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36、辞退

　　徐复年彻底从公司离职了，于见舟依旧是从同事八卦的闲言碎语中听来的。

　　休息时间他给徐复年打了个电话，这段时间他忙于租房和医院两头跑，很少和徐复年联系，而对方也好像在忙别的事情，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认真交流过了。

　　于见舟从通话中得知徐复年去了另一家公司，最近正在忙于业务，他没问具体的公司名字，只说两人有时间再聚聚，毕竟是难得并肩作战了三年的伙伴。

　　他为徐复年跳槽成功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但自己并没有跳槽的想法，一来是最近这段时间在金钱方面的需求很大，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其他待遇更好的公司，二来是这家公司待遇确实不错，比如说策划部正在依照上头的意思策划着新年晚会。

　　今年就要结束了，于见舟感慨万分，他现在正在和同事们精心装饰着公司，让这里看起来更具有新年气息和人情味。

　　“这个贴那儿好看点吧。”于见舟拿着“福”字，习惯性地提着建议。

　　“噢，好像是的。”

　　“诶，今晚咱们公司的聚餐在哪儿啊？”财务处小张用肩膀撞了撞于见舟，眼中满是对今晚活动的期待。

　　大年二十五晚的集体聚餐是公司的惯例，这一天公司会进行年总结，主要工作变成了装饰公司以及打扫卫生，寓意着除旧迎新，于是今天所有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消息昨天就发了，在恒源阁。”于见舟回答。

　　他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有关陈审的任何消息了，沈疆从上次自己被张雪带走后就搬离了那栋小区，他没有黎璟的联系方式，于是今年他对年会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是吗？”小张带着怀疑的态度打开手机，发现说明地点的那条消息在昨晚就已经被他读过，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踮起脚尖环着于见舟的后颈，不费什么力气地将后者拉低下来，“诶我听说，今晚徐复年也会来。”

　　“他也会来？”小张的声音并不小，于见舟还没说什么就被其他人抢了先去。

　　“我听胡姐说的，他和钟璐的订婚宴应该要下来了，我看最近老板和他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估计是想攀关系。”

　　装饰品摆放完毕后，于见舟接了杯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打开和徐复年的聊天框，对方并没有提他今晚要来参加公司年会的意思，更没有从他口中听说到订婚的消息，于是他打字——你今晚会来？

　　对方秒回：还是被你知道了，本来还想着今晚给你个惊喜呢。

　　：毕竟是一起工作三年的同事，前段时间我总不来公司，给不少人添了麻烦，打算今天晚上和大家好好道个别。

　　于见舟表示了解，正打算问有关订婚的消息时，胡姐把他叫了过去，于是只好作罢。

　　“胡姐，什么事？”于见舟敲了敲人事部门的门，设计部和人事部平时很少有交流，更何况于见舟这种鲜少参加部门间交流合作活动和聚餐的人，所以他这次并不知道胡姐找他的原因。

　　办公室里只有胡姐一个人在，内里被布置得干净整洁且有序，胡姐将手掌摊向对面的旋转椅上，示意于见舟坐下来聊。

　　胡姐的脸色有些罕见的严肃，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红包，还有其他整理好的资料。

　　于见舟心有不安，忐忑地坐了下来。

　　胡姐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寒暄道：“见舟啊，要说我也不比你早进公司多少年，你这三年来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爬到这个位置，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

　　于见舟在内心苦笑一声，似是料到了什么，在这个时间段裁员其实不太明智，毕竟年后求职的人并不多，除非公司内部人员过多。。除非这家公司即将面临倒闭，不然他想不清楚为什么会选择他这样一名对公司做出不少贡献的人。

　　“为什么是我呢？”于见舟有些心累地问，他现在实在是心力交瘁，母亲的医疗费本就成为了一项重大支出，本来有着这项工作能够很好地维持现状，但他一旦失去了这份工作就将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胡姐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桌上的红包递了过去：“这是老板给你的年终奖金，外加五万的补偿金。”

　　于见舟沉默地接受了这份事实，胡姐没说，他心里也明了。公司一般临时裁员给予的补偿金按照他的工资水平来说上限也只是三万六，但五万的补偿金显然有其他关照的成分在。他不再挣扎，结局明确且出乎他的意料。

　　他收下这些钱，带在身上，坐电梯到了总裁的办公室。

　　“叩叩叩——”

　　“进……于见舟？”

　　坐在办公室的男人看到来人，预料之中地放下了手上的资料，他看向于见舟拿着那份钱放在了办公桌上，手指一嗒一嗒地点着办公桌，问：“嫌少？”

　　于见舟摇摇头，说出了心中的猜想，“我觉得我不应该在你裁掉的人员名单范围内。”

　　男人笑着看着于见舟，依旧是十分欣赏他的自信，却也同样十分可惜这样一名人才，他反问：“为什么？”

　　“入职以来我始终恪尽职守，从未出现工作失误。结合公司后续业务规划，我对多项重点项目均具备胜任能力。目前部门内暂未发现可全面接替我现有职责的人选，恳请老板就当前情况给予正式说明。”

　　男人失笑，失去像于见舟这样一位优秀的职工固然是可惜的，可那方给的条件更加地诱人，“你没有培养出一名像你一样的人才，这就是我给你的理由。”

　　强行扯出的理由，于见舟久久维持的平和的表面差点崩盘，他想起了张雪说的话，她说自己迟早会找向她，难道她等的就是这样一天吗？

　　大腹便便的男人绕过办公桌，轻轻拍了拍于见舟的肩，压低声音说：“做人别太较真，我也有我的难处。”他朝于见舟递过一张名片，声音更低，“这是我朋友开的一家公司，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那里上班，不过要是你念及我们三年的交情就别立马跳槽。”

　　于见舟有些怔愣，那张名片被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连带着桌上的钱也一并被放进去。

　　临走时听到他说：“你的工作能力十分值得认可，这件事情暂时只有胡姐和我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今晚的年会记得参加。”

　　于见舟心事重重地离开，老板递给他的那张名片正安静地待在口袋里，按照这份举动来说自己的猜想便恰巧被证实，老板并不是故意辞退自己，而是被他人所威胁。

　　若说他最近得罪了什么人，那只能是张雪那边了。

　　老板也明确说明了这件事情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知道，但他回到工位的路上总有一种被各种人检视的感觉，他这一生没有创造多少荣耀，过得平平淡淡顺风顺水，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第一次被辞退。若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就像现在他整个人都如芒在背，来自同事的许多次搭话都被他无意识忽略掉。

　　“你咋了？怎么好像心不在焉呢？”

　　“噢，没事，想事儿呢。”于见舟草草回复，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回工作上，但其实临近年会也没有什么事。

　　年会前公司让员工们都回去拾掇了自己，于见舟也开车回了家。

　　他从衣柜里翻出了几件价格合适，品质优良的白色衬衣，再搭配上去年买的黑色西装。他给医院的父亲去了消息，今天应该会喝酒，所以只好等下顺路去一趟医院，今晚就不方便再来了。

　　于见舟站在镜子前看着西装革履的自己，这几天脸色差了不少，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显得眼袋都往下挪了好几毫米。他用力搓了搓脸，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时便能看到从陈审离开时就没动过的洗漱杯，扭头看向客厅时，两人唯一一次逛街买的火车头模型正呆呆地和台灯放在一起。许久没有拿起来过，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不过这时候已经接近太阳落山，金灿灿的黄色透过落地窗照射进客厅，落在橙黄色的沙发上。一阵刺眼的光线反射进于见舟的眼睛里，他眯了一下眼，转头看过去，那是自己生日时徐复年送的一枚精致的袖扣。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袖口处，他并没有戴袖扣的习惯，一来是只有出外地见客户或者重要场合时才会穿一套正经的西装，二来袖扣确实可以在不经意间增加自己的气质，不过他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也就更懒得戴。

　　于见舟将那枚袖扣捧在手心，心绪飘向了医院病床上的母亲，突然才发现母亲似乎没有正经看过自己穿西装的样子，他将那枚袖扣别上，又一次站在镜子前整理衣装，拿出发胶弄了一头帅气爽朗的发型，还去洗漱台剃掉了冒了头的胡子。

　　最后他拿出钥匙准备出门，咪咪懒洋洋地走向鞋柜，用头背蹭了蹭于见舟的脚踝，然后便毫不留情地走向主人给自己准备好的猫粮处了。

　　于见舟无奈笑笑，弯到一半正准备伸手抚摸小猫的腰也挺了起来。

　　“我今天应该会晚点回来，到时候一身酒气，你闻到又该生气了。”

　　他对咪咪说，咪咪扬起尾巴不知是表达“听到了”，还是表示催他赶紧走的意思。

　　于见舟打车去医院，和母亲轻松欢快地聊了一会儿后便打算离开，却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碰到多日不见的徐复年。

　　不过徐复年旁边还有一位容貌姣好的女生。

　　他本打算往前去打招呼，却不小心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钟璐有些急迫地抓住徐复年的手腕，“你不想负责是不是？”

　　徐复年：“我应该已经和你说明白了，我没碰过你。”

　　于见舟皱起眉，抬起的左腿不知是该放下还是收回。

　　钟璐：“那种情况下你觉得你没碰过我，你自己信吗？”

　　徐复年脸上浮现出不耐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调监控，钱我也可以给虽然你们家并看不起。但是我不希望找到其他的因素。”

　　钟璐脸上一涩，“那酒……你……”

　　“你想找个接盘侠的话，我想你应该想错了，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于见舟面露惊讶，听到了别人的秘密，他再也没想着什么打招呼的，只想着赶紧走侧门离开，但下一秒就被徐复年看见并喊了自己一声。

　　“于见舟？”徐复年朝着哑口无言的钟璐交代了几句，然后就朝着于见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