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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永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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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见舟不知道徐复年是怎么进来的,好像是他去开的门,当时敲门声响得急,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靠近声源,叮铃咣啷地沿路撞倒了很多东西。
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他浑身依旧乏力,先前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却已悄然散去。
卧室门没关,他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能够很方便地看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徐复年。
徐复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睛,一脸担忧地朝他走来。
“好像退烧了,再量一下。”徐复年用手背试了试于见舟额头上的温度。
于见舟听话地任他摆布,见徐复年没穿鞋,说:“门口有一双灰色的棉鞋,你先穿着吧,地上挺凉的。”
徐复年应下,走之前看着于见舟说:“我给你叫了粥,你先喝点温水。”
对方穿着双棉鞋回来,他拉把椅子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于见舟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对方照顾了发烧到人事不省的自己一整晚,他感到些许不自在,“昨晚麻烦你了,但是你是……”他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但转念一想肯定是自己告诉他的,于是转而问:“你昨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自昨晚醒来之后他都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屋内已然漆黑,晚上徐复年这么着急打电话过来想必是什么要紧事。
徐复年看了眼对方递来的体温计,确保完全退烧后才回答:“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姐快生了,打电话是想问问你取名字的建议。”
“你是从医院赶来的吗?”于见舟问。
“差不多,不过医院离你家很近。”
离他家很近?
于见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家附近有哪家妇科医院。或许是每个人对“近”的概念不同,又或许,对方只是不想让自己为半夜麻烦人而太过愧疚。
但毕竟还是太麻烦对方了,在自己亲姐动手术的关头还得来照顾他这个同事。
“我感觉自己好多了,要不你先回去看看你姐吧。”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徐复年问,看样子一时半会还不会离开,“我姐夫和我一家人都在那边陪着呢,我和他们说是临时公事。”
这样说着于见舟心安了点,他低下头,直觉得两人共处一室有些尴尬,自从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他已经没办法坦然地面对身边每一个同性了。
好在外卖到得很快,徐复年去拿的同时,于见舟也下床去洗漱。
两人面对面坐着,于见舟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喝着粥。
徐复年起初在看手机,然后起身去阳台接了个电话,聊了有些时间,于见舟的出租屋小,尽管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听到了些。
隐约听见几句,都是关于他姐姐顺利生产的消息。
徐复年回到餐桌旁时,于见舟先开了口:“恭喜你啊,刚在阳台隐约听见了,你当小舅舅了。我这房子实在太小,隔音不太好,不小心听到的。”
徐复年也不怪,“你猜是男孩女孩?”
这一问题向来敏感,他打算把问题抛回去:“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徐复年意识到了,微微一笑:“我们家没有这种观念,男孩女孩都行,不过我姐生了一个男孩。”
听到是男孩时,于见舟心里五味杂陈。重男轻女的观念虽已淡去,但“生男孩续香火”的传统执念仍根深蒂固,不少家庭一旦得子便不再生育。
他就是家里的独苗。
但好在他性格向来乐观,家庭氛围也和睦温馨。虽然家里少了些孩子们嬉笑打闹的热闹,也没有手足间争宠拌嘴的喧嚣,却多了份独有的宁静与自在。
“你们姐弟俩相差几岁?”
徐复年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岁,我上初中的时候,她刚好上高中,所以基本上我们也不会有很多待在一起的时间。”
“那也很好啊。”他实在是有些饿了,手上的粥被喝得一干二净,抬头对上徐复年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看了眼时间,并不算早了。
他说:“你饿了吗?要不我请你去吃午饭吧,然后我送你去医院。”
徐复年看着那空碗,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眼底的笑容更甚,托着下巴问:“这次请吃的饭是补的你生日的?”
于见舟怔愣地看着对方凑近的脸,徐复年长相清俊硬朗,是特有的属于成熟男人的帅,唇峰标准性感,放在相亲界里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存在,怎么可能现在都没相到中意的呢?
他同样也没想到自己欠下的那餐饭对方会记得比自己都清楚,免得被对方觉得小气,他赶忙摆手,“没有没有,今天是谢谢你照顾了我一夜,挺麻烦你的。”
说罢两人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于见舟带上了别着钥匙扣的钥匙去开门,听到身后的徐复年轻声说:“不麻烦。”
于见舟瞬间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徐复年温柔细致,对待生病的同事更是悉心照料,任劳任怨,遇到这样的同事你就偷着乐吧。
徐复年是开车来的,本来于见舟是打算一人开一辆,到时候也好回来,但徐复年极力反对,理由是他刚退烧,身体机能还没恢复,开车影响安全,怎么说也要让他坐副驾。
于见舟心里虽觉得身体已无大碍,但架不住徐复年态度坚决,只好点头应下。想着待会儿自己打车回来便是,省得再给这位热心同事添麻烦。
请客吃饭本是主人定地方的规矩,可这临时起意的邀约,让于见舟一时犯了难,他实在想不出该去哪家餐厅才合适。
出发前,于见舟报出一个地名,那是家他曾带陈审去过的不出名小馆。店里的招牌菜颇具风味,只是上次听老板说要歇业,也不知这次赶过去还能不能吃上最后一口。
等赶到时,却发现这间寂寂无名的小餐馆不仅没有歇业,而且还装修了一番,干得越来越大。
令他真正意外的是那对夫妻老板竟然还记得他,于是他问:“怎么这么久不见发达啦?”
老板被逗得一乐,“哈哈哈,那还得是多亏了你啊,本来都打算关门不干了,嘿您看怎么着,就那天之后有个老板看中了咱家的招牌,投资了好几个,还帮忙做宣传,现在这个招牌啊都传到十里八乡了!”
老板脸上难掩的骄傲和高兴,那濒死之际的希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那老板不仅拯救了一家店的生计,还让这家的味道让更多人知道。
于见舟也高兴,那老板竟然和自己一样有品位有眼光,这项投资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不愧是做生意的人。
他领着徐复年进门,老板专门给他们两开了个包间,本想着给他们送一份招牌菜,被于见舟强硬地拒绝了。
回来时,自己位置上放了杯温茶,他喝了一口,品不出区别。
徐复年全程沉默着,等到老板走了才说:“你来过很多次?”
“没有,就来过一次,老板眼尖,看人跟我一样准。”于见舟开了个玩笑,本意是指老板能够记得他,就像他记得这家出色的味道一样。
“你确实看人很准。”徐复年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于见舟直觉对方话里有话,还没问,对方又说:“上次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
“跟……?”
“呃,跟……朋友。”
于见舟的左嘴角微微上翘,和之前谈论他表弟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徐复年看得出来对方可能有难言之隐,便没有追究。
饭后徐复年提议带于见舟去医院看看他的外甥,起初于见舟本打算拒绝,自己一个外人贸然去掺和别人的家事,实不妥当。
但……
“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他也是你的外甥。”徐复年皱着眉,状露委屈,“还是你没把我当朋友?”
于见舟只好又坐上了同事的副驾。
徐复年姐姐生产的那家医院是私立医院,设备先进,医院规模不大,但精在细致周到,姐姐被月嫂和护士照顾地十分舒适。
“姐,姐夫。这是我朋友,于见舟,和你们说过的。”
徐复年先进门,于见舟跟在后头叫人。
上午时她们刚和徐复年通完电话,得知了昨晚弟弟突然离开的原由,同时也加深了对于见舟这号人物的印象。
“孩子在那儿呢,月嫂在看着。”姐夫说。
孩子正睡着,皮肤有些皱巴,胎脂还没完全褪干净。
徐复年示意于见舟上手摸一摸,软软糯糯的,很神奇的感觉,那紧攥着的小手和他的手指一般长,像一片嫩花瓣,娇小又可爱。
还会时不时发出细弱的哼唧声,几度激得于见舟以为他要醒了。
两人在小床边小声地交流了几句就打算离开,这家医院病人很少,所以也相对安静许多。于见舟以前从来都没注意过这栋就建在自家附近的私立医院,他想如果价格公道的话,平时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到这来应急。
于见舟这样想着,打算回家查一下,不知不觉间又跟着徐复年上了副驾。
他下意识问:“去哪?”
“送你回家,今天周末,早点送你回去做你自己的事。”
徐复年的动作比他快,那句“我可以打车回去”的话被咽了回去,他还是不得不再次说,这名同事真是十分周到体贴了。
因为医院离他的小区很近,开了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临时停在路边,于见舟手握在开门把手的时候,徐复年说:“那枚钥匙扣很独特,没想到你还有这面童真般的爱好。”
“噢,”于见舟亮出钥匙扣,“……朋友送的。”
陈审离开后什么都留给他了,衣服,台灯,模型……包括这枚钥匙扣,每每拿起钥匙出门,这枚钥匙扣都能让他想起因为自己的大意而需要四处躲避的陈审,他的心里泛起阵阵难过。
徐复年看着于见舟离开的背影,眼底下露出股股寒意,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顺影街永和餐馆前段时间的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