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34、噩耗

　　于见舟直到被送回了小区楼下才被允许查看手机。

　　打开手机时，上面有来自沈疆的消息和父亲的未接电话。

　　于见舟还来不及打开和沈疆的聊天框，第一时间便是给父亲回了个电话，希望从他们本人身上获取对于母亲重病的消息。

　　他肯定希望张雪给他看的资料都是虚假的，但直到他出现在了母亲的病房门口，他才不得不承认那些都是真的。

　　病房内，三人都互相沉默着，就连一向啰嗦话多的母亲也一下子不敢吭声。

　　“什么时候的事？”于见舟颤着声问，病床上躺着比之前更加虚弱消瘦的母亲，她现在的眼球深深地凹陷下去，因为过于瘦弱而格外突出的颧骨高高挂起，嘴唇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水润，而是为了防止干裂而涂上了厚厚一层的润唇膏。

　　“就前段时间，怕你忙，没说……”于母不敢看向儿子的眼睛，虚心道。

　　“又骗我呢，我生日之前就查出来了吧……”

　　生日那天母亲反常的一直带着帽子，以及答非所问的回答，到现在他才知道了一切缘由。于见舟走上前握住她骨节突出的手，一直蒙在被子里的手还有些温度，于见舟拼命将母亲的手包起来，不让那份温度流失走。

　　可是为什么要骗我呢？明明早点告诉我或许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于父脸色忧郁，看着母子俩惺惺相惜的模样，有些事情应当是让他来说明白的。

　　“你跟我出来。”

　　走廊上，父亲也瘦了很多，白发盖住了半个头，他把手掌放在于见舟的肩头，缓缓说道：“半年前，你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总发低烧，瘦得快，头发也掉的多。一开始先去县医院查了查，没查出来什么，开了些退烧药，吃了几天也就没放在心上。”

　　“临近你生日那天，我织了几顶帽子帽子给她，说是她怕你到时候见了她会说她变丑了，怎么秃了。”

　　于见舟低着头，拼命消化着这些消息，随后苦笑一声，心想妈妈还是那个爱美且幼稚的小女孩。

　　于父接着说：“给了过完生日后的第二天，我们没回去。”

　　于见舟抬起头，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毕竟这家医院就是坐落在C城的最好的人名医院了。

　　想必就是那个时候查出来的乳腺癌晚期吧……

　　于见舟的心有些被揪着的疼，久久都无法平静下来，但他现在也无法再说出什么譬如“为什么一开始不去大医院看”“为什么生日那天还不告诉我”之类的责怪的话，他的双手在口袋里紧攥成拳，“医生怎么说？”

　　“现在保守治疗，还在化疗，不过……”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从小告诉自己要像个男子汉一样保护自己身边的人的父亲，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些哽咽，“费用……”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都是男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过直接，于见舟现在已经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能力，只说：“没事，别担心，你好好照顾妈妈，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于父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道：“最近公司上班怎么样，还顺利吧。”

　　他的父亲要面子，小时候家里出了任何事情从来都不会和那母子两说，只是默默解决问题，然后再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又给母亲带了一枝花，给儿子带了个玩具车。

　　作为父亲这个角色，父子俩很少进行多少深入的谈心，长大之后于见舟能够见到父亲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很多关心的话也只能从和母亲的交流中听到类如“你爸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你爸问你钱够不够用”的话。

　　如今出现了他无法解决的事情，于父终于宛如向生活低了头，将希望寄托给了更有能力的于见舟。

　　于见舟也扬起了些嘴角，“都挺好的，很顺利，说不定再干几年还能升值呢。”

　　于父低声笑了笑。

　　两人回去和于母小声聊了会天，全然不提生病的事情，当然也没把张雪的事情告诉他们。

　　有些晚了，今天折腾这趟，于见舟直接忘记了晚饭的事情，还是母亲偶然间提起才想起来。

　　“是有点饿了，这样吧妈，我回去给自己搞点吃的，顺便煲碗汤给你。”

　　谁想于母赶忙皱紧眉头怒着嘴，有些嫌弃地回应：“我真的这几天喝了太多大补汤了，医生也说不能一下子补得太过，你爹也是换着花样煲汤，老娘都要喝吐了！”

　　于见舟被逗笑，母子两眉眼弯弯地看向于父，“罪魁祸首”正在悠哉悠哉地刷着手机，感受到目光后也不害臊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头低了回去。

　　于见舟只好作罢，“那好吧，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今天来得急，竟然什么都没带，于见舟离开病房后去了缴费区，往卡里充了钱。

　　他并不打算从老两口嘴里问治疗费要多少，于是带上证明去了缴费区。

　　治疗费不比他想像中的低，但暂时还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不过也只是近期，往后如果更换治疗方案的话，他只好做出其他的选择。

　　离开医院后，他才终于有空打开手机去回复工作上或者日常上的消息。

　　其他的并不重要，他打开和沈疆的聊天框，发现自从今天下午被张雪带走后，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消息。

　　最重要的是那条“陈审没事”的消息，让今天的于见舟总算听到了一条好消息。

　　他简单说明了一下张雪带走他的目的，主要围绕她的试验和陈审的去向，并未提及母亲生病的事情。

　　消息一经发出，沈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沈疆有些焦急地问。

　　“没有，不过我临走前好像看到了陈言生。”

　　于见舟回到家后就摊在了沙发上，最近的事情太多，他揉了揉眉心，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事情。据沈疆说，他也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陈言生了，但自己今天就刚好看到对方撞上了一出戏。

　　“你没看错，他是那时候刚回来的，因为他掌握了一些张雪的行动计划，只是没来得及带你走……”沈疆如实回答道。

　　不知是因为沈疆是好兄弟蒋常的同学的原因，还是作为一个医学生有的强烈的责任心和道德感，导致他对于见舟总是全盘托出的原因让于见舟十分相信沈疆的话。

　　于是他接着问：“张雪的行动计划是什么？”如果知道了张雪的计划，或许还能够见缝插针，从中作梗获取她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

　　“她们的试验进入到了决定阶段，如果短期内找不到陈审，他们团队可能会抓来别的什么人……”

　　于见舟的心口骤然一紧，事态紧急，他应该做点什么。

　　但是后来的几天他难以一心二用，每天下班后就是往医院跑，让累了一天的父亲休息休息，再有也是希望能够多陪陪妈妈。于见舟发消息给吴淑锦说明了原因，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往那边走。

　　吴淑锦很体谅，直接给他转了些钱，特意说明不是工资，只是朋友间的援助。

　　于见舟的心头一热，他瞧了瞧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工作三年来买了车，存来买房子的钱全都放进了医院那张卡里。日常生活上并不紧张，但吴淑锦的那笔钱算是雪中送炭，于是安心地收下了那笔不多不少的援助。

　　天气愈发寒冷，C城的雪孜孜不倦地下着。不知过了多少天，吴淑锦给他发了消息说要见一面，她回老家取资料彻底整理了一下孤儿院的资料，希望能给到他帮助。

　　某一装修淡雅的餐厅内，于见舟主动提出请客，他把菜单递给吴淑锦，表情和动作都难以掩饰紧张。

　　她点了些菜之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随后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沓资料，说：“有关陈审的资料都在这了，你看看吧。”

　　于见舟深呼一口气，接过了那些贯穿了陈审十年的东西。

　　其实记录的并不多，上面介绍了陈审的家庭住址和基本信息，于见舟粗略地扫过。

　　姓名：方随

　　性别：男

　　出生日期：2001/03/17

　　……

　　入院原因：父母双亡，监护缺失。

　　拿着纸张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就这样通俗的一句话瞬间让于见舟湿了眼眶，简单的八个字成为了陈审的入院原因，轻松简洁地一笔带过了当年的小男孩是如何亲眼目睹父母双双的离开，又是怎么在一个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人的村镇上普通康健地长大。

　　再后来的资料便是陈审的养父母的基本信息，其中也说明了小男孩的姓名成功从“方随”变成了“陈审”。

　　于见舟把几张资料纸来来回回地翻都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于是问：“上面不会记录他父母死亡的原因吗？”

　　恰巧在这时候，服务员把餐端了上来。

　　吴淑锦摇了摇头，遗憾道：“这些属于孩子的隐私，一般不会记录在案，不过写这些原因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多死于意外或者疾病。”

　　“如果不是疾病或者意外呢？”于见舟的小臂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认真且严肃地问。

　　不属于疾病或者意外，也就是人为了……

　　吴淑锦惊了一瞬没有反应过来，她一时哑口，直到窗边的微风吹醒了她有些混沌的大脑，她缓声说：“这些都是经过警察调查得出来的结论，如果是人为的话，陈审本应该会得到一笔巨额的赔款，但是他没有。”

　　“……”于见舟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低下头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几盘菜。

　　刚刚的资料上面清楚记录下了张雪和陈言雄的地址，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他想他们肯定也搬离了那个地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有时间了去拜访拜访的想法。

　　经过吴淑锦的同意后，他拿出手机将上面的资料都存了照片。

　　吴淑锦正打算伸手接过于见舟重新摆放好后的资料时，黎璟出现在了两人的身旁并一把把资料接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问：“方随就是陈审？”

　　于见舟下意识就问：“怎么了？”直觉认为黎璟似乎认识陈审。

　　今天的黎璟抓着空闲的时间去了一趟宠物店，却发现店门在大白天就关上了，吴淑锦并不在里面，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才知道她原来是回老家取了一份名叫“方随”的孤儿院的资料。

　　知道“方随就是陈审”后，黎璟连带着看向于见舟的眼光更加犀利警惕，他突然回想起吴大哥嘱托自己的话——帮哥留意一下陈审，他干的是不利于社会的事情。

　　于是他一直在私用职权暗自调查着陈审这号人，发现和自己在外国时遇到的陈审是同一个人时，他也忘记了当年在异国他乡时碰到国人时燃起的情分。只是他直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对方有什么有害于社会的事情，只是其中的高考后一年内以及回国后的几年内的资料都是空白的，他正疑惑着，却没想到眼前的于见舟竟然和陈审有着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