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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们还给你们起了外号! 大灰狼,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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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彻底散尽,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个校园,临江八中的上课铃响过两遍,课间的喧闹比早读课后更甚,嬉笑打闹声、桌椅挪动声、压低声音的八卦议论,裹着少年少女独有的朝气,在教学楼里四处蔓延。
许年刚把上节课没整理完的笔记补完,笔尖在笔记本上落下最后一笔清秀的字迹,指尖刚碰到桌角的水杯,就被前桌李萌萌转过身的动作打断。
李萌萌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八卦神情,身子往前探了探,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难掩语气里的激动,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靠窗的位置,凑到许年耳边小声嘀咕:“许年许年,你快看班级群,还有年级里的小圈子,都炸锅了!”
许年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浸了温水:“怎么了?”
她向来不怎么关注这些校园里的闲聊群组,手机里除了必要的学习通知,很少去翻看无关的消息,对班里和年级里的流言八卦,更是一概不知。
“还不是因为你和景毅嘛!”李萌萌撇撇嘴,视线再次飞快扫过一旁的景毅,见他没往这边看,才敢继续说,“昨天你拉他衣袖,拦住他没跟外班人打架的事,被班里同学看到传出去了,现在整个高一年级都在议论你们,还给你们起了外号呢!”
许年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
她不过是不想景毅因为一时冲动受处分,随口一句提醒,轻轻一拉,压根没想着会被人看在眼里,更没想到会闹得全年级都知道。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景毅。
不过一节课的时间,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没有趴在桌上睡觉,单手撑着下颌,侧脸对着窗外,线条冷硬利落,帽檐微微压着,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周身依旧裹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景毅自己知道,从刚才李萌萌开口提起流言的那一刻,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绪早已起了波澜。
耳边少女清软的声音,前桌女生细碎的八卦,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不肯移开。
“什么外号?”许年收回目光,看向李萌萌,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单纯的好奇。
李萌萌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先说景毅,现在大家都叫他校霸、校草,还有大灰狼!”
“校霸是因为他昨天一个人震慑住外班好几个男生,脾气又冷又凶,谁都不敢惹;校草就不用说了,他那张脸,往那一站,高一年级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好看的,好多女生偷偷给他递情书呢;至于大灰狼……”
李萌萌顿了顿,捂着嘴偷笑,声音更轻了:“是说他看着冷漠又凶,像只不好接近的狼,看着吓人,没人敢靠近,偏偏只有你能拉住他,也就你不怕他。”
许年闻言,指尖轻轻蜷了蜷,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她抬头再次看向景毅,少年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冷硬,周身气场凛冽,确实像旁人说的那样,桀骜、冷漠,带着不好招惹的野性,像一头独来独往的狼,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昨天,她拉住他衣袖的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他瞬间僵住的身形,感受到他身上暴戾气息的消散,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除了讶异,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难以靠近。
“那我呢?”许年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你当然是校花、小白兔啊!”李萌萌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认可,“你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成绩还超好,转来没两天,校花的称号就被大家默认了;小白兔是说你又软又乖,干干净净的,看着特别温柔,也就你这么软的人,能治得住景毅这只大灰狼了!”
校花、小白兔,对应着校霸、校草、大灰狼。
一软一硬,一暖一冷,一光一暗。
这样的对比,这样的牵绊,通过校园里的流言,悄无声息地传开,落在每一个关注他们的人眼里,也落在了景毅的心底。
景毅指尖摩挲的动作骤然停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校花,小白兔。
短短几个字,精准地勾勒出身边这个少女的模样。
干净、柔软、温和,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像林间最软的白兔,浑身都透着纯粹的善意,不带一丝杂质,和他所处的黑暗、冰冷的世界,格格不入。
而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是冷漠凶狠的大灰狼,是活在阴暗里的人。
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同桌的身份,因为一次不经意的阻拦,被绑在了一起,成了整个年级议论的对象。
若是换做以前,有人敢这样议论他,或是把他和任何人绑在一起说闲话,他早就冷着脸打断,甚至直接起身离开,眼底的戾气能吓退所有人。
可此刻,听着这些关于他和许年的流言,听着她被叫做小白兔,他非但没有丝毫烦躁,心底反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甚至隐隐有些……受用。
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打破他周身的壁垒,能让他在暴怒的瞬间停下脚步,能让他在流言蜚语里,没有丝毫反感。
李萌萌看着许年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着打趣:“许年,你是不是也觉得特别巧?全年级就你们俩有专属外号,还是一对儿的,大家都说,也就你能靠近景毅,也就你能管住他呢!”
许年耳尖的淡红更明显了几分,她向来性子淡然,很少会因为旁人的议论失态,可此刻被李萌萌这样直白地打趣,又想着身边就坐着当事人,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浅浅的窘迫。
她轻轻抿了抿唇,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地打断:“别乱说,只是碰巧拦住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不想因为这些流言,让两人本就微妙的同桌关系变得更尴尬,也不想过多地活在旁人的议论里。
李萌萌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再过分打趣,只是依旧忍不住感慨:“反正我觉得,也就你能跟他和平做同桌,换做别人,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你看班里,除了你,谁敢跟他离这么近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议论,目光时不时投向景毅,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爱慕,却始终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
“你看景毅,就算坐着不动,也好好看啊,不愧是校草。”
“可惜太凶了,跟大灰狼一样,我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更别说搭话了。”
“也就许年女神敢跟他坐一起,还能拉住他,他们俩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一个小白兔,一个大灰狼,太好磕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许年默默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不去理会这些话语,可心底那丝微妙的窘迫,却迟迟没有散去。
而身边的景毅,原本冷漠的眼神,渐渐泛起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没有刻意掩饰,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许年的侧脸上。
少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皮肤白皙细腻,耳尖还带着未褪的淡红,模样温顺又柔软,当真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干净得让人心尖发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她。
之前,他要么睡觉,要么望向窗外,从未仔细看过身边这个同桌。
此刻近距离看着,才发现她生得极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温润的、干净的,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眉眼间的淡然与温和,是他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
他见过的人,要么带着功利的目的靠近,要么因为畏惧而远离,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虚伪又冷漠。
只有她,从始至终,都带着纯粹的善意。
第一次,递给他一颗水果糖,没有同情,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平淡的安抚;
第二次,在他即将失控与人起冲突时,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没有说教,没有畏惧,只是轻声提醒他别受处分。
她从来没有因为他是人人害怕的校霸而疏远他,也没有因为他冷漠孤僻而嫌弃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分寸,不越界,不疏离,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景毅的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心底那道冰封的壁垒,在她一次次无声的善意里,裂出的缝隙越来越大,阳光顺着缝隙,一点点照进他灰暗已久的世界。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声响起,李萌萌连忙转过身,坐回自己的座位,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纷纷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许年也收敛心神,将那些流言打趣抛在脑后,拿出本节课的课本,端正地放在桌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与专注。
她刚坐直身子,就感觉到身边传来一道淡淡的视线,下意识侧过头,刚好对上景毅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冷意,却没有了往日的暴戾与疏离,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情绪复杂难辨。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年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悸动,连忙移开目光,看向桌面,耳尖的淡红再次蔓延开来。
景毅看着她略显慌乱的小动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那抹笑意极淡,快得像是错觉,转瞬即逝,却足以证明,他心底的变化。
他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睡觉或是望向窗外,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桌面上的课本上,即便他根本无心听课,却也破天荒地,没有再刻意疏远身边的一切。
课桌两端的距离,依旧存在,可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却在流言的渲染、不经意的对视、心底的悸动里,变得越来越薄。
这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古诗词,声音抑扬顿挫,班里的同学都听得十分认真。
许年依旧保持着专注的状态,认真听讲,偶尔在课本上标注重点,只是比起以往,她的注意力,总会不经意间,被身边的少年分散。
她能感受到他落在某处的目光,能感受到他周身不再冰冷的气息,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不同于普通同桌的微妙氛围。
而景毅,看似看着课本,实则余光始终停留在许年的身上。
看她认真听讲的模样,看她握着笔标注重点的纤细手指,看她偶尔轻轻蹙眉思考的样子,每一个小动作,都落在他的眼底,刻进他的心里。
他从来没有如此在意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不再像自己。
他开始在意旁人对她的评价,开始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开始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贪恋她身上那抹独有的温暖与善意。
他想起自己辗转转学的原因,想起家庭带给他的伤痛与冰冷,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眼底再次掠过一丝晦暗。
他从小就活在争吵与冷漠里,父母常年不和,家庭支离破碎,他辗转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校,早已习惯了用冷漠和暴戾伪装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拒绝所有善意,因为他怕,怕靠近后的失去,怕善意背后的虚伪。
他把自己锁在黑暗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敢靠近任何人,像一只受伤的狼,独自舔舐伤口,对整个世界充满戒备。
可身边这个叫许年的少女,却带着一身光亮,毫无防备地闯入了他的世界,没有逼迫,没有刻意,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一点点撬开他紧闭的心扉。
景毅微微垂眸,指尖紧紧攥起,眼底的晦暗与此刻心底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挣扎又纠结。
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光亮,不配靠近这样干净的人,他是活在阴暗里的人,不该拖累她。
可他又忍不住,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束光,想要抓住那点仅存的温暖,想要留在她身边,感受这份从未有过的善意。
内心的挣扎,让他周身的气息再次微微沉了下来,却不再是往日的暴戾,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脆弱。
许年恰好感受到了身边气息的变化,侧眼瞥去,看到景毅微微垂着的眼眸,看到他攥紧的拳头,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的心,莫名地轻轻一疼。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为何总是这般冷漠疏离,不知道他眼底深处,为何总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落寞。
可她能感受到,他看似坚硬的外壳下,藏着的脆弱与不安,能感受到他并非天生冷漠,只是被生活逼迫,不得不竖起满身的刺,保护自己。
她没有说话,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悄悄将桌角那个还没拆封的、包装精致的奶糖,轻轻推到了课桌中间的位置,离他更近一些。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做着这个举动。
就像上次一样,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同情的眼神,只是单纯的、无声的安抚。
景毅很快察觉到了身边的动作,目光落在课桌中间那颗奶糖上,眼底的挣扎与落寞,瞬间僵住。
粉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安安静静地躺在两人课桌的中间,像一道纽带,连接着课桌两端的两个人。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她依旧专注地看着讲台,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可那只推过糖的手,还停留在桌边,指尖微微蜷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那一刻,景毅心底所有的挣扎、纠结、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那颗奶糖,又看着身边温和专注的少女,冰冷的心底,彻底被这抹细碎的温暖填满。
原来,真的有人会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看穿他满身是刺下的脆弱,不计较他的冷漠,不畏惧他的脾气,一次次向他伸出手,给他无声的善意与安抚。
阳光透过窗户,刚好落在两人中间的奶糖上,也落在两人的身上,将课桌两端的距离,彻底照亮。
那些校园里的流言,那些关于大灰狼与小白兔的调侃,那些不经意的对视与牵绊,都成了两人之间专属的秘密。
景毅缓缓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拿起了那颗奶糖,攥在了手心。
糖纸的温度,少女的善意,手心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视而不见,没有拒绝这份善意。
他攥紧手心的奶糖,侧过头,再次看向许年,眼底的晦暗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柔和,还有一份悄然笃定的心意。
课桌两端的距离,从未真正靠近,可两颗心的距离,却在这一次次无声的交集里,在这束温暖的阳光里,慢慢拉近。
少年冰封的世界,终于被这束名为许年的光,彻底照亮,而这场始于校园的救赎与暗恋,也在流言与温柔里,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