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18、生日

　　于见舟自认为自己的睡眠还是较浅的，也做好了陈审先起床时弄出细细簌簌动静的准备，却没想到闹醒他的依旧是每日一成不变的闹钟。

　　推开房门时，果然看到了客厅的陈审，餐桌上还摆着热腾腾的饺子和豆浆。

　　“早安。”陈审举着豆浆打着问候。

　　“早安，你动静真小，我一点都没被你吵醒。”于见舟一边看着陈审动作一边说。

　　“真的吗？”陈审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去，应和道。

　　“真的，”于见舟竖起大拇指，“厉害！”

　　后来的几天两人就真的和普通小情侣没什么区别，不过约会都是在家里进行，比如说于见舟从网上看到的情侣约会必备项目之一——看电影。两人虽然都没谈过恋爱，但适应能力却出奇的快。

　　自从周一沈疆提醒后，于见舟便再没让陈审踏出家门半步。为了驱散少年独处时的寂寥，两人的消息往来愈发频繁。他甚至动了养只猫作伴的念头——特意将社交头像换成软萌猫咪，正是给陈审打的一剂温柔预防针。

　　买猫前的日子里，于见舟埋首浏览了无数养猫攻略，购物车悄悄塞满了猫爬架、自动喂食器和逗猫棒。这些准备他都瞒着陈审，只等生日当天带父母一同去挑选，要给对方一个毛茸茸的惊喜。

　　也当是给自己准备的一份生日礼物。

　　他还从网上选了几天最新款智能手机给陈审当礼物，那个耐摔的老年机终究不适合年轻人用，即使是陈审这样没有网瘾的人。

　　不过于见舟心底总萦绕着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正悄然酝酿。日子过得越是风平浪静，那份莫名的焦灼感就越是如影随形。他借着情侣的名义，不动声色地检查过陈审的手机，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被强行“关”在家的陈审也没有再提出要出门接他的请求，只是手机上发的甜言蜜语只多不少。

　　生日将近，又能见到日思夜想的父母，于见舟决定暂时搁置那些纷扰，等父母重新回老家后再与陈审好好谈谈。

　　周四这天他请了半天假，清晨打开门依旧是正热乎的早餐摆在餐桌，桌边坐着一位秀色可餐的男朋友。于见舟心情极好，趁着上班之前和陈审聊了一下今天的安排。

　　“我今天请了半天假，中午你就随便搞点吃，晚上咱吃好的。”

　　陈审望着他难掩雀跃的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于见舟的脸颊，柔声道：“好，祝你生日快乐。”

　　于见舟咬包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明明从未透露过只言片语。

　　“因为我喜欢你啊。”见对方仍是茫然，陈审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难道自己在他高中记忆里如此模糊吗？“高中时你每年生日都会约我。”

　　于见舟这才恍然，却没想到时隔七年，陈审竟还记得这些细节。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有些失职，便问道：“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于见舟记得高中时陈审从不庆生。

　　“我不过生日。”

　　果然是这个答案。于见舟嘴上应着，心里却悄悄打起了主意。

　　下午驱车赶往高铁站去接从老家来的父母，于见舟上班一两年后老两口就各自辞掉了之前的工作，准备在老家种种田种种菜，重新体验小时候的生活，自己唯一的儿子虽算不上人中龙凤，却也规矩董事，努力上进，根本无需自己操心，所以坦然地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老两口从老家赶来，帆布包里鼓鼓囊囊塞满了自种的蔬菜：沾着泥土的土豆、水灵的生菜、翠绿的菠菜，还有用报纸仔细裹好的葱姜蒜。于见舟笑着接过来码进后备箱，刚关上车门，母亲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厚红包塞进他手里。"生日快乐呀我的儿！"父亲在一旁拍着他的肩膀，于见舟捏着温热的红包，嘴角弯成了月牙。

　　于母戴了顶黄色的针织帽，和一身的穿搭十分相配，于见舟忍不住调侃她现在是走上了时尚的前沿，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眼神不自然的对视。

　　下午三点的阳光沐浴着冬日的城市，暖光铺洒在人们裸露的皮肤上，给予人类这种恒温动物在寒冷中最需要的温度。马路上人车来往，两边卸下了满满的落叶，上头掉光“头发”的不知姓名的树一个一个排好队等着他们掠过。

　　一年最后一季来临，随之而来的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团圆日。

　　于见舟将车停好在地下车库，两手提着农家菜领着父母往家里赶。一想到家里的陈审就有一种违和的见父母的感觉，他们从来没有干涉过自己的感情问题，却也不知道属于传统父母的两人对同性恋是什么样的看法。

　　打开门，正对的客厅就是两人常常黏在一起的地方，粗略看了一眼没见到陈审，于见舟先是把东西放在厨房，厨房也没见到人，浴室和房间门大开着，也没传来任何动静。他一边招呼着父母一边发消息给陈审。

　　：你出门去了？

　　于见舟拉开床头柜抽屉，那枚总与牛奶糖钥匙扣依偎在一起的家门钥匙果然不见了。他望着空荡荡的绒布隔层，心里渐渐有了答案：陈审大约是不愿以借宿朋友的身份面对他的父母，想先去楼下超市添置些见面礼，再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重新叩响家门。

　　于见舟在心里把这个逻辑顺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他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叹气，先前因对方擅自出门而生的那点不满悄然散去，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新的消息。

　　：好了你快回来吧，我爸妈已经到家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于见舟便快步走到父母身边，笑着接过母亲递来的瓜子，加入了这场关于亲戚近况的闲聊。

　　只是往常消息提示音总像长了脚似的追着人跑，此刻手机却异常安静，陈审那向来秒回的头像，在发送消息后的三四分钟里始终没有亮起。

　　“你大姨家的女儿，嫁得好远嘞！”于母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嗑着瓜子，兴致冲冲地和儿子讲。

　　“小媛姐？不会是之前谈的那个吧？”于见舟坐在两人中间，也抓来一把瓜子。

　　“好像是，不过听说挺有钱的，酒席办了好大几桌！”还附赠上夸张的动作。

　　于父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啜着茶，听着母子俩聊些早已听过的家长里短，便摸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聊着聊着，桌上的瓜子壳堆成了小山，于母突然一拍大腿：“走啊儿子，咱去看看猫去！”

　　“行啊，”于见舟转头看向正低头刷手机的父亲，扬声问道：“爸，一起去不？”

　　于父没吭声，只是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碎屑，用眼神示意母子俩：要走就赶紧。

　　陈审还是没回消息，于见舟内心有些不安，在等电梯的间隙，他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嘟——嘟——嘟——”

　　无响应。

　　于见舟又打了一遍，依旧是熟悉且冰冷的提示音。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于母看出儿子的眉头紧皱，表情露出明显的焦急与不耐，担心是他的身体不适，她顺了顺对方的眉头，“咋了？”

　　于见舟一颤，马上恢复平静，只是手上还握着手机，界面停留在与陈审的聊天页面。

　　“没事……”

　　于父一路沉默着，目光却在儿子脸上来回逡巡。行至楼下时，他忽然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估计是跟小对象闹别扭了吧。”

　　母子俩几乎同时转头看他，脸上神情却大相径庭。于母眼睛瞬间亮起来，一把攥住于见舟的手腕连珠炮似的追问，而于见舟只觉得喉咙发紧——出租屋里那些来不及收拾的双人牙刷、叠在一起的外套，还有冰箱里那盒没吃完的情侣款冰淇淋，恐怕早就被父亲尽收眼底。他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托词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决定坦诚：“不是小对象……是陈审，我高中同学，现在跟我住在一起。”

　　老两口对陈审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名成绩优异的乖孩子，于母对于儿子能和这类高材生生活在一起倍感欣慰，不疑有他，还在关心着这名陈审同学的去向。

　　“怎么没见他在屋啊，出门了？”

　　“嗯……他有点事情。”

　　不过陈审并不是他们的主要谈论对象，了解几句后话题成功转移到了于见舟的恋爱动向。

　　“你爸说得也是，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恋爱了。”于母重新露出八卦脸，贼贼地问：“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没告诉我啊？老妈帮你出出办法。”

　　于见舟百般敷衍，他们从未关心过自己的恋爱问题，只说自己儿子这品质是一等一的好，不怕找不到儿媳，所以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被催婚的感觉，但当年龄上来时，再优秀的人也经不住说亲。于见舟被吵得头疼，最后以要开车不能分心为理由成功让于母消停下来。

　　等周围安静下来时，于见舟捏紧了方向盘，满脑子都是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也不见人的陈审，他的心脏突突狂跳，现在哪里还有心情管什么猫猫狗狗，他的猫猫明明上午还贴心地为他做了一份早餐，明明还在祝自己生日快乐……

　　陈审你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