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37、会所

　　医院大厅很安静，于见舟此时也不能够再装作没听见了，他装作自然但其实十分僵硬地回头寒暄：“嗨，这么巧。”

　　在医院碰到是什么值得很巧的事情吗？

　　不过徐复年倒没在意，只是问：“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于见舟不便说出母亲的病情，只潦草应付过去，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钟璐，在听到对方毫无防备脱口而出的“我对女生不感兴趣”的话时，钟璐就再难平静地演戏，脸上的惊讶程度不比于见舟差。

　　徐复年看着心不在焉眼神恍惚的对方，猜测到可能听到了什么，他问：“你都听到了？”

　　“嗯……准备打招呼来着，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于见舟有些心虚地看向对方，却发现他并没有一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尴尬相，而是坦然地笑了笑。

　　“你都听到了什么？”

　　本以为对方会将这件事情打着哈哈绕过去，并没想到徐复年竟然追问了起来，于见舟的脑子疯狂运转着，将各种高情商对话都一股脑抛了出来，最后也只是来了一句：“没太听懂，当时在想着公司的事情。”

　　徐复年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辞退的事情。

　　最后好在对方也不再纠结偷听的事情，淡然地和于见舟解释道：“她叫钟璐，是家里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两人并肩离开医院，听到这他便想起了公司里的八卦。

　　“你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吧，听说都快订婚了。”于见舟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几分钟前才听到两人近乎吵架的对话，于是只好以这种方式打着掩护。

　　徐复年意外挑眉，“你听谁说的？”

　　“公司里在传，不是吗？”

　　“没有的事，别说订婚了，我们俩也不是合适的发展对象。”

　　于见舟应着，又想到了那句不喜欢女生，他脱口而出：“是因为……”但是又立马住嘴了。

　　徐复年：“？”

　　于见舟：“没事……”他在手机上打了个车，因为料到今晚会喝酒，所以并没有开车来，他看向和自己一样穿得西装革履的徐复年，说：“你也要去公司吧，一起吗？”

　　徐复年看到对方手机上的打车信息，二话不说便将订单取消掉，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轻笑道：“不用打车，司机就停在医院。”

　　于见舟想起公司里对徐复年的八卦以及自己在网络上查到的资料，对他突然从和自己一样的打工人转变成富二代的身份暂时还没反应过来，最后只好悻悻应下，心想有钱人就是好。

　　徐复年看着风度翩翩的于见舟，鲜少的看到对方穿上正装做过发型的样子，他向下一望，金银色的袖扣在泛着光，他脸上的笑容浓了几分，“袖扣很衬你。”

　　于见舟也反应过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说：“谢谢，是你的眼光好。”

　　公司年会的流程进行地很顺利，近乎夸张地介绍了公司近几年的风光伟绩，几位投资人念稿般的演讲以及对公司各部门推举出的优秀员工进行奖赏和鼓励，其中还有半路插队的徐复年的演讲。

　　于见舟和他一同是公司的一把手，但于见舟不仅没得到上台演讲的机会，也没得到公司优秀员工的名单，这下不少人都前来关心。于见舟并不想把自己被辞退的事情在今天这样一个欢快娱乐的氛围下说出来，只好用徐复年富二代的身份和自己资历不如老员工来打掩护，好在是说服了不少关心他的人。

　　徐复年不愧是高层家庭出生的孩子，在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年龄里有着卓越的外貌和超群的工作能力。于见舟坐在台下听着徐复年和其他演讲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般流畅且富有感情的演讲，想到了高中时期的陈审。

　　每周一的跑操时间都是例行的升旗仪式，站在五星红旗下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陈审拿着写好的稿子念着鼓舞高中生努力奋斗的稿子，声音明媚清爽，阳光半分波及不到少年的衣角，却让台下无数心动的少男少女遮挡烈日阳光也要去看一眼外貌成绩双优秀的同学。

　　作为学校优秀学生代表，站在红旗下演讲的这种小事并不需要通知家长，这也变成了陈审为数不多的脱离学习的行为之一。

　　于见舟的眼色黯淡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陈审了，虽然他们中间分开过七年，但确认关系后的两人分开后的思念是更佳无所遁形的。

　　经历了这些最无聊的流程后，所有人终于转战战场到了公司订好的恒源阁。

　　于见舟的位置安排在了和高层领导一起，碰巧的是徐复年也和他在一个包间。他虽然不怎么参加公司聚餐，但该有的职场礼仪一样也不少，几分寒暄和奉承过后，几位酒气也上了头，辞退他的老板就坐在于见舟旁边，他手上端着杯酒，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见舟啊，团队里有你在我一直很放心，这次的情况确实是没办法，完全不是你的问题。”

　　于见舟和他碰了杯，双方一饮而尽，对方接着说：“不管你以后在哪，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做得很好，我真心祝你前路顺利，越来越好。”

　　“感谢老板的认可，不管以后在哪，我都会记得这份情谊，也祝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

　　两人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心照不宣地交流着，徐复年只听得到对面两人断断续续的字句。

　　于见舟心事重，这餐饭吃得不多少在意，倒是酒喝了不少，他喝酒又容易上脸，其他人望见了也只表面上劝劝，毕竟在一年一次的公司大型聚餐上并不想扫兴。

　　晚上十点，领导们陆续离席。于见舟目光扫过餐桌旁空置的酒瓶，玻璃表面还残留着酒液蒸发后的痕迹。几个月前相似的酒意突然漫上心头——那时他和陈审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旧地毯上，就着昏黄的落地灯碰杯。那是陈审记忆首次出现显著恢复的夜晚，那些蒙尘的往事在酒意中渐渐清晰，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少年时代的槐花香。

　　而现在两人又再次分道扬镳，陈审受制于陈雪强劲病态的管辖之下，而自己又面临着失业的风险，医院里还有一位病入膏肓的母亲，他现在分身乏术，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痛痛快快地喝着酒放空自己的身体，也很久没有想过陈审了。

　　张雪的实验进行到什么地步了，她带了新的试验对象来吗？还是陈审主动去找了张雪？

　　于见舟眼神迷离，酒红色染尽了他的脸，红得快的滴血，他又再一次抓起酒瓶仰头一饮而尽，却半路上被别人给抢了过去。

　　他皱着眉，要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徐复年？”他其实并没有喝醉，只是有些恍惚。

　　“你喝醉了？”

　　“没有，有事吗？”

　　徐复年把于见舟架起来，内心纠结着应该把对方送回家，但又不想让他错过一场戏，于是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于见舟被架着走，两人一起上了车，冷风吹过脸颊吹醒了他的神经，最后车辆停在了一个外表上十分高端大气、金碧辉煌的会所处。

　　开了车窗，外面的风时不时灌进来，让于见舟好受了很多，他问：“这是什么地方？”

　　“玉颜馆。”

　　话音刚落，车外就想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尖锐刺耳，由远及近。

　　于见舟还不清楚玉颜馆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就看到一名警察带着身后的队伍涌进了玉颜馆，他看得目瞪口呆，酒精上头，下意识认为里面正在上演电视上扮演的追逐歹徒囚犯的场景，不自觉严肃了几分。

　　他抓着门把手差点就想下车一探究竟，但被徐复年理智地按住了身体，他说：“里面是我的前姐夫，陆琛。pc，是我举报的。”

　　徐复年的眼神在夜色下更加晦涩难分，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自从徐知月怀孕的消息被爆出后，他就开始刻意留意陆琛的行踪，他在之前就已经听说过陆琛每日陶醉于各色“娱乐”场地里，本以为他和徐知月结婚后会敛起本性，好好和姐姐过日子。两人结婚后他也没有进行其他过多的干涉。但刚被查出怀孕的姐姐，第二天他就眼睁睁看见陆琛左拥右抱地进了玉颜馆。

　　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姐姐，一方面可能她早就知道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怀孕。徐知月怀胎十月，徐复年等了整整十个月，到今天他才终于能够将陆琛绳之以法，让姐姐能够摆脱和一个人渣结婚的苦境。

　　而他也更愿意将这件事和于见舟一起见证，所以他把于见舟给带了过来。

　　徐复年说得简洁明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让头脑本就不清醒的于见舟思维更加混乱了，他理了半天，想起他还和徐复年一起去探望生完孩子的徐知月，也见过那名姐夫。

　　但他没想到陆琛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们离婚了吗？”

　　徐复年的眼睛死死盯着玉颜馆门口，“申请了，不过陆琛被抓后，他们两人的离婚程序会进行得更加合理顺利，外方对于姐姐的讨论也会更少。”

　　于见舟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却也知道是家族和企业之间的斗争，他看着眉目狠戾的徐复年，第一次从一向温柔体贴的对方脸上看出了类似于报复成功的冷厉的表情，他只好将手放在徐复年的肩头上表示安慰。

　　下一秒，警察就压着好几位衣衫不整的男女出来，此时此刻徐复年也下了车。

　　于见舟本不打算下车，想让对方自己去处理他们的家事，但看却清楚地看清了带队的警察的脸庞。

　　那是很久没见的黎璟！

　　他二话不说就下了车，但他只是为了能够以更开阔的视野看到黎璟，打算在徐复年处理完陆琛的事后再去找黎璟。

　　只见徐复年朝着一个没穿上衣的男人走去，想必那人便是陆琛了。

　　夜色暗下来，依靠玉颜馆的黄灯让人看不太清，但也能看到陆琛脸上明显的怒意。他似乎挣扎了一下想要冲向徐复年，但被警察更大力地压制住了，两人不怀好意地交流着，似乎谁也看不起谁。

　　最后只能听到从陆琛嘴里传来的陆陆续续的辱骂声，警察看不惯只好赶紧把人给带走。

　　徐复年正打算回去，却发现于见舟正往自己这边走来，但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向自己。

　　“黎警官！”于见舟喊了一声站在徐复年身旁的带队警官。

　　徐复年停下往回走的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同样看向于见舟口中的警官。

　　黎璟正想感谢徐复年给自己透露的信息，完成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涉黄事件，听到熟悉的声音，正打算开的口也停了下来，“这么巧？”

　　但他发现透露给自己相关信息的热心市民徐先生也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跳动，沉下眉眼思考着什么，最后成功从徐先生看向于见舟的不单纯的眼神中得出了结论。

　　随着走近的于见舟，金银色的袖扣泛着光，他的家底也算雄厚，自然识得那精致的袖扣价格不菲，他看向徐先生的侧脸，猛然间想起那名提供给自己相关信息的姓徐的热心使命其实就是xx集团新上任的徐复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玉颜馆。

　　而自己刚刚抓的就是他的亲姐夫陆琛！

　　于是他看向于见舟的眼神更加深邃了。

　　没想到他一边和锦锦姐探索着陈审，一边又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说不定他还是被徐复年包养的小情人！

　　黎璟被突然瞬移到自己跟前的于见舟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