变得更加清新喜人，池澈从臂弯间抬起一张没怎么有精神气的脸。

　　他看看周围环境有些熟悉，好像是他家旁边的那条街道。

　　他怎么跑这来了？

　　池澈猛地起身，腿上的酸麻暗示了他可能在这蹲着睡了一夜。他连忙扶着墙壁缓冲一会。脑袋也有些晕，他扶着头，脑子里却想不起一点他是怎么来到这的、他又为什么要来这的记忆。

　　池澈摸摸口袋，手机也没带。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了家。

　　这边的苏念青倒是在中午小憩后才算真正恢复精神气，她准备今天去附近转转。最近一直在盯装修，来到这里后她还没怎么玩过。

　　她这个人呢没什么大志向，受姜来女士和苏治平先生的托举也没有房贷车贷的经济压力，家里虽不至于挥金如土却也不会穷困潦倒，按她爸妈的话来说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苏念青从小多是爷爷奶奶在照顾，爷爷奶奶去世后她也长大了，她的外公外婆早满世界玩去了，至于她爸妈也有此意。奋斗大半辈子，退休后就满世界玩，算算时间他们也快了。

　　苏念青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父母不对她的成绩有过多要求，可她身边总有无数的声音在说要好好学习，考好大学。她就是想看看考上好大学、有了好工作的尽头是什么，于是她用心学习，考上了双一流学院，进入了世界五百强的公司工作。

　　当她日复一日地坐在格子间看各种眼花缭乱的报表，接打无数电话时，苏念青看着会议室上司站在白板前宣布下次方案的截止时间，她突然意识到，答案她早就有了。

　　于是她拿出自己从小到大存的所有积蓄来到南塘开了一家书店。

　　装修书店花了她大把的时间，可时间就是在事件和人物上为它赋予了意义。她也不急着开张，先玩一阵再讲。

　　与许多人不同，即使苏念青的书店不远处就是景区的入口处之一，可她的第一站却是走进平平无奇的小巷子里。

　　苏念青从几条巷子穿出后都看到了中心的那棵大榕树，她上网查了一下，原来南塘镇的居民区是围绕中间的这棵榕树展开建造的。

　　树下石墩上正坐着几个姑娘在拍照，叶子的嫩绿都比不上她们笑容里洋溢的青春活力。

　　巷口靠近榕树的附近有几家店卖，买着五颜六色的手串和眼花缭乱的纪念品。

　　苏念青看其中一条巷口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它的主体是在向上生长，可总有调皮的触角似在指引苏念青似的向右延展。

　　苏念青也顺着爬山虎的引向踏入了第三条巷子，其实就在她住的街道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