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缅因 ...
-
“开哪儿去啊这是?”醇厚粗重的嗓音在后座响起,于父眼看着路过了一家又一家宠物店,忍不住出声问。
于见舟瞥了眼路边的店,恰好看到一家门面不错的宠物店,找位置停好车后,三人出现在了宠物店门口。
“你好欢迎光临康健宠物店,请问你们是看猫还是看狗?”
康健宠物店……康健!
于见舟走出门外抬头看店牌名,果然和康健孤儿院用的同一个前缀,思绪飘回了那座隐秘的村庄,猜想孤儿院和这间宠物店会不会存在某种关系,但“康健”两个字寓意好,不少地方都用过这个名字,康健宠物店的存在并不意外。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既不想破坏远道而来的父母的好心情,也无法让自己不去想消失的陈审。
“喵~”一声猫叫把他拉回了现实,于见舟努力平复好复杂的心情,发现母亲正抱着一只小猫往他这边走来。
“舟舟,看看这个。”
于见舟从母亲怀里接过小猫,是一只缅因猫幼崽。小家伙发出细弱的"嗷呜"声,像团暖融融的毛球蜷在他掌心。它圆溜溜的蓝眼睛汪着水光,小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分明是被陌生环境吓得缩成一团了。
之前做过关于猫品种的相关攻略,于见舟不论怎么对比优缺点,其他品种的猫都被缅因猫帅酷的外表所打败。看着止不住害怕的缅因,小小的一团与周围庞大的一切形成鲜明的对比,于见舟的心一颤,仿佛看到了陈审,重逢时也是对外围环境感到陌生的害怕。
于见舟抱着小猫问店员,“这只小猫多少钱?”
女店员扎了一个侧丸子头,肤色偏黄,她毕恭毕敬地和顾客介绍着小猫,但于见舟见那双脸越看越眼熟,他眼神一瓢,宠物店内写着“康健宠物店欢迎你们光临喵~”
灵光乍然一现,全身血液突然沸腾,想起来了,这名女店员和孤儿院里见到的大哥长得很像!
“……小猫是打过疫苗做过体检的,需要3000,帅哥?”
“你好,麻烦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呃……这只小猫我要了,但我是第一次养,家里距离这里有些远,如果遇到问题我怕得不到解决反而弄巧成拙。”
于见舟诚恳的目光放在女孩脸上,说出的话半句没有谎言,外人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来。
“哦,没问题帅哥,我们这边是免费提供咨询的。”说着,她把手机二维码递出,“滴”地一声,于见舟发送好友申请,直到亲眼看到对方同意才放下手机。
于母依偎着于父站在一旁,眼神慈祥地看着两人互动,她掐了掐丈夫手臂上的肉,难掩激动。
于见舟付完款回头看向两人时,老两口的表情和那天他与陈审去楼下精品店买钥匙扣遇到的女店员的表情如出一辙,只是现在的他心无波澜,为了避免误会,他说:“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只是猫的问题。”
但于母偏不信,走上前和儿子讲上道理,“开宠物店的女孩子有责任心呀,心细~”
于见舟太清楚母亲在婚恋话题上的“战斗力”,赶紧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往店外带。这些话要是被女店员听见,指不定要闹出多少误会。
“你们在一个城市上班,到时候见面跟合租都方便。”只是加了联系方式怎么就扯到合租了……
“到时候我们不在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过~”
于见舟听到这不乐意了,虽然父母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身体依旧健朗,“什么在不在,瞎说啥。”
于母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又马上解释,“我是说我跟你爸回老家去了,这是不是不在了,我可没瞎说。”
“到时候我存钱买个大房子,把你们俩都接过来。”
听着儿子对未来的展望与计划,被爱的感觉充满整个胸膛,她低头看着自己略显消瘦的手骨,想到了什么,内心涌现出一股酸涩。但她还是装作不好意思地反驳:“接我们俩过去看你跟你老婆恩爱?干什么给自己没事找事。”
于见舟发现今天的母亲格外啰嗦,特别是在结婚这方面,他一想到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就哑火,也不跟她吵了,他索性沉默着听,心里却在苦笑:至少母亲只是嘴上唠叨,总好过徐复年那样被家里直接押去相亲的窘迫。
离开宠物店前,于见舟下意识摸出手机点亮屏幕,聊天界面停留在下午四点,自己那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后面再无新消息。
引擎轰鸣着驶出停车场,于见舟把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车流在暮色里拉出光带,他频频扫过导航路况,仪表盘指针几次贴近限速红线。胸腔里像揣着只扑腾的鸟,既盼着快点到家,又怕推开家门时迎接自己的只有空荡的客厅。
小猫被于母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时不时挠挠头摸摸嘴巴,舒服地小猫哼哼唧唧地撒娇。
回家前,于见舟顺路拐进快递柜取件区。他本不是热衷网购的人,可前几天总被推送各种猫咪用品,每样都让他忍不住点进详情页。下单时总找借口:“万一以后用得上呢?”指尖划过支付键的瞬间,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的笑意。
那时购物车塞满的哪里是宠物用品,分明是对两人一猫的温馨生活的憧憬。可此刻怀里的快递盒硌得手臂发酸,那些曾让他心动的物件,如今只衬得他心里空落落的,陈审不在,再精巧的猫窝也暖不了空荡荡的客厅。
于见舟抱着忐忑的心情上楼,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四下无人安静的客厅所湮灭。
“儿子,去把菜洗洗,搞点锅碗瓢盆出来。”于母在厨房熟悉用具,提早开始准备今晚儿子的生日餐。
于见舟收拾好后,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陈言生的名字——这个唯一可能知晓陈审下落的人,此刻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同于陈审,陈言生的电话拨出就被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陈言生带笑的声音,尾音拖得微微上扬,像早就算准了这通来电。“于先生终于肯联系我了?”
自从上次面馆见面,也是两人唯一一次照面,陈言生便笃定这个攥着联系方式的男人会主动打探陈审的消息。可于见舟偏偏沉得住气,直到陈审彻底失联才肯露面,这让他心里那点掌控欲颇受挫败。
这件事情让他很不爽。
“陈审呢?”于见舟咬着牙问。
“嗯?他不见了吗?”电话那头的陈言生语气轻松,还有调侃于见舟的意思,“他不见了找我干什么,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这句话倍感讽刺,于见舟的手扣着墙面,力气大得想要掀下一层皮,“你知道他在哪,是你带走他的。”
“欸哥们儿,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没带他走,是他自己走的。”
于见舟没空纠结陈审是如何离开的,他只死死攥着一个事实:陈言生一定知道陈审去了哪里。
“他在哪?”
陈言生那边装作有些为难地犹豫:“嗯…怎么办呢,我哥没让我告诉你他在哪。”
于见舟猛地挂断电话,听筒里残留的轻笑声像根刺扎进耳膜。陈言生那些故作天真的推诿,分明是把他当傻子耍。和这种人周旋不过是徒耗心神,连半分有用的信息都抠不出来。
他反手一拳砸在冰冷的墙面上,指骨撞得生疼,簌簌落下的白灰混着指缝渗出的血珠,在墙皮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叮咚——”手机消息提示音如雷贯耳,于见舟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查看。
是宠物店的那名女生。
“亲爱的顾客您好,不知您是否对今天的服务态度感到满意,小伙伴的到来是否慰问了您的心情?若您愿意为本店做下宣传,转发下条公众号消息将获得本店赠送的500g宠物粮一袋~”
舟:你好,我是今天下午买走缅因猫的男生。
:你好呀,我知道你。是有什么事情嘛?
舟:我帮你转发公众号,但我不要猫粮,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
舟:抱歉很冒昧,但我没有恶意,请问你家是在水桥镇吗?
聊天界面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在屏幕顶端反复闪现又消失。呼之欲出的答案紧紧牵动着他的心脏,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手机边缘,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般,寸步不离地钉在那片光亮的玻璃上。
:是,请问你是?
舟:我是谁不重要,请你知道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想和你了解一下康健孤儿院的事情。
:抱歉,我最近可能没有时间。
于见舟看出了女生委婉的拒绝,孤儿院已经废了七八年,有多少陈年旧事也埋葬了七八年,他继续打字,并不想放弃。
舟:我等你有空,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拜托你……
舟:我喜欢的人,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一对夫妻领养走,现在他……出了点意外,我想知道他的养父母是谁。
时间在静默中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等待都像踩在悬空的钢丝上。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最恐惧的念头如影随形,生怕屏幕再次亮起时,跳出的仍是那句委婉的拒绝。
:你知道我是谁?
对方没有直接拒绝,反而用带着试探的问句回应,这微妙的转变像一缕微光,让几乎沉入谷底的希望重新浮了上来。
舟:我之前去孤儿院见到了你的哥哥,是他告诉我的,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位曾让他在希望与恐惧间反复拉扯的大哥,他本以为那些话全是谎言,连带着妹妹的存在也一并否定。现在看来,大哥说的话未必全是假的。
:好。
简单的一个字敲定了于见舟煎熬漫长的等待,他指尖微颤地敲下"谢谢",锁屏的瞬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转身便与父母一道忙碌起这场生日宴。
得知陈审不告而别时,于见舟的心先是被焦灼攥紧,像孩童丢失了最珍视的玩偶,连带着那份熟悉的温度都被生生抽离。直到夜色渐深,他才慢慢沉淀下来,想起那个夜晚陈审笃定的眼神:“我能解决。”尽管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于见舟还是选择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