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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扬威   梁主事 ...

  •   梁主事在驿馆待了三天,梅家安以江淮平正在筹备北防军务为由暂不接见。

      三天后江淮平亲率四千步骑南下皇陵,临行前他才让常凤去驿馆通知梁主事:燕云已发兵,请枢密院备好调兵文书。

      出发前夜,梅家安在粮窖门口核对最后一批出库的粮草。江淮平从校场回来,盔甲还没卸,看见她蹲在粮车旁边就着火光往册子上记数,便走到她旁边站住。

      梅家安抬头看他,他递给了她一把环首刀。

      “这把刀是给你防身用的。”

      梅家安接过刀,铜装贴包边刀鞘,刀柄处还缠着一圈皮革,跟当初他当初在南阳给她的那把旧刀相比尺寸要小很多,应该是专门为她锻造的,算起来这已经是江淮平送她的第三把刀了,之前额尔敦奉上的那把襄银弯刀也被他送给了她。

      “那我就收下了。”

      梅家安低头把刀横在粮车第一排麻袋上,见江淮平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叫住他。

      “江淮平。”

      他停步,梅家安很少叫他的名字,通常叫“将军”,急了就直接叫“你”。

      “怎么了。”

      梅家安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递给他,红绳下面还拴着一个皮质醒狮挂饰。

      “今天在铁官作坊看到铁匠用剩的皮绳头子编的,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是在我的老家把这种红绳寓意很好,戴上能拴平安,那醒狮挂件也有驱邪纳吉的说法,是我自己雕的,望你此行顺利。”

      江淮平接过红绳,绳头编得紧实,颜色是暗红,在月光下看不出新旧,下面拴着的醒狮挂饰收边略有些粗糙,他把这个“平安符”放进怀里,然后抬头看着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说了一声:

      “多谢。”

      次日大军开拔,梅家安站在城门口送他。

      江淮平骑马走过她面前时勒住缰绳低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新换的盔甲上还没有尘土,护心镜擦得锃亮。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右手碰了一下胸口便拨转了马头。

      骑兵的长龙从城门口延伸出去,马蹄踏起草场上干燥的黄土,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抵达皇陵外围之后江淮平没有急于进攻,他先派斥候潜入山林,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摸清了溃兵的营地分布,三处营地,互为犄角,最深处的一处扎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是溃兵头领的指挥部。

      溃兵抢了皇陵粮库之后士气正盛但江淮平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处营地之间没有固定的传令通道,溃兵没有统一的号令体系,各营之间靠骑手往返传话,支援响应至少需要小半天。

      第三天子夜,江淮平动手了。

      他让步兵分两路,一路由老部将韩飞带队从正面佯攻山神庙,另一路由他自己亲率绕到侧翼山林,摸黑穿过溃兵营地之间那片密林。

      那片密林溃兵没有设防,因为他们觉得密林太密,大部队穿不过去,江淮平的步兵每人只带一柄短刀和一把轻弩,不带盔甲,不点火把,靠星光辨认方向,整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穿出密林,直接出现在山神庙后方。

      正面佯攻的韩飞同时发起冲击,溃兵头领仓促应战,把主力全部调往正面。

      江淮平从山神庙后方的悬崖上攀岩而下,他带着三十个精兵用绳索吊下悬崖直接攻入山神庙的后院。溃兵头领还在前殿指挥作战,帅旗绳已被江淮平一刀斩断。

      帅旗倒下的那一刻溃兵士崩瓦解,剩余的溃兵失去了统一指挥,四散奔逃之下被外围骑兵拦截大半。

      皇陵围解之后江淮平没有入陵拜祭那些因为累世功勋得以陪葬黄陵的祖先,他在陵门外下马,行了三拜军礼而后留了一百步卒协助皇陵守军加固外围哨卡,做完这些他便带兵拔营撤回燕云了。

      走在半路上他突然把韩飞叫到马前,让他先带主力回平城,自己带着亲卫绕道去了一趟皇陵附近的那处旧驿站。

      驿站院子里的水井果然还能用,井水清冽。他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这院墙完好,马厩虽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几根梁柱还能用。他让亲卫把驿站简单修缮了一下,在井边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两个字:定北。

      最后他从怀中拿出那根红绳系在木牌的绳孔里,红绳在风里飘了几下,缠在木牌上,远远看过去像一个小小的红色记号。

      他回到平城那天,朝廷的正式调兵令已经到了,不是枢密院的文书,是盖着御玺的诏书。

      诏书上先说江淮平平定燕云叛军、蓟州哗变有功,官衔从从四品的宣武将军升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爵位由开国子爵升为开国侯爵,勋由轻车都卫升为护军。

      军队其余将领都有相应封赏,梅家安也升为了正八品下的武散官宣节校尉。

      诏书后半段说的是勤王有功,特授燕云节度使,节制燕云诸州军事。江淮平接过诏书把它放在舆图下面压住。

      梅家安照例递上战损清册和降卒安置方案,江淮平翻完忽然说了一句:“那个旧驿站,我路过的时候去看了一眼,水井还能用。”

      梅家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处。

      “我记在本子上的那个?”

      “嗯。”江淮平把战损清册合上递还给她,“我把那根红绳系在了井边,以后那里就是皇陵方向的固定中转站,就叫定北站。”

      梅家安接过清册低头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下次我去看看那根红绳还在不在。”

      “诏书到手了。”江淮平换回他惯常的语气,“但我们不能停,朝廷退了第一步,就会退第二步。等我再多打几次胜仗,朝廷就会更依赖我们。到那时候,他们求我进京,我们才有真正的主动权。”

      梅家安点了点头。

      就在江淮平南下皇陵的这段时间里漠北的古答凛也没闲着。探子从草原上传回消息:古答凛趁燕云注意力南移,整合了最后几股观望的残部,兵力骤然膨胀。

      他放话说要在入秋之前踏破燕山隘口,替他伯父阿日沃衍洗刷上一次战败的耻辱。

      江淮平看完探报,只说了两个字:“出兵。”

      入夏之后燕山隘口北上的道路已经被烈日晒得干裂,江淮平率两万步骑出关,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梅家安依旧坐在最后一辆粮车上,账本摊在膝盖上。北伐的粮草她按两个月备足,口粮、箭矢、医药、备用弓弦和马具全部从燕云带出去,她又在沿途设了好几个临时中转站。

      江淮平在出发前把应急储备追加到了一个月又专门调了一队亲卫携带着戈壁滩应急补给预案的封存册,以备万一阿日沃衍突然南下的不时之需。

      大军抵达黑石川外围之后,江淮平没有急于进攻。

      他让步兵在谷口扎营,骑兵分为两队,一队由常凤率领在谷口南面佯动,另一队由他亲自率领绕到黑石川北面山地,古答凛的探子只看到常凤在南面频繁调动,以为燕军主力在南,将谷内守军全部压向南面石墙,北面山地只留了少数哨兵。

      江淮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让步兵连夜翻越北面山脊,这段山脊常凤的探子事先摸过,坡度虽陡但岩壁上有人马踩过的旧痕迹,轻装步兵手脚并用可以攀越。

      翻山途中每人只带一柄短刀、五天的干粮和三壶水,盔甲留在山脚由辎重队收容。拂晓时分,江淮平的两千步兵全部翻过山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古答凛东侧马场的外围。

      天亮的那一刻,江淮平点燃了马场的草料垛。浓烟冲天而起,马场里的战马惊了群,嘶鸣着冲破了围栏。古答凛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但江淮平的骑兵已经从南面发起冲击,与山脊上冲下来的步兵前后夹击,古答凛的阵型被拦腰截断。

      古答凛本人带着亲卫骑兵试图突围,被常凤截住,两人在黑石川谷地的干河床上一对一交手,常凤的刀磕飞了古答凛的弯刀,第二刀把他斩于马下。

      古答凛一死,他的残部群龙无首,全线溃散。

      江淮平在黑石川的硝烟还未散尽时就下了第二道命令:把古答凛的头颅用盐腌了,连同他的弯刀和盔甲派一队快马送往漠北深处阿日沃衍的营地。

      他在舆图上黑石川以北那片被标注为“阿日沃衍残部,兵力不详”的空白区域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才对常凤说:“古答凛是他的侄子也是他推到前台的傀儡,现在傀儡死了,我要让他知道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漠北深处隔了好些天才传回消息。

      送还古答凛头颅的快马在戈壁滩上遭遇了沙暴,耽搁了数日才抵达阿日沃衍的营地外围。

      阿日沃衍没有收侄子的头颅,也没有接见燕云的使者。他让哨兵在营地外面立了一根木桩,把头颅挂在木桩上然后当着使者的面,带着残部拔营北迁,往漠北更深处退去。

      使者回来禀报:“阿日沃衍没有应战,也没有收尸。他说古答凛是我的侄子,也是我的刀,你们是折了我的刀但我的手还在。

      他还在漠北深处立了一根木桩,把古答凛的弯刀插在木桩顶端,刀锋朝向燕山方向。”

      常凤听完骂道:“这老东西比古答凛难缠多了。”

      江淮平站在舆图前面,看着黑石川以北那片被他标注了问号的空白区域。阿日沃衍北迁之后,他在漠北深处的位置更加难以探明。互市部落最远的探子也只知道阿日斯兰往极北方向去了,具体在哪儿,没人说得清。

      “他退,不是因为怕我们。”江淮平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漠北深处比在近漠更难对付。

      我们远征漠北深处,补给线会拉长,辎重损耗会翻倍增长,他就是要在漠北更深处等着,等我们自己撑不住了撤回去,再慢慢南下。

      我们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现在追击孤军深入漠北腹地,粮草供不上,地形不全熟,我们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我们要趁他北迁、残部人心涣散的机会,把互市盟约铺满整个草原。把他困在漠北深处,让他在漠北深处的寒冬里饿上几年。同时把探子往北撒得更深,几年之内必须找到他的老营。”

      漠北平定之后江淮平的军威在草原上传得比北风还快,额尔敦带着好几个部落头领亲自来平城续签盟约,这一次盟约的期限从三年延长到十年。

      草原文字和汉文并列的盟约正本由梅家安逐字校对,部落头领们依次画押印了指模,额尔敦把部落图腾也就是一匹抽象线条的狼刻在盟约石碑底部。

      江淮平在盟约誓词里加了一句:“草原之马不踏燕山,燕云之箭不指草原。”额尔敦听完翻译,站起来用生硬的汉语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自己那把镶银的弯刀放在盟约石碑前面,表示以刀为誓。

      互市规模扩大之后,梅家安在燕山西麓台地和平城西门外各设了一处固定互市点,每月逢五开市。

      铁官作坊也在这一年夏天完成了水力锤的安装,石铁匠带着工徒在铁官作坊旁边的水渠上筑了一道石坝,借水力推动一排锻锤。江淮平来巡察时站在水力锤旁边看了整整两炉,亲手拿起锤坯测试了甲片的韧度。

      他站起来对梅家安说:“水力好。风力呢?燕云风大,能不能用风箱替代畜力拉风箱?”梅家安把这句话记在册子上,当天晚上她就试着画了一张风力风箱的草图。

      皇陵之战和漠北之战的接连胜利,让江淮平这个名字在朝廷的塘报上反复出现但朝廷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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