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33、威胁

　　于见舟被蒙着眼带往一个直觉上极为遥远的地方。黑布蒙眼的瞬间，世界便缩成了听觉与触觉的碎片——引擎的轰鸣从低沉逐渐变得平稳，轮胎碾过积雪路面的沙沙声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期间他数到第七次车载电台信号中断，手腕上的电子表震动了三次整点报时，最后连座椅皮革因温度变化发出的细微开裂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直到把人顺利带到时，于见舟才被摘了眼罩，不过双手依旧是被缚在身后。

　　“哎呀干嘛呀这是，赶紧给人解开，搞得咱像□□似的！”

　　女人一声令下，他的双手便立马恢复了自由。

　　于见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穿了一件白大褂，容貌秀丽，脸上的口罩还没来得及取下。

　　张雪终于看到了人，赶忙取下手套和口罩，笑眼弯弯地朝于见舟伸手，满是恭敬，“你好，我叫张雪，是陈审的妈妈。”

　　于见舟轻微地扬了扬眉，也淡然地和她的手相握。终于看到了影响陈审一生的人，却是以这种被绑来的方式。

　　“你好。”于见舟本想礼尚往来地介绍自己，但转念一想，对方可能连自己老家在哪都查清楚了，于是便闭了嘴。

　　张雪朝他身后挥挥手，“请”他过来的人便都听话地离开了，给两人留下独自交流的空间。

　　张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很久之后才发觉冒昧般收回了目光，颇有待客之道地倒了杯水给眼前的人。

　　于见舟结果了，但是没喝。虽然眼前的女人看着人畜无害，但他现在已经摆脱了以前的天真的看谁都是好人的想法，他保不齐张雪究竟想干什么。

　　“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叫你过来也并不会伤害你，只是让你看样东西。”说着，张雪指向茶几上的几张纸。

　　于见舟缓缓走过去，等到彻底看清纸上的内容时，顿时让他差点忍不住腿软到跪下……

　　上面是人民医院里母亲的病历单……

　　乳腺癌晚期……

　　起初他根本无法相信——上次探望母亲时明明一切如常，除了脸颊比往日更瘦削几分，以及洗漱完毕后依旧固执不肯摘下的绒线帽。那顶黄色的帽子边缘已经起了毛球，母亲却总用手指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连鬓角的碎发都严严实实藏在里面。

　　对啊，为什么会在洗漱完待在家里的时候也不愿意摘下帽子呢？

　　于见舟握着病历单的手阵阵发麻，乃至那种麻痹感逐渐传递全身，呼吸渐渐急促，“你们想干什么？”

　　张雪的姿态并不算优雅，不像传闻中家境优渥的太太，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有着自己的事业报复，并不在意这些闺家规矩。

　　她走向于见舟，在他对面坐下，“我们想怎么样你应该清楚，宝贝，据我们了解，陈审离开后第一时间就找向了你。”

　　“你们是什么关系？”

　　于见舟冷笑一声，“你们查不到吗？我跟他是同学关系啊。”

　　张雪嘴角一抽，显然意识到对面这个小娃娃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说话，她忍住怒意，咬牙切齿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同学关系，但我觉得应该不止吧？”

　　“你不是陈审的妈妈吗？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他难道没有跟你说吗？”于见舟明显是知道眼前的女人其实只是陈审的养母，才如此一针见血道。

　　张雪果然被撮中了痛楚，但她下一秒也意识到了什么，“原来那天在水桥镇问孤儿院事情的人是你。”

　　于见舟并无意提起那天的事情，但既然对方提出来，他也便接着说：“真是巧，只不过你们找的眼线不太聪明。”自己起初也被那名大汉骗到家里，要不是那大汉太过于急功近利暴露了目的，他还不一定能够悄无声息不被他们发现一丝踪迹地离开。

　　“宝贝，你都知道什么？”张雪现在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态度，甚至被讽刺也脸色平淡，像是见惯了不少大风大雨。

　　“你想要我知道什么？”于见舟神色如常地反问，他现在的脑子转得很快，许多话都是下意识都说了出来，只是他的目的都是为了不让对面的人达到他们的目的。

　　这场剑拔弩张的氛围愈演愈烈，两人都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彼此的内心却风起云涌。

　　张雪蹙起了眉，不在打算和他打太极，她双手环着胸，展示出一位上位者的姿态。这才是她一贯的神色，喜恋于掌握一切的感觉。她直截了当地说：“陈审在哪。”

　　“你知道我不会说的。”于见舟终于让她说出了此行带他来的目的，不知为何心中的忧郁在对方问出来的一瞬间更加浓重了几番。张雪确实还在找陈审，也就意味着陈审依旧是不安全的。

　　“那你对你母亲的病又了解多少？”张雪靠在沙发背上，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张雪对于见舟的背景调查了几天，直到知晓陈审失踪的那一个月都是和眼前的这小子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让陈言雄的人展开了对于见舟的全方面调查，清楚到他们一家的经济现状以及关系稍微近点的亲戚的经济情况。

　　于见舟母亲的病历单上清清楚楚写着“乳腺癌晚期”的字样，上方的治疗方案也一字一句列地清清楚楚，她相信于见舟不会不懂。

　　“这还不需要你们操心吧。”于见舟手握成拳，竭力遏制着自己不去看桌上的病历单，只想快点出去拿到自己的手机，然后打电话给父母告诉他病历单是假的，母亲压根就没有生病。

　　“如果你告诉我陈审在哪里，我可以提供给你你母亲后续的治疗费用，以及帮她安排上等的护工。”

　　这些东西都是她张雪给得起的，恰巧也是于见舟最缺的东西。

　　于见舟拼命克制张雪的话，沉声问：“你们究竟要对陈审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身上的针眼是你们在对陈审做试验吗？！”于见舟站了起来，目眦尽裂地看着张雪，陈审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让他怕黑、导致他失忆的地方，他没想到张雪竟然还在不孜不倦地找他，试图把他带回来再次进行她那惨绝人寰的试验。

　　张雪沉默了，也就是说她承认了于见舟所说的。

　　于见舟深吸一口气，下一句几乎是吼着说：“你还是人吗张雪！”

　　“你懂什么？他是在为科学奉身！”张雪也不服输地站起来，一改之前长辈般地和蔼模样，“我们在进行着世界上最伟大的试验，试验成功后将是造福全人类的伟大壮举！”张雪双手抱天，那是她穷尽一身所追随的试验，1111从她决定了要专研这项专业起，就注定了她往后对于这项试验是抱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想法来的。

　　但于见舟只听到了一个科学疯子说的疯言疯语，怪不得历史的科学家大多都精神不正常，他也算是真是见识过了。“你真是疯了，做人体实验是犯法的！”

　　“犯法？”张雪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盼着我这项试验的成功吗？我已经研制出了新的方案，只要陈审回来，不出半年我这份试验就能成功，届时这份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张雪看向于见舟，眼神中满是对科学的崇拜和对自己的试验即将成功的兴奋，“你懂吗？”

　　于见舟被看得起了一身的疙瘩，他只意识到似乎不止他们一家知道张雪在做这份试验，背后似乎还有很多支持她的人，于见舟细思一番，头皮发麻……

　　“你，你的意思是……这份试验不止有陈审是吗？”于见舟的齿关发颤，后背一阵发凉。

　　张雪笑着靠近，嘴角快要咧到耳后，“当然了，所有符合试验要求的人，他们都很愿意将自己奉献给科学……”她打量着于见舟，围着对方转了一圈，颇为失望道：“可惜了，你不是我们的目标，不然根本不需要等到陈审。”

　　“不过，我们查过你的资料，你也可以是……”

　　于见舟打了个冷颤，余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物体，希望能够找到什么东西来保护自己。

　　“你们在研制什么？”他问。

　　张雪移步远离了于见舟，他也趁着这份空隙靠近放着水果刀的桌旁。

　　“你知道吗？陈审是康健孤儿院里最聪明的小孩。”张雪的双手相握放在胸前，像是在怀念什么往事。

　　吴淑锦和他说过陈审是当年孤儿院里最聪明最安静老实的小孩，所以她对陈审这个名字很熟悉。

　　“我领养他之后，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学业，不允许他参加其他无意义的课外活动，平时还会花钱给他报各种的补习班，就是为了让他能够一直以优秀的学习成果来见我。”张雪很欣慰，仿佛对于自己病态般的掌控欲十分骄傲，“陈审果然非常地听我的话，不愧是阿琴的儿子……”

　　阿琴？听这话来说，张雪口中的阿琴应该就是陈审的生母了。

　　但张雪似乎对陈审的生母很熟悉。

　　于见舟警惕地看着张雪，谨慎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高考之后的陈审就在被你当作试验对象了吗？”

　　是的，张雪想。

　　不过那时的她认为高考之后的陈审确实是最适合做试验对象的料，那是他大脑知识储备最丰富的时候，对于这项研究实在是有利而无一害。但她高估了当年的陈审的心理承受能力，于是差点变成了试验事故。

　　“……”张雪难得地沉默了，终于停止了她长达好几分钟的激情演讲。

　　当年的陈审被她关了好几个月，直到关到精神失常，出现幻觉，口齿不清，张雪才终于意识到陈审“是人”这个事实，这件事也终于成为了唯一能够唤醒张雪怪异的科学追求的方法。

　　张雪拨了个电话，让守在门外的人全都回来带于见舟回去。

　　于见舟松了口气，幸好两人没有闹到需要他抓起身旁的刀具的地步，不过，张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张雪做人体实验的证据，把证据上交给警察。不能够再让她胡作非为下去。

　　“宝贝，你应该会想明白的吧。”临走前，恢复正常的张雪塞给于见舟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想明白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大门被重新关上，大厅内留了几个人，张雪淡淡地说：“把这里的刀具都收起来吧，有客人来的时候不要漏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