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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水桥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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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心情做饭吃,近乎颓废地躺在沙发上。
咪咪娇小的身体走了过来,叫声有些急躁,于见舟这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一位成员来。
他连忙走过去查看食盆,发现父母临走前准备的猫粮还剩下小半盆,但自动喂食机仍在规律运转。大概是这只刚满三个月的小猫正处在猛长期,胃口比往常大了不少,他只好蹲下身将喂食机的出粮频率调高了两格,又手动添了些猫粮。
咪咪立刻大快朵颐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似乎很高兴。
于见舟看着家里唯二会呼吸的生物,苦笑一声,买猫的初衷是给陈审解闷,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给自己做伴。
洗漱完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明亮亮的有些晃眼,但盯久了却发现视线越来越黑,周围死一般寂静。
陈审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察觉到那群人快要找到他而令他不得不离开的?
于见舟的世界在旋转,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颗角落里的球型物体,周围庞大的一切忽近忽远,怎样都压得他动弹不得。
昨晚见到的那人是陈审吗?如果是的话他现在是安全的吗?如果不是的话……
头疼,眼睛也很困,但大脑依旧不停歇地运转。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无可奈何下单了一瓶褪黑素,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让他的大脑安静下来。
心脏狂跳的声音变弱了,那群庞大的物体离他越来越远,大脑终于愿意停止天马行空的想象。
于见舟彻底睡着前,感受到咪咪爬上了他的床。
——
陈审是在于见舟上班之后就走的,本来他不打算带走除了最初带来的病号服之外的任何东西,但是和于见舟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那几天他在床头柜里看到了被对方没收的钥匙和钥匙扣。他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把钥匙带走了。
他是从小区的后门走的。
一辆迈巴赫s480停在了门口。
“你和家里那个说了没?”陈言生头也不回地问。
“不能和他说。”
是“不能”而非“不用”,陈审太了解于见舟了。倘若坦诚相告,对方定会不顾一切地寻找自己,康健孤儿院便是明证。
他没料到于见舟竟已暗中调查孤儿院,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竟瞒着自己悄悄去过一趟。
“那我们去哪儿?”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每每都听得陈言生热血沸腾,若不是超跑在市内太过招摇,他实在是想开着他新入的宝贝迈凯伦来接他的哥哥。
“水桥镇。”陈审的眼睛看向远处,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散发着冷冷的肃气。
把价格不菲的迈巴赫开进这座偏远的村镇实在是太过折损这台车,但更多的令陈言生不爽的是村镇上还没铺柏油的公路以及时不时探出头的土狗。
“你就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十年?几十年前能穷成啥样。”
生活水平向来优渥的陈小少爷从没来过农村更没在农村生活过,和城市生活质量相差甚远,陈言生一路上止不住吐槽。
陈审没有回答,其实对他来说被收养后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怎么样,起初还是一片温馨和蔼的画面,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就不一样了。
陈审懒得回忆,直犯恶心。
车子在路边停稳,陈言生和陈审下车后转入一条荒僻小径。越往深处走,路迹越发模糊,半人高的杂草早已将路面吞噬,陈审只能拨开丛生的藤蔓,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闯。
两人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泥瓦房,黄色的警戒横幅已经褪成白色,毫无声色地挂着。大门上了锁,陈审从地上拾起一块手掌大的石头,闷声一砸,饱经风霜的铁锁“咔”地一声断裂。陈审把手覆在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内漆黑如墨,门框低矮得近乎压抑,两人不得不佝偻着身子钻进去。
窗户被泛黄的报纸与胶带层层封死,几乎透不进光。陈言生将手电筒塞给陈审,两道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瞬间照亮了布满蛛网的断壁残垣。
五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后,陈审便被送进了孤儿院。他对这栋老房子的记忆早已模糊,可指尖触到木门斑驳纹理的瞬间,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紧。
这里毕竟是他真正的家。
“你能长这么高简直是基因变异,我听老人说门框修得矮里面的人就不会高过这个门框。”陈小少爷依旧没心没肺地抱怨这里的环境。
陈言生长着这副嘴还能健康长大到现在真是多亏了他那有钱的老爹。
“那还得多亏了你们家三米高的门。”陈审不见情绪地嘲讽。
“哈哈。”
陈审将手电筒叼在嘴里,目标明确地朝一张只剩木板的床下掏出一个铁盒。
“找到了?”
里面放着几张纸和一张被减了一半班级合照。
泛黄的合照虽已褪成黑白,人物轮廓却仍可辨认。陈言生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另一张残缺的黑白班级合照,恰好是这张的左半部分。
两张照片边缘的折痕严丝合缝,断裂处的墨迹完美拼接,无需多言已是同一张照片的一体两面。
“果然能对上。”陈言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这张是我在书房里翻到的。”他先指向纸质照片左半侧的女孩,“这个是张雪,”随即轻点手机屏幕,“那这个站在她旁边的,应该就是你妈妈了。”
陈言生的妈妈和陈审的妈妈并肩站立,脸上带着青春的笑容,但奇怪的是这张照片刚好从两人中间撕开,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这张照片你放在哪了?”陈审问。
“我放回原位了啊,你别说,这张照片让我一顿好找,我娘藏得可真够深的。”
陈审皱眉,照片藏得深也有可能是意外,万一她根本就忘记了这张照片的存在呢?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他趁陈言生不注意,把铁盒里剩下的几张泛黄的纸揣进了兜里。
“走,去找个人。”
陈言生讨厌按部就班的老实生活,而处处充满神秘与未知的陈审的经历就让他十分对味,马不停蹄地就跟着陈审走了。
“叩叩叩——”陈言生敲了几声无人应答,正打算踹门就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忽然传来扁担坠地的闷响,只见一位皮肤黝黑的汉子僵在原地,竹扁担摔在空旷的公路上震颤不已,两头竹筐里的瓜果滚得满地都是。
陈审纹丝不动地站在阴影里,冷眼注视着来人。那汉子脸上的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他用靴尖碾过地上的裂瓜,嘴角勾起冷笑,攥着拳头朝两人步步逼近。
“哟。”陈言生看着那人的架势,活动一下手腕瞬间亢奋起来,打架他可太擅长了,正好让这大汉试试自己健身的成果。
但陈审伸手攥住他手腕,下一秒,拳头已带着破风的锐响砸在大汉面门。
陈审久未动武,拳风不算凌厉,却精准击中下颌。那汉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瓜果在他身下被压得汁水横流。
“我操……”大汉捂着下颌,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陈审放下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汉呻吟了许久也不见停,陈言生被吵得头疼,弯下腰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大汉颤抖着疯狂挡脸,像是被打怕了,只敢漏出一只眼睛观察两人。
“知道我是谁吗?”陈审冷声问。
“知,知道……你是,陈审……”
陈言生被当作打杂的也心甘情愿,陈审身上的故事感让他极为感兴趣,扬着张笑脸听。
“你在给张雪做事?”
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不是,没有……”
陈审见他不说实话,拳头挥起又迅速落下,打算屈打成招。
这次正对鼻头,一拳下去多半得干骨裂,大汉尖叫着回答:“是,我是!别打我了……”
陈审示意陈言生松手,随即反手一掌推在大汉胸口。他后背重重撞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整个人顺着墙壁瘫软下去,最终狼狈地跪倒在两人面前。
“说。”
陈审的话就像是一道命令,他久违地感觉到了被支配的恐惧,哆嗦着回答:“我真的不认识张雪,我是受了一个姓陈的人委托,让我如果有人来找我打听你的下落,或者在这里发现你的行踪就告诉他……”
姓陈的……不是张雪,那多半就是陈言生的父亲陈言雄了。
也是,陈家的资产大部分都在陈言雄的名下,不知道这项委托给了他多大的利益与诱惑,让他不惜以鸡蛋碰石头。
“所以上周六有人来这里找过你是吗?”
汉子张着嘴状思考,“有,有的,好像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在问你的事情。”
陈审的预感是正确的,于见舟确实找过他。
“你告诉陈言雄了?”
“对……”在把于见舟请回家的时候,他在外面打的那通电话正是打给陈雇主的。
目的已经达到,陈审蹲下身抬起大汉的下巴,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草原领地的一头雄狮,“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和陈言雄有往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汉不断吞咽口水,“是……是……”
陈言生在一旁听着关于父亲的秘密,非但没有半分维护之意,反而像听趣闻般支棱着耳朵,嘴角甚至还挂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他也紧随其后,同情地拍拍对方的脸,“可怜哦,又要两边不是人了。”
离开后,陈言生双手背在身后,心情很愉悦,“我以为你要问张雪和你妈的事情呢。”
“他不是水桥镇人,”自然不能从他口中得知那两人的关系,“他是因为陈言雄的委托才搬回来的。”
陈言生“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那他又是水桥镇的什么人,我父亲为什么偏偏找他呢?”
陈言雄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在概率这方面他从不做无用的买卖,他找到那名和水桥镇乍一看根本没有关联的大汉肯定有他的道理,但这份道理他却始终没有摸透。
见陈审没有回答,他便主动开启下一个话题,“回去了?”
陈审问:“去哪?”
他现在是一名没有身份的“在逃”人员,“去哪”的问题成了燃眉之急。
陈言生则冷笑一声,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放心吧,弟弟都给你安排好了。”
随后,迈巴赫轰的一声驶离。
身后一辆奥迪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