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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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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咱好像被跟踪了。”陈言生盯着镜面里从水桥镇一直尾随到现在的奥迪,脚下油门缓缓下压,喉结滚动间,眼底已燃起兴奋的火光。
敢盯你小爷的梢?
他猛地坐直身体,左手在方向盘上一打,只给副驾驶丢下句:“抓稳了!”
陈审默默抓紧头上的把手,侧脸线条却依旧冷硬如雕塑,仿佛窗外的风驰电掣与他无关。
引擎骤然爆发出怒吼,迈巴赫如离弦之箭撕裂晨雾。在四车道的郊区公路上,车身以近乎擦着隔离带的极限角度连续变道,每一次甩尾都带起细碎的砂石。奥迪车被死死压制在后视镜死角,尚未驶入城区,便已化作远方一个模糊的黑点。
老爹派来的人的实力还比不上平时赛车队里洗车的小二,“嘁,没意思。”陈言生降低车速驶离大道,对那场追逐丝毫未尽兴。
“可能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我跟你在一起,并且去了水桥镇。”陈审提醒道。
“那他们跟踪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大可不必折腾那趟。陈言雄安排的手下,必定知道自己儿子开车的水平,却又偏偏让那群人被他发现。陈言生实在想不通。
陈言生带陈审来到了一处小型别墅,方圆五里内没有任何车辆和行人,是一处隐蔽性很强的庇护所,同时出行也成为了一种问题。
“你名下的?中彩票了?”陈审吐槽。
陈审其实是知道陈言生完全有能力买下这栋别墅,弟弟和自己的生长方向完全不一样,有很大部分原因都在于张雪对陈审病态的要求,不让他参与和学习以外的任何活动。
相反陈言生虽然成绩不行,但他有条件有想法,还继承了陈言雄的商业头脑,起初两人都全力支持陈言生创业的想法,失败了陈言雄能够为之兜底,即使成功了他们也认为是陈言生的商业试水阶段,并不当回事,毕竟陈言雄的公司做得够大够强,最后一定是继承给陈言生的。
但近几年来陈言生的商业地位逐步上涨,却丝毫没有和陈言雄公司合并的意思,并且总在一步步试探,试图与陈言雄形成对峙。
别墅虽不阔绰,水电与基础设备却样样齐备。陈言生将车钥匙抛给陈审,金属钥匙串在空中划出弧线:“给你备了辆大众,低调实用,够意思吧?”
“每日三餐有保姆打理,其他的随便你。”
陈审指尖触到冰凉的钥匙,忽然想起对方愿意帮助自己的那天。
他万没料到,陈言生那句“帮我做件事”,竟只是索要沈疆的联系方式。好在沈疆与于见舟认识,倒省了不少周折。
“沈疆是你的谁?”陈审问。
正准备离开去找沈疆的陈言生闻言,停下了动作,一本正经地说:“初中同学啊。”
初中时陈审和陈言生还在一个学校,但陈审对沈疆这个名字印象不大,“不止吧。”
陈言生笑了,好像讨价还价一般反问:“那于见舟又是你的谁啊?”
提起于见舟,他思索了一下两人现在的身份,却早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高中同学的关系。但陈言生反问他和于见舟的关系,更像是默认了和沈疆的不一般的关系。
但他记得陈言生谈过不少恋爱的。
陈言生故意抛出刁难性的问题,同样是为了避免回答陈审的那句“不止”,所以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
但陈审偏偏比他坦然,“他是我男朋友。”
陈言生竟然从这句话中听出几分轻柔,意外“书呆子”哥哥竟然这么轻松就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
“行。”陈言生佩服陈审这份坦诚,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言生离开后不久,夜色已悄然浸染天际。陈审凭栏立于二楼阳台,目光投向楼下萧瑟的长街,城郊区茂密的绿植在暮色中织就一片浓荫,反倒衬得这份由内而外的孤寂愈发深沉。
这栋别墅无论是外观设计还是内部陈设,都远胜于见舟的出租屋。客厅足有四个出租屋大小,沙发从这头铺展到那头,客卧也备了好几间,再不用像从前那样挤在狭小的沙发上。
可正是这份悬殊的差异,在夜色渐浓时,反倒让心底的孤独愈发清晰可辨。
楼下传来了饭菜香,陈言生说的保姆如约而至。
陈审下楼时,一眼便看见桌上那个红色的牛奶糖钥匙扣——正是他先前和陈言生提过的款式。记得当时陈言生还调侃他:"离开出租房,就只带走这么个宝贝钥匙扣。"
那天和于见舟在精品店时早已售罄,他随口托陈言生帮忙留意,没想到对方竟真的寻来了。
他把钥匙扣放进口袋里,和那把车钥匙碰在一起。
吃完饭后他坐上了大众,跟着导航开向了那个熟悉的小区。
不知道于见舟那边是否已经被张雪发现,但他现在的处境比之前更加危险,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车上放着帽子和口罩,打算把这枚钥匙扣放在保安厅,让对方代劳交给于见舟。
他还为此专门揣上了现金。
到达小区楼下时,陈审抬头看了眼三楼,今天是于见舟的生日,他说今天他父母会来陪他过生日,这样的话他二十四岁的最后一天就不是一个人过了。
他觊觎般看了一会儿,隐约可以看到客厅里于父于母忙活的身影,但始终不见于见舟。
也好,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上楼,把钥匙扣亲自送到对方手上。
陈审打算速战速决,从下车到和保安大哥交代事情一步到位,丝毫不拖泥带水,也因此全然没发现坐在公园长凳上醒酒的于见舟。
——
褪黑素效果显著,虽仍被纷杂梦境缠绕,却终究未让他失眠,一觉酣睡到正午时分。
咪咪早已不在他身边,估计是被自动喂食机发出的喂食声吸引过去。
而于见舟也是被饿醒的,他醒来时只感觉胃里一阵绞痛——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进过食。
求生本能驱使他离开温暖的被窝,今日气温骤降,他连忙添了几件衣物。打开衣柜时,陈审的衣服依旧与他的并排挂着,触目皆是旧日痕迹。
昨天和沈疆的对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保佑他的平安。
他将家门钥匙穿进那枚钥匙扣,只有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能稍慰空落的心。
于见舟游走于各大点外卖平台,划屏幕划到手酸也没找到和自己胃口的外卖。要在平时周末,他还要嫌弃胃太小,不能一次性把想吃的都吃掉。
他的胃口真是被陈审给养刁钻了。
忽然想起冰箱里还冷藏着前天生日宴剩下的菜肴,他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所幸剩得不多,加热后能够应付一天。解决了生存问题,于见舟又陷入茫然的放空。
他拿起茶几上陈审没看完的书,看了几页便感觉头晕目眩想吐,只好赶紧搁下找另寻消遣。
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老年机,他决定试试里面的益智小游戏——这还是他头一回碰这东西。
却发现老年机根本没插卡。
于见舟怀疑是自己缺乏对老年机的了解,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老年机打了个电话,却没有任何反应。
陈审把手机卡拿走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呢?
于见舟转念又一想,可能陈审根本没插那张卡,他或许丢了,或许留着。
他对手机卡定位方面的事情了解不深,但陈审的所作所为一定有他的道理。
屋子里处处都是陈审的痕迹,从衣柜里并排的衣物,到厨房中熟悉的厨具,再到客厅里他常坐的沙发角落。穿堂风明明拂过,于见舟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太清楚了,这都是因为自己太过牵挂陈审。
于见舟蜷在沙发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渐渐模糊,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又睡到了晚上,起来时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浑身乏力,于见舟睁着眼睛缓了半天才起来。白天时没有开灯,现在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片黑色的,他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陈审发烧的那天晚上。
但他现在不是于见舟,而是陈审。
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黑暗角落里的一颗球,周围一切陌生的无可触碰的黑暗正在一步步将他吞噬,黑夜侵袭了他的神经,眼神的每一次游动都在描绘一个畸形的轮廓,那轮廓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被迫抬起头,可再竭力的呼吸也抵不住空气抽走的速度。
窒息……
他好像无法自主呼吸了……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在了他的神经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周围,那些畸形的轮廓正在一步步后退,但并没有消失,像是在等待着光的消失,而后伺机再次行动。
于见舟麻木地听着铃声,没有接通也没有挂断,他全身没有力气却在贪恋着声音能够响得久一点,手机屏幕能够一直亮着。
铃声最后还是停了,周围回到了寂静,他突然开始害怕起来,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可是周围好冷,无论怎样拼命环住自己也无济于事,那寒气直通七窍,冻到骨髓里。
“铃铃铃——”
原以为不再出现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吓得心脏一颤,手软得快要拿不住手机,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就按下接通。
最好是买房推销,或者是电话卡升级推销,再不济诈骗电话也行,他想听听声音。
“喂,见舟?”
是徐复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