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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上 ...

  •   于见舟只请了周四下午半天假,周五仍需早起上班。让他意外的是,父母竟也跟着起了早,还顺手帮他热好了早餐。

      上周买的速冻早餐眼看就要吃完,下班后他还得跑一趟超市补货。

      老两口计划今天回去,家里的鸡鸭还等着喂食。于见舟帮他们叫了车,便匆匆赶去公司了。

      一到公司,徐复年就迎了上来,笑着拍他肩膀:“生日快乐啊见舟,昨晚过得怎么样?”

      昨天堪称他人生的至亮至暗时刻——陈审在生日当天不告而别,走得彻底决绝;但与往年不同的是,父母特意从老家赶来,连总说忙碌的蒋常也专门过来和他过了生日。

      “啊,还行,挺好的。”

      徐复年感觉出对方情绪有些不对劲,于是问:“发生什么了?”

      于见舟当然不会和他提陈审的事情,只好把话题扯开,“没事啊,我得准备一下待会儿开会要用到的资料了,咱们回聊。”

      “那今天的晚饭……”

      于见舟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前几天答应徐复年吃饭的事。但昨天的变故太过突然,他此刻的情绪明显异常低落,实在不想顶着一张丧脸,去应付一场力不从心的邀约。

      “抱歉徐复年,我今天可能……”

      徐复年显然也看出对方不正常的情绪,“没事,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对方的大度更是加深了他心中的愧疚,于见舟盯着电脑上的文件,想出了一个弥补办法,“要不今天你的工作我帮你做了吧。”

      徐复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嗤”地笑了一声,他手握成拳掩着嘴鼻,“然后被老板发现我在摸鱼吗?”

      “呃……”于见舟尴尬地挠头,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

      “不用了,你的工作量也不轻松,”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一个盒子,“喏,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于见舟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枚设计简约的袖扣,但做工却很精致。想起自己上次送对方的礼物也不算贵重,他心里松了口气,坦然收下了。

      “谢谢……我改天一定把这顿饭请回来。”

      “这次可一定记得哦。”

      于见舟窘迫地应下。

      他虽然心不在焉,手上的工作却做得一丝不苟。想着忙过这阵就能喘口气,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他难得准时打卡离开,此刻只想一头栽进家里的床,放空大脑发会儿呆。

      路过楼下超市时,他忽然想起早上计划要买的速冻早餐,便顺势拐了进去。

      目光下意识扫过收银台方向,却没看到沈疆的身影。

      他想起来昨天蒋常和他透露的,同为师兄弟,但蒋常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沈疆了。

      沈疆没遇上,倒是碰见了许久未见的彭姐。

      是对方先认出了他。

      彭姐正巧也往速冻区走,看见于见舟便笑着靠了过来。

      “上次你说的姓陈的租客,姐这几天打牌帮你打听到了点儿消息……”

      于见舟眼睛瞬间放了光,差点忘记了彭姐这号情报侦探。

      “你楼上这间租房不是空很久了吗?就前几天,一个姓陈的搬进来了。好像叫……陈生?陈什么生来着……”

      “陈言生?”

      “嗯对,好像是,反正是三个字的。”

      于见舟喜出望外,激动地与彭姐握了手。若不是彭姐的东西还没买齐,他真想替她结了账以表谢意。

      他和彭姐告别先行离开,嫌速冻早餐拿着碍事,直打算下次再买。

      明明昨天还因为陈审归还钥匙扣的举动而唾弃这样一名骗感情骗金钱的渣男,但只要身边出现一点和陈审有关系的人或事都会让他忘掉这些,只一心想要得到关于他的线索。

      他家在三楼,楼上不过也就多了一楼的距离,这时候爬楼就显得比坐电梯快多了。

      昨天和陈言生的对话重新在他脑海里演了一遍,和这种油嘴滑舌的人没有必要多费口舌,如果今天还是从他嘴里得不到有用的线索的话,于见舟将采用最原始的暴力,大不了就是住几天院,多花点钱罢了。

      “砰砰砰——”403的门被他敲得震天响,第一时间没得到回应,他又继续敲。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见到的却不是陈言生。

      “沈疆?你怎么会在这?”

      于见舟这次是真的没反应过来,沈疆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太诡谲了,一名正准备毕业的医学研究生,先是跑来离学校几公里远的小超市做收银,现在又是以陈言生的名义出现在了自己住的小区里。

      沈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把将于见舟拉进屋里,随即警惕地朝门外左右扫视,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你和陈言生是怎么认识的?”于见舟想不通,他环视了屋内一圈也没找到陈言生的身影,他猜要么两人现在是住在一起,要么这间屋子本来就是以陈言生的名义租借给沈疆的。

      沈疆转身从厨房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指尖还沾着水珠,显然早有准备要长谈一番。

      “陈审失踪了是吗?”沈疆不答反问,想看向于见舟,却又在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匆匆别开。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于见舟迅速调整策略,沈疆的性格和油滑的陈言生截然不同,从他这里突破显然更容易得手。

      沈疆叹了口气,果然缓缓开口,“我和陈言生是初中同学,这间屋子是他租借给我……”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给我藏身的。”

      “藏身?”

      “是的,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准备毕业答辩。导师对我的研究成果很看重,如果顺利的话,我本有机会免统考读博的……”

      于见舟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将揭开某个可怕的变故。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他们团队的某项研究丢失了关键样本,而我是短时间内唯一符合实验标准的人选……”沈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一开始我完全被蒙在鼓里,父亲以他生病为由把我骗回家,结果我被关了整整一周。”他猛地撸起衣袖,小臂上赫然露出与陈审如出一辙的密集针孔,“这些都是那几天他们强行做实验留下的。我能逃出来也全是因为陈言生。”

      “他们在做人体实验?”于见舟听得瞳孔震颤,那些曾在伦理课本上被反复批判的禁忌行为,此刻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在现实中上演,且距离自己近得令人窒息。

      “准确来说是人体基因方向。”沈疆向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所以陈审真的失踪了吗?”

      “……”于见舟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没找到他。”

      沈疆的身体一下子便软了下来,于见舟连忙把他扶向一旁坐下,只听到他嘴里喃喃自语道:“全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于见舟的心脏被揪紧,抓住沈疆的肩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害了谁,陈审吗?!”

      沈疆的眼泪哗哗流下,身体颤抖着哽咽,“他们一定是,发现了实验室里他的血液样本才找到他的……于见舟,我不应该给陈审看病的,都是因为我陈审才会被发现……”

      于见舟如遭雷击——原来命运的齿轮在更早之前就已悄然转动。他当初出于善意帮陈审联系的医生,其父亲正是囚禁陈审的元凶;而医生在诊疗中留下的病理样本,竟成了对方追踪定位的关键线索。所有巧合如精密齿轮般咬合,从他做出那个善意决定的瞬间起,陈审的结局便已在无形的网中注定。

      怪不得陈审抗拒去医院,怪不得陈审怕黑,怪不得他会失忆……

      他的脑袋也很蒙,心脏像是被一颗巨石狠狠碾压,初见陈审时他所有的不对劲统统得到了解释,包括他为什么高考之后便和所有人失联。于见舟耳鸣了好一阵,胸腔连带着全身都变得麻痹,他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其实不怪沈疆,要怪就怪自己天真得近乎愚蠢,总把人心想得如同白纸般纯粹,即便面对疑点重重的陈审,也能毫无防备地敞开心扉,用自以为是的乐观去包裹所有危险的棱角。

      是他亲手复刻了那把钥匙,让陈审在他构筑的"安全区"里毫无戒心地暴露行踪;是他一次次拉着陈审走向人群,在不知不觉中将爱人推向了猎人的瞄准镜。他以为是救赎的每一步,原来都是将陈审往深渊里推的刽子手……

      于见舟大口呼吸着,学医的沈疆一下子就觉出不对劲,他连忙从抽屉里找出一只塑料袋往对方的口鼻上套,这是缓解呼吸性碱中毒的最有效的方法,能最大效率地增加其二氧化碳的摄入。

      过了一会儿,于见舟的状态慢慢好转,沈疆取下塑料袋,轻声问:“怎么样?”

      于见舟有些扭曲的手指还无法完全舒展。他艰难地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沈疆扶着自己肩膀的手背,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没事……陈审会被发现,根本是我的责任,和你没关系。”

      感受到身体各处的知觉在慢慢恢复,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疆没办法送他,只叮嘱道:“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你见过我。”

      于见舟背对着他点点头。

      靠近玄关处时,门从外面被人有规律地敲了几下,于见舟顿住没动,沈疆则抓紧走过去开了门。

      是陈言生。

      陈言生见到于见舟也有些意外,“哟,这谁啊。”

      于见舟状态和心情都不是很好,见到他也懒得理,连招呼都没打就打算越过他离开。

      但陈言生却抓住了他的手臂,严肃道:“今天沈疆能给你开门纯属是意外,”他瞥了眼茶几上喝得只剩一口的水,也明白两人都聊了些什么,“以后还是别来找他了。”

      于见舟觉得沈疆和陈言生之间绝非普通的初中同学关系,陈言生手上提着盒饭,估计是专程来给沈疆送晚饭的。他“嗯”了一声后识趣地离开了。

      再次回到空荡荡的租房,这是他继陈审离开后独自过的第一个夜晚。

      回到家没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自己,于见舟望向厨房,好像听到了洗碗槽里哗哗的流水声和油烟机工作的轰鸣声。他随着生源缓步走近,走得越近,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死寂。他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刺耳而单薄,与记忆里陈审哼着跑调的歌、锅铲磕碰铁锅的脆响截然不同。冰箱上还贴着两人一起写的购物清单,字迹潦草却亲密,角落里一枚红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又熟悉,陈审和他生活的那一个月好像梦一场,兜兜转转最后又只剩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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