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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保护我的大灰狼 以后除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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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八中的午后,总是被毒辣的阳光统治。
比起教室里空调的恒温,室外的操场像是一座巨大的蒸笼。蓝白相间的校服被汗水浸湿,贴在少年少女的背脊上,蝉鸣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将原本沉闷的空气搅得更加浮躁。
体育课是许年最不喜欢的一节课,却也是逃不掉的。
哨声响起,体育老师吹着口哨,指挥全班自由活动,男生们三五成群地抱着篮球冲向篮筐,女生们则聚在树荫下,拿着扇子互相扇风,窃窃私语。
许年沿着跑道边缘,慢悠悠地走着。
她体质偏弱,剧烈运动后总会头晕,加上之前备考落下的体育课,她此刻的脸色比旁人苍白了几分,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李萌萌陪着她走了两圈,就被其他女生叫去聊八卦了,留下许年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看,那不是许年吗?她怎么一个人啊?”
“跑两步呗,不然中暑了。”
“她好像身体不太好,上次体测我看她跑完八百米脸白得像纸。”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许年微微弯了弯唇角,不在意地甩了甩手里的跳绳,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走到操场北侧的单杠区,准备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伴随着恶意的笑声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小白兔吗?怎么这么娇气,走两步都累成这样?”
三道身影挡在了许年面前,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许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是高二的混混,也是上次在高一(3)班门口被景毅揍过的那伙人的朋友。
他们显然是记仇了,又或者是看许年一个人落单,想找点乐子。
许年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秀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跳绳,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让开。”
“让开?”黄毛男生嗤笑一声,故意往前凑了几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许年,“小妹妹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多无聊啊,哥哥陪你玩会儿怎么样?”
他伸出手,想去碰许年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许年衣料的那一瞬间,一道低沉、冷冽,带着毁天灭地般戾气的男声,突然从侧面的阴影里炸响。
“你敢碰她!你信不信我把你的手给剁了。”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定格。
只见景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没有穿校服,随意地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穿着白色短裤,原本随意扣在脑后的帽子被摘了下来,黑发微湿,显然是刚在树荫下歇了会儿。
但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悠闲。
景毅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下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降至冰点。
那几个高二的混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景毅,关你屁事啊!这是我们跟她的事!”
景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迈步穿过人群,一把将许年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和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扣住了许年的手腕。那触感有些烫,却异常安稳,瞬间将她与外界的恶意隔绝开来。
“滚!”
依旧是一个字,却比刚才那句,更具杀伤力。
那几个男生被他身上的气势震慑住了。他们知道景毅的狠劲,上次被他打断骨头的那个兄弟还在医院躺着,他们虽然人多,却真的不敢跟这头疯狼硬碰硬。
黄毛男生咬了咬牙,放了句狠话:“算你狠!景毅,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树荫下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蝉鸣和急促的呼吸声。
许年被景毅拉在身后,鼻尖刚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她能感受到他后背紧绷的肌肉,能感受到他此刻剧烈起伏的呼吸。
“景毅……”
许年轻声开口,手指动了动,想挣开他的手。
然而,景毅却没有松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暴戾,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别动。”
他缓缓转过身,终于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而是挡在许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未散的猩红和一丝狼狈。他的额角也渗出了汗水,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
“你没事吧?”
他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她。
许年愣了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刚才那一瞬间,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可靠。她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暴怒动手,可他没有。他只是用眼神和气场,将恶意彻底驱逐。
“我没事,谢谢你。”许年定了定神,礼貌地道谢,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刚才……麻烦你了。”
“麻烦?”景毅挑眉,眼神冷不丁地扫过她刚才被触碰过的肩膀,眼底的阴郁更重了几分,“这种事,不需要谢。”
他顿了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额头,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喊我。”
他的语气依旧霸道,眼神却认真得不像话。
许年的心跳瞬间加速,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去看他深邃的眼眸,小声应道:“嗯。”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树荫下的一群女生看在眼里。
李萌萌捂着嘴,眼睛亮晶晶地小声尖叫:“天哪!景毅他居然……他主动去救许年了!还帮她理头发!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身边的女生也都激动地窃窃私语,镜头感十足地拿出手机偷拍。
而此刻的操场中央,景毅却像是忘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他看着头顶微垂的少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隐隐冒了出来。
他不喜欢别人看她的眼神,不喜欢她离自己太远,更不喜欢刚才那种让他无能为力的距离。
“走。”
他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去哪?”许年抬头。
“去医务室。”景毅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跳绳,挂在自己的手腕上,“你脸色不好,测个心率。”
“我真的没事……”
“少废话。”
景毅打断她,迈开长腿转身,却在走出两步后,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许年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他手里稳稳拿着自己跳绳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
这一次,不是课桌的两端,而是并肩同行的路。
……
傍晚时分,天气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狂风骤起,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暴雨倾盆。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拿出雨伞,结伴离校,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空了。
许年站在教学楼门口,有些犯难。
她今天出门急,没带伞。家里的司机因为堵车,要晚半小时才能到。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正犹豫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
就在她低头接电话的间隙,一把黑色的大伞,突兀地撑在了她的头顶。
熟悉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许年一愣,抬起头,对上了景毅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也站到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纯黑的雨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没带伞?”景毅开口,语气平淡。
“嗯,家里的车还没到。”许年点点头。
“走吧。”
“啊…”
“顺路”
景毅吐出两个字,不由分说地将伞往她这边倾了倾,侧身走进雨幕。
“我家在这边……”许年下意识提醒,以为他要走反方向。
“我知道。”
景毅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那是许年从未见过的、属于少年人的鲜活与狡黠,“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没有借口,没有理由。
就是单纯的“我送你回去”。
许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
她不再推辞,快步走进伞下,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伞很大,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将两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雨水在伞沿汇成水帘,哗哗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喧嚣。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脚下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路无话。
却并不尴尬。
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年偶尔侧头,能看到景毅的侧脸。雨水打湿了他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得他眉眼更加深邃。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手里的伞柄却稳稳地往她这边倾斜着,她的肩膀完全没有被雨淋湿。
而他自己的左肩,早已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深色的衣料贴在皮肤上,有些狼狈。
许年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一紧,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的伞歪了。”
景毅的脚步顿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掉的肩膀,又看了看身边一脸认真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没事啊。”
“这样会感冒的。”许年坚持道,想把伞推过去。
两人的手在拉扯间,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
许年的手冰凉,景毅的手温热。
像是电流瞬间窜过。
两人同时僵住。
许年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景毅的喉结也明显滚动了一下,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短暂的沉默后,是雨声。
“抱歉。”许年小声道歉,不敢看他。
“没事。”
景毅的声音也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他重新撑起伞,这一次,把伞举得更高,将两人都护在中间。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地看着许年,眼神深邃而专注。
“许年。”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许年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
“以后在学校,除了我,谁都不许碰你。”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占有欲。那不是少年一时冲动的狠话,而是一种深沉的、想要将人护在羽翼下的郑重承诺。
“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景毅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年的心跳如鼓,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轻声细语地带着一点点调侃的回应:“嗯……有景哥在,应该没人敢欺负我了。”
听到这句话,景毅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悸动,缓缓低下头,靠近她。
一寸,又一寸。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许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后退了一步,慌乱地移开目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咳咳…车……车来了。”
景毅也退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被掩饰过去。他看着她狼狈又可爱的模样,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宠溺。
“嗯,上车吧。”
“景毅…”
景毅挑了挑眉毛“嗯?怎么了!”
“没…没事,你早点回家。”说完许年就上车了。
“拜拜”
景毅看着车子走远。
“嗯,我会的。”
他替她拉开车门,将她送进后座,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车里很暖,弥漫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
许年坐在副驾驶,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头,脑海里全是刚才雨中的那个瞬间,还有他低沉磁性的声音。
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只独来独往的狼,一旦认定了属于自己的小白兔,便会不顾一切地收拢锋芒,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用余生去守护,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注定要在烈火中燃烧。
而那座名为“许年”的灯塔,也将成为他唯一的归途。
车窗外,暴雨如注。
车内,是少年少女悄然萌发的爱意,和那道正在被慢慢填平的、名为“距离”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