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30、猜测

　　于见舟在接通之前忘陈审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抱着手机走出房门后才接通了电话。

　　于见舟没走太远，陈审倒也挺明白了双方的对话，大概意思就是于见舟没去上班，让徐复年帮忙请假，但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好，徐复年其中还提到了要去于见舟的家里探望的事情。

　　陈审拧着眉，他和于见舟同居的那一个多月里，由于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出租屋，所以家里面来了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

　　他依稀记得对方说过，这栋出租屋就连蒋常都很少来，更何况是认识不过三年的同事。

　　电话挂断后于见舟回来带走了外衣，然后便转头离开了。

　　陈审以为他可能还会说什么，却没意识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离开了，可是现在两人的处境根本不适合说任何话。

　　他想到对方的身体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好，于是有些急促地追了上去。

　　“我送你。”陈审的手上还攥着那枚钥匙扣，指缝间露出的那抹红色和净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于见舟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不用了，我打车。”

　　“这里不好打车，很偏。”

　　确实很偏，于见舟站在大门口望了一会儿，门前就是大马路，但却是一望无际的柏油路，周围一看望不到除这别墅之外的房子，更何况是人烟了。

　　于见舟同意了，他就站在门口等着陈审去开车。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一点点被拨动起来，他知道全是因为背后的那人，但是现状却是如此残酷无情，他现在没有办法去帮陈审，因为他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他突然开始后悔第一次去水桥镇、被背后那股势力所发现的时候逃走了，或许被抓到还能知道更多有关陈审的事情。

　　他现在好像有点魔怔了，要知道平淡生活了25年的寡淡普通的人竟然会为了另一个人去走一条完全陌生的、通往危险的路。但好像一开始就是他招惹的陈审，所以无所谓什么危险，他一条对社会造不成巨大贡献的生命留着也并没有什么用。

　　只是陈审究竟做了什么会被“通缉”呢？那密麻的针眼，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他又在想这些自从重新见到陈审时就在想的问题，他其实是可以直接问陈审的，当时的他一定会如实回答，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到了。”

　　于见舟终于抬起从上了车就一直埋着的头，正疑惑着现在的陈审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小区的地址的，但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车。

　　原来陈审把自己送回了水桥镇。

　　也是，毕竟他和陈审就是在这里碰上的。

　　“谢谢。”

　　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现在说出的话却礼貌地像在对待一个普通人。

　　“你的药没拿。”

　　主驾驶和副驾驶中间放着各种药，是昨晚医生对症下的药，于见舟一把抓起，又道了声谢。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砰”地一声砸在了陈审的心口，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抓紧，猛地呼出一口气。

　　差点就漏了馅，毕竟现在的他本不该认识于见舟的车，但他现在却在对方没有任何提醒过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开了过来。

　　但于见舟的状态并不太对，一边在庆幸着他没有发现什么，一边又在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希望他开车可以小心一点。

　　于见舟上了车之后一直都没有动静，陈审握着车门把手几度挣扎，这份本不应该存在的犹豫时时刻刻捶打着他的意志，但他最终还是因为过于担忧对方的状况而下了车。

　　于见舟的两边车窗都摇下了一指的宽度，让陈审很好地看到了里面的画面，他的心情其实很忐忑，害怕对方只是坐在车上冥想，稍微一瞥就能看到朝着自己走来的人，到时候又以什么理由解释呢？

　　他没想着到底该怎么解释，只是害怕万一对方晕倒在了车里该怎么办，毕竟医生说过对方现在的很可能营养不良。

　　陈审靠近车窗，微低下头，看到他放倒了椅背，用外套遮住了眼睛，然后呼吸均匀地沉沉睡去。

　　陈审松了口气，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于见舟停车的位置距离那名大汉家有些距离，并且周围比较安静荒凉，一时间并没有人经过。他把手附在了车皮上，直到掌心重新发热才离开。

　　于见舟并没有睡着，可以说他并不打算睡，外面的光线太灼热，他只是把利用外衣遮住了光线，放平身体然后整理思绪。

　　说他完全接受了陈审失忆吗？其实大部分是的，因为他毕竟亲眼见识和相处过这名失忆人员，他很少去接触医疗病理学和心理学，但那一个月他的房间藏了很多相关的书籍，所以用沈疆的话来说，陈审是由于注射的药物刺激大脑，加之环境问题导致的失忆，所以现在的陈审很有可能再次失忆。

　　旁边的脚步声离开了，汽车的轰鸣声响起，随后周围逐渐变得安静。

　　此刻他又开始怀疑陈审再次失忆的真实性，按理说他能够愿意把自己送回来便是仁至义尽，毕竟自己昨晚给对方添了个大麻烦，又是打针又是端水端粥。但为什么他要来车窗边，陈审是看什么，他在担心我吗？还是在想别的。

　　于见舟本来不想睡，但身子确实疲软，脑子也愈发糊涂，却这样就着上午暖热的阳光睡了过去。

　　——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于见舟睁开疲乏的眼皮，有些艰难地看清了来电人，竟然是蒋常。

　　他把脑袋重新躺了回去，然后接通电话把听筒放在耳旁。

　　“喂？”

　　“兄弟！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我给你推荐过的那个医学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平时油嘴滑舌的蒋常不太像，似乎是在问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

　　于见舟想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说沈疆。

　　“沈疆吗？他怎么了？”于见舟的意识逐渐回笼，想起了上次和沈疆的对话。

　　“对，就是他！我们老师很看好他，但是他已经失踪了半个月了！谁都联系不上，你看看有没有留过他的联系方式，帮忙找找他。”

　　失踪了？

　　于见舟凝眉，说沈疆失踪好像并不为过，他现在正在自家的小区里躲着他父亲的抓捕。但这一切放在蒋常眼里都太荒谬了，甚至是放在一个多月前的自己眼里也依旧很荒谬。

　　于是他只能说和蒋常打着圆滑，“我帮你联系看看，别太担心。”

　　“我去了，你说他会不会是遇到危险了，毕竟那份名额很多人要，但我看我周围的人都人畜无害的啊。你说我会不会也被那方人看上了，他们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我啊！我去兄弟，细思鼻孔……”蒋常那边叽里呱啦地说着，又回到了那幅没皮没脸的样子，吵得他头疼。

　　“打住打住！”

　　然后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靠背还没来得及拉上来，铃声又响了起来。

　　于见舟皱了下眉，蒋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喋喋不休了，接通电话后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啧”声。

　　“怎么了？心情不好？”电话那头传来徐复年的声音，有些安慰性的磁性嗓音温温柔柔地。

　　但于见舟只是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这么晚了’？”徐复年重复了一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对劲，“你是跑去国外了吗，还是说家里没开灯呢？”

　　“……”于见舟后知后觉地掀开头上的外衣，看了眼时间，中午一点钟，正是太阳热烈的时候。他凝噎几分，“呃……看错时间了。”

　　但徐复年也只是开个玩笑，“没事，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听早上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你现在在我家门口？”于见舟惊坐起，差点因为起得太猛而头晕眼发黑。

　　坏菜了，要说他现在根本就不在家。于见舟瞥了眼副驾驶陈审带给自己的药，说：“我现在在外面的小诊所，你稍微等一会儿吧，我马上好。”

　　这理由合情合理，徐复年不假思索地应下，“好。”

　　随后于见舟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期间还收到了徐复年发的消息，一张照片，附上一句话——给你带了午饭。

　　于见舟并未深思，只觉能在公司遇到如此多维度契合的伙伴实属难得，暗下决心日后在工作中定要多与他交流协作，相互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