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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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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沈疆放下了一点心,“那我问你你怎么不说话?”
陈言生撑住身子站了起来,想倾诉什么,但却发现这件事情好像和沈疆无关。
于是他走向阳台抽烟了。
沈疆心有余悸般地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他看着陈言生有些落寞的背影,在最危急时刻是他帮自己逃了出来,还给了自己一间房子住,虽然可能后面会放他还钱。但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出过门了,外面的局势他问陈言生,陈言生也不说。
他实在是有些待闷了。
陈言生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还没等沈疆开口,他先猛吸一口烟,然后全部吐在了沈疆脸上。
“……咳,咳咳!”沈疆被措不及防地呛了好几口。
陈言生以为他也要来一根,于是把烟盒递了过去。
“我不抽。”
陈言生挑眉,有些意外,虽然从没当面见过沈疆抽,但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抽。
沈疆解释道:“老师不建议我们抽,抽烟有害健康。”
老师老师的,还真是个好学生,陈言生又想到了把自己气得半死的陈审。
“那你来干什么?”
“陈审还好吗?”沈疆不打算直入主题,而是先旁敲侧击一下现状。
陈言生先是冷笑一声,然后略显轻蔑道:“好得很。”他转回头只给沈疆留下一张隐没在夜色中的侧脸,语气有些嘲弄:“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是谁把你搞出来的?”
是事实,但是,“刚刚我问了你,你没说,我以为你不想说……”
陈言生闻言撇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吗?”沈疆又问。
两人中考后几乎就没有联系过了,所以在沈疆的眼里,陈言生还是那个叛逆顽劣的花花公子,想着应该是公子哥通患的傲娇病,所以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陈言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能和沈疆说吗?他又能说什么呢?用陈审的话来说,这件事情和沈疆无关,那他半夜又跑来沈疆这里干什么呢?
不对,什么叫“沈疆这里”?这间出租屋本来就是他花的钱。
“嗯……是不是我爸那件事?”沈疆见陈言生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怀疑是和自己有关的那件事。
但沈疆这件事突然就点醒了陈言生,对啊,张雪那团队可不止她和陈言雄,沈疆他爸也是试验团队的主干之一。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在附近?”陈言生沉声问,态度比先前严肃了不少。
沈疆把手扶在栏杆上,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陈言生看到沈疆被自己的烟熏得往旁边走了好几步,毛绒睡衣被冷风吹起了衣摆,于是他把烟掐了,然后推着沈疆回了客厅。
“我可能会离开几天,饭菜会托人准时送过来,其他时间不要开门。”陈言生嘱咐道。
沈疆瞬间就漏出了担忧的神色,陈言生也不知道他担忧的是自己的安危还是他的吃食问题。
“你去哪里?”沈疆也不知道陈言生说的离开几天是因为公司的业务问题还是因为父亲他们的原因,虽然他没有过问别人隐私的权利,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嘴。
陈言生果然睨了他一眼,说:“什么意思?”关心我?
“你去哪里”还能是什么意思,沈疆没懂他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呃我是说……”沈疆的手攥着衣摆,有些不自然道:“你是去干正经事吗?”
“?”陈言生差点失去表情控制,真的就忍不住想要揍人,“你他妈在想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看着陈言生的表情不太对,发现对方完全误解了自己委婉的试探,他连忙摆手,“是公司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陈言生盯着沈疆抹黑的脑袋瓜,怀疑对方的高材生身份是不是买来的,“那倒没有。”
也就是承认了陈言生是去找父亲那件事!
“你要去找我父亲吗?”沈疆脱口而出,表情有些焦急。
陈言生眯了眯眼,好吧,高材生的身份也不一定是买来的。“怎么了?”
“你和陈审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我能帮到忙吗?”沈疆原本坐着的身体一下子站起来,语气严肃地说。
“你觉得你现在和陈审的处境有什么不同,说得不好听点,你俩就是通缉犯,还是在逃的。”陈言生无情吐槽。
沈疆撇了撇嘴,“我认真的。”
陈言生环视了房间一周,这间出租屋只摆放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也只给沈疆留了个新手机,平时自己白天也不在,只有晚上会在这里过夜。他猜想沈疆可能在房间里闷出病了,脑子也变得不太灵光。
就跟之前的陈审一样。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揉了揉沈疆的头,在身下人躲开之前放开了手。
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了,等我回来就带你出去转转,你只要记得我回来之前哪也别去就行了。”
沈疆还想说什么,但被陈言生强行打断,“好了,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我困死了。”
只能默默地看着陈言生洗漱,然后表情姿态慵懒地连拉着自己带到床上。
凌晨四点半,外面的天依然漆黑,灯光被按灭的一瞬间,周围变得比两人待在阳台上的夜色更黑。
“陈言生……”沈疆放在被子上的手略显焦虑地扣着。
“嗯。”陈言生的鼻音很重,尾音拖得很短,像是困极了。
“谢谢你,注意安全。”
陈言生的眉心跳了一下。
——
于见舟直到天亮才慢慢醒来,他夜里的状态很差,反复高烧,好几瓶药水退烧药下去才稳了状态。医生嘱咐了陈审一些注意点,然后在半夜离开了。
于见舟先是动了动绵软无力的手指,刚睁开了半条缝的眼睛很快又闭上,用了很久才将意识回归。
然后他转头看到了床边趴着的陈审。
他的嘴里干涩得很,喉咙痛得像吞了刀子,头也阵阵地痛着,身体没一处是有力气的。于见舟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幸好他确切地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除了上车之后,但现在不用猜也知道他现在在陈审的家里。
房间一片雪白,除了床、衣柜和书桌,他躺着的视角不能再看见其他的任何东西,他想,不愧是有钱人,房间大得能塞下这么大一张床。
“咔哒”一声,门开了,于见舟看着陈审从门口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于见舟此时的心脏在狂跳,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一时发烧糊涂做的梦。
他是真真切切看到了陈审,完整且风尘依旧的陈审。
身体的虚弱和激动的心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于见舟忍不住咳嗽了好几次,差点停不下来。
但门口的陈审没做出任何动作。
于见舟恍惚着,头开始隐隐作痛,他又开始怀疑周围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因为眼前的陈审和他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那张令他假以靠近的、令他完全沉溺的精致的脸和离开时并没有两样不同,只是那双时刻专注着自己的眼睛变得无比陌生冷漠,好像在看一名毫不相关的人。
“陈审……”于见舟有些惝恍地开口叫他。
陈审没有看他,只是把那碗粥放在了床头柜,连一丝嘴角更变的弧度都未曾有过。
于见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这样就可以看出什么,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什么再见时陈审会是这副模样,那空洞的眼神好像两人从未相识过。可即使是当初自己发现完全失忆了的陈审,他也至少知道自己是谁,现在的陈审于他而言也和陌生人无二班不同。
“陈审……”
“醒了把粥喝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陈审冷冷开口打断,那冷漠的声音让于见舟如坠冰窖,他们明明前几日还如同之前恩爱的情侣一样同居、嬉闹、亲吻……
陈审没动,于见舟也没动,他现在几乎是可以确定陈审又重新失忆了,也许是自己生日那天,就在他去上班的时候,所以对方才会一言不发毅然决然地离开。
粥在呼呼冒着热气,房间安静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纱,由于昨晚下过雪的缘故,日光照射在被子上的光比往日亮白。
于见舟攥紧了被子,抓出了道道褶皱,心脏连带着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他抿着唇,直到看到对方做出抬腿打算离开这里的动作时,于见舟有些着急地喊。
“等一下!”
真的就叫住了陈审,但他还是没有回头看他。
于见舟吞了口口水,喉口酸涩,又干燥地刺疼,“有水吗?”
然后他眼看着陈审离开,再回来时手上端着一杯热水,用透明玻璃杯装着。
他忽然回想起来两人同居时,自己每次下班回家,客厅桌上都会摆上两杯水,那杯温的是陈审特意留给他的。
于见舟勉强用绵软的双手撑着自己坐起来,然后从对方手上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握着水杯的整只手都因为使不上力而微微泛抖。
那杯水好像打破了于见舟心里的那堵墙,不愿意相信陈审再次失忆并且把自己忘了的事实。他也没有看向陈审,只是盯着身上那淡蓝色的被子,“我不知道你那天为什么突然离开,但你一定知道我会为此不断找线索,找到你为什么当年失联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明明意识到旁边的陈审已经不是和自己亲密同居了一个多月的陈审,却突然像是让他有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换做之前喜欢他的陈审,他一定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你好像……又不记得了什么,或者也不记得我,我不知道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天的你是失忆的,还是现在的你是清醒的。”他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站了起来,继续说:“但如果现在的你是失忆的,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他全程没有看陈审,因为那双熟悉又陌生的脸最是让他心痛到难以呼吸,以至于他也并没有看到陈审撑在床头柜上的泛白的手指尖。
外衣被挂在了落地衣帽架上,于见舟走过去掏出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牛奶糖钥匙扣,递到陈审的眼前说:“这是当初你买给自己的,后来托人又送了回来。我一直想着还是还给你吧。”然后终于看向了陈审的眼睛,“至少留个念想,希望你会想起来什么。”
陈审看着于见舟手上钥匙扣,猛然间感受到心口一痛,什么托人送了回来,分明就是自己托人买了个新的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罢了,却又被主人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但他现在不能说,在昨晚见到一直让他感到无比愧意的于见舟时,是他恢复记忆之后最不理智的时候,特别是在意识到对方不知道在雪夜等了自己多久,等到身体发热的时候,如果于见舟那时的意识是清醒的话,他一定知道自己是交出了他的名字的。
回到别墅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低估了于见舟对探求自己当年事情真相的执着性,陈言生在几天前就和他说过,沈疆可能和于见舟说了什么,也让陈审意识到了如果再放任于见舟查下去的话,张雪一定会发现他的,陈审不知道于见舟是否对张雪有利,但他一定不能让张雪发现于见舟的存在,即使最后可能并不会伤害到于见舟,但他不能赌。
所以才出此下策,认为让于见舟重新意识到自己失忆了,才有可能就此罢休。
但事态好像并不如他所料……
陈审失神,直到于见舟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电人是徐复年,他从进门以来就淡着的一张脸在此刻终于露出了些许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