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31、再见

　　“真是麻烦你多跑一趟，还给我送饭。”于见舟边掏钥匙边说。

　　“同事说这家餐馆不错，想着公司离这也不远，你上午的状态不太对，就给送一趟。没打扰到吧？”徐复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于见舟手上提着的药，对方右手背上的针孔依稀可见，确实是去了一趟诊所。

　　于见舟确实是饿惨了，打了点滴之后食欲也一点点恢复，要不是不太好意思，他真想现在就坐下来大快朵颐。

　　徐复年也看出来，把盒饭一一摆出来，然后坐在了于见舟对面。

　　起初有些收敛，后面于见舟也不再掩饰，同事的眼光确实不错，打包的那几个菜清淡中又不失美味，很是适合他这样一名大病初愈的人。

　　盒饭一点点见底，他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轻笑，于见舟闻声抬头刚好就看见了对方的眼尾弯弯。

　　于见舟的筷子滞在半空，随后话中找话说：“……确实挺好吃的，叫什么名字？”

　　“xx餐馆，你喜欢就好。”徐复年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慢点吃，别噎着了，我帮你请了一天假，下午也可以好好休息。”

　　于见舟埋着头，“麻烦你了。”

　　“话说昨天送你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发烧了？”徐复年双臂放在餐桌上撑着上半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吃得好好的于见舟突然就被噎住，忙不迭地拿起手旁的水喝了几口。

　　“咳咳……呃，我昨晚……”于见舟看向旁边，“在小区下面坐了一会儿，可能是受了凉。”

　　换句话说于见舟其实不算真正的撒谎，只是“坐”的地点不同而已。

　　徐复年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于见舟注意到今天徐复年的专注力都放在了手机上，忙着打字聊天，担心是因为他临时请假所以导致对方的工作量增加，于是问：“你要是现在很忙的话要不先回去吧，把工作交接给我，我在家办公。”

　　徐复年突然心虚般地侧过手机，少有地垭口了，“没有，不忙。”随后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温柔模样，“都帮你请了一天假了，难不成是想让老板给你加班费？”

　　“我不是那个意思，”于见舟摆手，“就是怕你可能工作压力大……”

　　没等于见舟说完，徐复年就打断，“不用，项目快结束了，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那么就是私人问题了，想到这于是他也不打算再问询。

　　饱腹一顿后也差不多到了公司下午的上班时间，于见舟止住了徐复年收拾饭盒的动作，下一秒对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徐复年指向阳台，示意道：“借下阳台？”

　　于见舟颔首，心想对方是真忙。

　　他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一不小心吃多之后就晕了碳，连翻身的动作都不肯出现。

　　徐复年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于见舟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原本还因为那通电话的缘故而紧皱着的眉一瞬间就抚平了，不禁失笑，“那我就先回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于见舟一惊，没想到对方自从前天晚上来了一趟自己家之后，过来的频率就变得异常高，这完全超出了于见舟上班以来和别人的接触程度，于是下意识就说：“也不必……再折腾这趟，你下班也一定累了。我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上班。”

　　徐复年还欲争取，但被于见舟竭力拒绝，最后只好妥协，看向桌上的那袋药，“好吧，那你记得吃药。”

　　“会的，我送你吧。”

　　“好。”

　　C城自昨日起飘起初雪，细密的雪沫子接连几日都未停歇。尤其入夜后，路灯下的街道很快便积起一层蓬松的雪被，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不过当于见舟每日出门时，环卫工人早已将主干道的积雪清扫干净，只在路边的花坛沿上留着半尺厚的残雪，像给城市镶了道毛茸茸的银边。

　　于见舟把猫从彭姐那接了回来，因为养的时日不多，咪咪对他还没有对彭姐一家熟，要不是每次回家都要面对空荡荡的出租屋，他也许会把咪咪送给人家。不过他最后配了把钥匙给彭姐，说自己没空或者他们想猫的时候都可以来看看，既帮了他的忙也是圆了他们的愿。

　　下班早些的时候，于见舟会以“顺路”的名义跑去康健宠物店帮忙，美名其曰“学会如何照顾小猫小狗，以便给咪咪最好的生活。”宠物店的规模不大，店里除了旁边的大学偶尔有几位兼职周末来过几趟之外，大部分都是店长一个人在忙活。

　　“锦锦姐，x牌的狗粮剩的不多了，再进购点吧？”次数多了之后，她也终于妥协了于见舟的存在，偶然有一天发现于见舟比自己小上好几岁，于是于见舟的称呼就从“店长”跳到了“锦锦姐。”

　　吴淑锦好几次都让于见舟换个称呼，不过都被他认为是赶自己走的理由，毕竟刚开始的那几天并不顺利，他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次吴淑锦的“我不需要。”“你走吧。”

　　她是个心软的人，发现称呼没办法改变之后也妥协了，甚至有一天还主动提过要给他发工资，不过理所当然地被于见舟拒绝了，声称他和那些兼职的学生不一样，他单纯是来学习、帮忙的，另一个层面上来说他还需要给锦锦姐交学费。

　　吴淑锦被逗笑了，想起了那天对方提到的恋人，每晚回去之后都会翻出当年的资料，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她一直都没整理好，不希望对方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不清楚的状态。

　　一天下班后，于见舟照常来了康健宠物店，熟练地帮吴淑锦搬货。

　　“锦锦姐。”

　　在店里忙活的吴淑锦动作一顿，心想最近这段时间叫她“锦锦姐”的只有一个，但那声音显然不对。

　　她的心脏猛然间剧烈跳动，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一时间不知道该按下哪个键。

　　店门口设置“欢迎光临”感应音照常响起，一名衣着干净整洁、剪了一脑寸头的男人开门走了进来，男人的皮肤呈小麦色，年龄看着不小，却有着一副清爽干练的嗓音，他又叫了一声，“锦锦姐。”

　　吴淑锦确定了来人，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怎么来了？”

　　黎璟笑着把一束既不小又不占位置的花放在前台，歪着头漏出一口洁净整齐的牙，“想你了呀。”

　　说着，他亮出手上的警察证件，“锦锦姐快看，我考上了。”

　　一副求夸的模样。

　　吴淑锦看着那证件出了神，想起两人因为年龄相差太大其实并不被黎璟的家人看好，分手后黎璟却依然不依不挠地对自己表达偏爱，吴淑锦没办法，最后只以喜欢警察为由打退了痴情专一的黎璟。

　　两人已经许久未见，自己已经过了女人该有的锦绣年华，本以为对方以此也看清了她的本质发现了外面的年轻世界再也不见时，他却带着一束花和“约定”好的证件再次奔向了自己。

　　吴淑锦一时间湿了眼眶，拿着那证件不肯松手，手指尖抚上证件上的照片，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恨自己太心软，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充满错误地一遍又一遍地给了黎璟希望，又恨他的爱太专情固执，明知道这是一场不会有结果的爱情却依旧痴傻地不肯放弃。自己的年龄比对方大上许多，农村出生，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小本生意，她不明白为什么家境优渥、见识过国外生活的黎璟怎么会看上自己，自己又是怎么会配得上这样一名年轻优秀的人。

　　吴淑锦拒绝的话呼之欲出，许久都没有抬头。

　　但黎璟却像是被吴淑锦拒绝了太多次，以至于条件反射道：“锦锦姐，别再推开我了……”

　　于见舟搬货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黎璟的手握着吴淑锦握着警察证件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挠了挠头赶紧去了里屋。

　　吴淑锦的眼泪终究是没落下来，吸吸鼻子整了整神色，刚想说什么，却听对方问：“锦锦姐，他是谁？”

　　有些警惕的语气，像是在防着一名偷珠盗宝的人。

　　“是店里一个来帮忙的人，说来年纪好像跟你差不多。”

　　要知道两人之间最大的沟壑便是年龄，简单的一句“年纪好像跟你差不多”瞬间拉起了黎璟的警报声，他转而泪眼汪汪地望着吴淑锦，声音满是委屈，“他是来追你的吗，可是我也很喜欢姐姐……”

　　吴淑锦赶紧捂住黎璟的嘴，生怕对方再胡说什么被于见舟听到了，“不是的，他就是单纯来帮忙的。”

　　于见舟在储物间待了很久，临近晚上客人也少了很多，黎璟确实很会撒娇粘人，偶尔漏了几句甜言蜜语被他听了进去，于见舟只恨没有带耳机的习惯，把那两支可恶的耳朵给狠狠堵上。

　　“欢迎光临”的感应音再次响起，有一名顾客怀里抱着一只柴犬，看到前台的两人便着急地靠了上去，“你们好，我家狗狗最近有些呕吐。”女士掏出手机给两位看，“这是我刚刚来之前拍的照片，你们看看是什么问题，要不要去医院啊？”

　　吴淑锦暂时把黎璟搁置在一旁，就这女士的手观察起呕吐物的照片和柴犬。

　　照片上的呕吐物范围不大，多是一些未消化完全的狗粮和黄水，柴犬的状态有些萎靡，但也不算特别严重。

　　“它多大了？”吴淑锦边观察边问。

　　于见舟听到声音也从储物间走了出来，最近几天来宠物店帮忙他也有意无意间学到了很多养宠的知识和常识，现在顾客碰到问题时他也会走进观察学习几番。

　　宠物店里的柴犬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原本看着于见舟靠着吴淑锦这么近的黎璟还有些不爽，但无人在意他的不爽，于是他也把注意力转回了柴犬身上。

　　“刚满三个月左右的样子，驱过虫了已经。”女士面露担忧，右手从进门就没停过顺毛的动作。

　　“可能是平时味的狗粮太多了，柴犬还小容易没有分寸，注意少食多餐，回去以后多喂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比如说白粥和少量鸡胸肉。如果后续情况没有好转的话建议去宠物医院看看。”

　　吴淑锦利落地得出结论和解决方法。

　　她开这家店已经有许多年了，周围的邻居多多少少都熟悉，这家宠物店主要是提供猫狗的日用品和免费的咨询服务，于是平时也有不少人都愿意来这边优先处理些小问题。

　　女士道了谢，顺便在店里买了些鸡胸肉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