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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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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近十二点的C城路上车辆并不多,那辆目标中的大众车速开得也不快,出租车司机的本领也过硬,但始终是没干过跟踪车这件事情,最后跟了半小时后还是成功跟丢了。
也许陈审早就发现了这辆出租车在跟踪自己,毕竟他现在的身份特殊,在防跟踪这件事上他肯定比其他人更懂。
于见舟给师傅付了双倍的钱让他再把自己送回家。
不知为何在眼看着就站在自己眼前的陈审开车离开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跟上去,或是酒精虫上了脑,上了车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场跟踪本来就是无疾而终的。
“小伙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司机在乘客终于放弃跟随之后才开口问道。
于见舟现在很困,脑袋也很乱,他下意识说:“男朋友。”
他开的口很小,三个字说得黏黏糊糊地,司机一开始并没有听清,于是他开始了干出租这行最经典的没话找话,“这么晚了你应该是喝了酒吧,前面那辆车技术都快顶两个我了。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他怎么能不让你和他一起去呢?”
司机以为前面那辆车的人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毕竟新年将至,亲朋好友之间欢聚一堂是多么愉快的事情,起初他只认为前车坐满了人,而于见舟只能打车跟着一起。
他没有作声,只是咬紧牙关加速追赶。随着两车距离逐渐缩短,前车却突然猛打方向盘并入岔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紧打方向试图跟上,最终还是在连续两个急转弯后失去了目标。开了十五年出租的直觉告诉他,那辆车从一开始就在用刻意的变道和加速摆脱跟踪,每个动作都带着职业级的反侦察意识。
“要我说趁早跟他们绝交,什么人啊,你也看出来了,绝对不是我不行,而是他们压根儿就不打算带着你。”
司机现在带着乘客往一听就是个小区的目的地开着,认为对方是要回家碰老婆孩子或是女朋友什么的。
“现在啊还是老婆孩子最实在,毕竟是真金实银娶回家的,这大好年华不好好在家陪老婆,还和他们鬼混什么去!”
“像我们这些干出租的,你看,都这个点了还在外面挣钱呢。”他看着后座西装革履的男人,知道自己和对方并不在一个阶层,“你好歹有份正经工作,穿得人模人样的。”
他见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回应,于是开始变着法地夸,但夸了半天身后还是一无所动,他眯着眼睛自己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人家眼睛紧紧闭着,压根就没停自己讲话呢!
于是他也住了嘴。
于见舟倒也没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着神,等司机开到目的地时,没等他叫人,于见舟便自觉下了车。
半天没见到主人的咪咪在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气味时,它便从猫爬架上跳下,换了个离门口更近的位置重新爬下,在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便懒洋洋地迎了上去。
于见舟把咪咪抱在怀里吸了几口,最后也成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味,他把咪咪放下,朝卫生间走去。
洗漱完后那份困意便散了不少,他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从房间里重新翻出来的七年前的和陈审、蒋常、骆晓清几人高三在天文气象台拍的合照。他的指尖不断抚过陈审的脸,高三毕业之后的那股浓重的分离感不断涌上心头,但却又是不同于同学和朋友之间分开的单纯的难过,于见舟看着陈审,想起了那晚陈审对自己掏心掏肺的表白。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陈审,你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控制我失控的情绪而编出的谎言?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要抛下我独自面临一切?
我们究竟是朋友还是恋人呢?
问题解决后,你恢复了记忆,如果你没有记起我,那我怎么办?
这份关系怎么办?
我是你的谁?
我是谁呢?
自从上次在陈言生的别墅发了一场高烧后,于见舟开始有意无意地照顾自己的身体,特别是在发现母亲住院之后,他连呆在沙发上的时间都很少。
但现在他又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不过沙发上的毯子被他早就收进了房间,睡了一小时被冻醒之后,他还是把照片放好,回到了房间。
他不能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妈妈还在等着治疗,他还要找工作,他还要上班。
他要回归正常生活。
喝了酒也没有影响于见舟生物钟般早起的时间,他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昨晚徐复年给自己发了消息。
第一条: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报份平安。
第二条:我到家了。
于见舟赶紧坐起来打字:我到家了,昨晚没看手机,直接睡了,不好意思。
他想起来昨晚直接撂下对方的不道德的行为,想起了他还带自己去目睹了陆琛被抓的第一现场,他接着打字:昨晚的事情很替你高兴,也替你姐姐高兴,你肯定为这件事情做了不少准备,恭喜你。
于是他便下床去洗漱了。
今天他打算先编辑几分个人简历,为日后面试更好的工作做准备。
昨天老板递给他的名片被放在了茶几上,他还没来得及搜相关信息,不过在这份节骨眼上他还是很感激老板能够提供这份人脉。
无论那家公司待遇如何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坐在电脑桌前,他先是和名片上的联系人交流了几小时,对方似乎清楚他的情况,应该是他的前老板和那边公司说过。
几分交流下来,这份工作不仅对口,而且待遇并不差。他打消了继续找其他工作的想法,只等着年后的面试。
“叮咚”一声,徐复年发来了消息。
:在忙吗?
于见舟:没有。
于是徐复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昨晚听你说你被辞退了,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徐复年说得很委婉,“你应该也听到那边同事说我在另一家公司上班了,我是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这边上班。”
于见舟的电脑界面还停在和HR的聊天界面上,于是他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你徐复年,不过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徐复年那边明显也是没料到于见舟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明明那边的老板告诉他,于见舟是在昨天下午被临时辞退的,根本不可能出现提前找好的情况。
他不知道于见舟家庭的情况,却也不耽误对方这么急着找工作,他怕于见舟被骗,于是问:“是哪家公司?可靠吗?”
于见舟猜到对方要问这个,于是给出了一个可靠的回答:“放心吧,是老板给介绍的,公司和待遇都不错。”
原本满心期待能和于见舟重聚同个公司的徐复年,听到这话语气瞬间低落下去。但他很快打起精神,语气带着恳切:“要是那边发展不顺,随时来我公司。我的电话你一直都有,随时联系我。”
于见舟听着那句“我公司”,这句话和“我们公司”的意思可相差太远了,他断是不能够去徐复年的公司的,在不知道徐复年的真实身份之前,他还可以坦然且十分乐意地和他再在一个公司上班。但现在两人的身份悬殊,在前脚徐复年辞职后,他也跟着离开公司,徐复年前手刚接手公司,他便跟着进那家公司。
于见舟轻笑一声,“一定的。”
一定会被说闲话的。
徐复年抱着那份侥幸,先是和于见舟讨论了一下陆琛的处理结果,聚众乱淫的不良事迹马上就会上新闻。接着他又问了几句昨晚分开后的事情,但于见舟显然不想多说。
于是徐复年挂断了电话。
昨晚审视了自己和陈审的关系时,他也同时审视了一下和徐复年的关系。
徐复年也不喜欢女孩,却也从没见到过他和其他男性走得近,那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呢?
唯一和自己走的近的只有自己。
但于见舟又觉得太自恋,毕竟徐复年截至目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从一名至交好友的立场出发的,于是他只能尽量减少接受那份好意。
除夕那天,于见舟把母亲接回了出租屋。
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皮肤多处出现橘皮样褶皱,视力也日渐模糊。接母亲回家前,于见舟仔细收拾了屋子,买来大红色的窗花和福字贴满各处——他固执地相信,这种热烈的色彩或许能唤醒母亲昏沉的视线。
她的食量越来越小,尤其闻不得一丝油烟味。听说她念叨着想吃丈夫做的菜,于父特意提前回家做好饭菜,敞开窗户等油烟散尽,才让于见舟把母亲接回来。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电视里的节目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母亲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谁都没有点破。于见舟望着她枯瘦的手腕,想起母亲年轻时总为保持身材而节食,生他之后更是无暇顾及容貌,直到他记事才重新拾起梳妆台。
于见舟其实也毫无胃口,但他知道母亲心思敏感,只能强装如常,将那碗索然无味的米饭一口口咽下去,直到碗底见空。
于母不太能离医院,治疗费用也一日日剧增,每天醒来于见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朝网上查看任何有关乳腺癌的治疗消息,随着身体的消瘦,药物和器械用得越来越频繁。于父没办法离开,而于见舟也没有把被辞退的消息告诉两人。
但其实他现在的状况入不敷出,已经在某天夜里打开贷款,贷支了一小部分钱。
其实他以前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接触到贷款这件事,就连买车都是挑了个看得顺眼的廉价的车型全款买下,他突然开始庆幸当初家里人在他买完车之后就让他开始着手存买房的钱。
他这一生平平淡淡索然无味,也没有什么烧钱的兴趣爱好,要说最大的亏损就是去年初的投资,起初只是投了一小部分钱,最后一个没注意就变成了负数。
从此以后他发现了自己并不是做投资的料,于是赶紧止损。
初三那天三人回了趟老家。于母的身体状况注定了她不能坐长途车,于是在每一个服务站都需要停下来缓一会儿,于见舟和于父两人轮流开了一整天的车。
到了熟悉的乡村小路上时,于母的情况意外地好转了一点,看着外面的枯田和时不时冒头狂吠的土狗,她的眼睛眨巴着泛着光。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起初在于母提出这个建议时两人都是竭力反对的,但在一天早上于母情绪激动地颤着手咳出一小团红血时,两人的阵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倾向了另一边。
初四早上,于母领着两人慢悠悠地走向后院,她指着那座山对他们说:“以后就把我埋在那个地方,跟我爹妈在一块儿。”
她的手臂干瘦如柴,力气不大,但此刻却抬得很高,仿佛在天空中有一方力量在牵扯着她。
于母的手还没放下来,于见舟便就着这个姿势钻进她的怀里,没有哭,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那瘦弱的身躯和熟悉而温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