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17、表白

　　那种全世界都心知肚明，唯独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的憋屈感，像团湿棉花堵在于见舟胸口，连吃饭时都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沈疆的话没避讳陈审，字字句句都钻入耳膜：周围认识的人都在拦着他出门，而眼前这个捏着筷子半天不动的于见舟更是做得绝——连家门钥匙都被对方收走了。

　　吃饭的桌子不大，陈审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握住对方的手，于见舟抬头，突然无厘头地来了一句：“给你买个定位器吧，你要是出门，就能把消息传输到手机上，这样就能知道你在哪。”

　　陈审瞧出他此刻心神不宁，连说出的话都带着股混沌气。他伸手覆上于见舟冰凉的手背，指节微微用力捏了捏，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将对方从紊乱的思绪里拽出来。

　　“客厅里再装个监控，最好是能转头的那种……门口也得安一个。”

　　“于见舟！”陈审见他眼神越发涣散，终于忍不住扬高了声音。看着对方神思恍惚的模样，那股混杂着担忧与酸楚的心疼，像细密的针在胸口扎得生疼。

　　于见舟终于回神，却不知坐在对面的陈审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旁边，强烈的属于人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下意识往陈审怀里靠去，鼻尖蹭到对方衬衫衣摆，闻到熟悉的雪松香。

　　于见舟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该怎么办呢……”孤儿院那一场和背后势力命悬一线的逃亡让于见舟后怕，初见陈审时对方皮肤不正常的白和布满整只手臂的针孔如走马灯一般反复出现在脑海里。

　　陈审的手顺势揽住他的后颈，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截微凉的脊骨。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存在给对方带来的麻烦，以前所向往的试图一辈子和于见舟待在这所出租屋里的梦想终归被现实打破，从昨天看到对方鞋底沾上的黄泥开始，或许更早，于见舟就在暗地里调查自己的事情。

　　于见舟是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可是并不代表着自己依附在这座庇护塔下去刻意遗忘与避免过去的经历，以及时时刻刻潜藏的危险。

　　陈审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脑，一遍又一遍的安抚，“没事的，我会解决好。”

　　拥有魔力的手抚上于见舟的后颈，久旱甘露在片刻间滋润他的全身，于见舟忍不住搂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陈审身体里一般的饥渴。他享受着对方安慰性的抚摸，允许自己贪婪地汲取令自己安心的味道。

　　“你会解决好是什么意思？”

　　于见舟的声音闷闷的，眼角泛着水光，像含着未坠的星子，陈审缓缓蹲下身，仰起脸望着他，“放心，我有办法。”

　　陈审终于不再顾忌界限，抬手揉捏着对方微凉的脸颊，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滑到发烫的耳垂反复摩挲——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克制，用来抵御那几乎要破堤而出的亲吻冲动。

　　可陈审只反复说着“能解决”“有办法”，却绝口不提具体方案。于见舟心头一紧，直觉他已恢复记忆，猛地攥住对方劲瘦的手腕，追问的话已到舌尖。

　　“什么……”

　　“我喜欢你。”

　　……

　　抓着陈审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于见舟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呼吸变得及其不规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审手腕处传来的脉搏跳动，一下下撞在自己的掌心，像要与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合流。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泛红的耳尖上，那抹绯色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进衬衫领口，竟比窗外渐沉的暮色还要灼人。

　　于见舟愣了很久，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目光呆滞地看着陈审。

　　陈审见他如料想中的没见反应，充满欲望的眼神痴迷地勾勒着对方和高中时期相差无几的相貌轮廓，依旧是仅仅存在着便疯狂吸引他的人，“于见舟，我喜欢你……”

　　“等等……等一下！”于见舟喉咙滚动，脸红地快要滴血，此刻放在他脸庞的手的存在感无比强烈，颤着声音严谨问道：“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我昨天才问过的。”

　　陈审柔声一笑，“那人就是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

　　听到后面那句话于见舟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从高中开始？

　　距今也有，一、二、三……至少八九年！

　　“什……什么？！”信息量太大，于见舟脑袋卡壳，哑了半晌。还是打算自欺欺人的不相信，以为对方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怎么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呢，今年是他们相识的第十年，中间因为某种原因还分开了七年，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喜欢另一个人这么久。

　　“高一时你把我带出办公室去看喊楼活动，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于见舟害羞到不敢面对陈审，但陈审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后来我无数次承受着母亲的施压时，是你不断以各种理由带我出去，让我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从始至终都很重。我喜欢你，不是要你给我答案，更不是想让你为难。”陈审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指尖却仍固执地停留在对方发烫的耳垂上。

　　于见舟，谢谢你……肯收留我这样一名随时可能带来麻烦的人。

　　陈审的坦白让于见舟陷入回忆，脑海中那名耽溺于书海里的人，见任何人都是同一幅冷淡态度的人，却愿意明知会被母亲用东西砸破额头也要赴那份毕业前最后一次约。

　　陈审喜欢我，所以才会在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唯独找到我。

　　于见舟伸手抓住了陈审的衬衣领口，握得指尖都泛白，布料被扯得发紧。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尖都烧得滚烫，可他闭紧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吻了上去。

　　他没有谈过恋爱，此刻的所有举动都源于最原始的冲动，胸腔里翻涌的渴望几乎要破膛而出，想吻陈审的念头像藤蔓般缠得心脏发紧，于是他遵从着本能。

　　冰凉的双唇相触的瞬间，于见舟感受到如过电般的刺激，陌生的感觉让于见舟全身控制不住地一颤，本打算浅尝辄止，让这一行为代替现在嘴笨的自己。

　　于见舟松了手，身体后移，可下一秒便被陈审握着后脑勺往前送，对方再一次吻了上来。

　　陈审伸出湿润的舌头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于见舟的嘴唇，这过于暧昧的厮磨让于见舟的呼吸难以自持地加重，被陈审自然地打开了牙齿。

　　感受到对方的探入，于见舟下意识攥紧了陈审的衣服，慢慢地，自己从低着头主动接吻变成了仰着头被动地接受着。灵巧的舌尖划过口腔，酥麻贯穿全身，于见舟屏住呼吸，也开始生涩地回应，安静的客厅满是口水相撞的粘腻声。

　　于见舟的主动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陈审浑身血液瞬间沸腾。他死死箍住对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唇齿间的厮磨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原本只是想用这场坦白转移于见舟的注意力，让他暂时忘却那些烦心事，从未奢望过回应，可此刻怀中人温热的唇瓣与生涩的回应，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理智，只想要不顾一切地拥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分开时都在颤抖地喘息，亲密过后的呼吸尽数喷薄，空气中弥漫的全是暧昧气息。四目相对，双方的脸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双唇被亲地水润又红艳。于见舟率先尴尬地别开了脸，嘴唇上还残留着两人交互后的口水，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

　　陈审看着他的小动作觉得无比可爱，“于见舟？”他捉弄似的喊了一声。

　　于见舟缓缓转过脸，掌心覆上陈审的手背轻轻握紧，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突然敛起所有情绪，眼神沉静得像深潭：“陈审，答应我，一定要平安。”激情褪去后的理智重新回笼，他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身份的鸿沟或许真的难以逾越，但我不想因为害怕结局就错过现在。你既然敢先说出口，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陈审一一答应，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对方。

　　于见舟面对陈审直白的眼神还是觉得别扭，更何况今晚过后两人的身份就发生了质的改变，他不自然地挠挠头，“那我去洗漱了。”

　　于见舟起身，却被陈审拉住了手腕，“饭还没有吃呢。”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失去温度，瓷盘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于见舟望着那几道明显精心烹制过的菜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串联起今晚所有失控的瞬间。

　　于见舟避开陈审的目光轻声道：“我去把菜热一下……”

　　这顿迟了数小时的晚饭终于落了肚，为赶在明早上班前处理完工作，于见舟顾不上让食物消化，匆匆冲了个澡，便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回书桌前。

　　结束时于见舟伸了个懒腰，看向时间——23：45，他起身打算上个厕所后上床睡觉，然后看到了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陈审。

　　嗯……陈审现在是他的男朋友，而且对方现在都还没睡，是不是应该……

　　陈审放下书看向门口呆站着的于见舟，“忙完了吗？”

　　于见舟摆着手臂，“嗯。”对方身上盖着一张毛茸茸却单薄的毛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

　　“你要不要……”他向后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要不要进来睡？”

　　陈审表情没变，只是把手放在毯子上做着一掀就走的动作，嘴上却还在问：“可以吗？”

　　“可以吧，还是你习惯一个人睡？”

　　“没有，我喜欢和你睡。”

　　于见舟的手猛地向后一摆，耳尖泛起薄红：“我去趟洗手间。”

　　再回来时，沙发上的毛毯和抱枕已被叠得整整齐齐，陈审躺在床沿，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小团，呼吸均匀得像是已经睡熟。

　　于见舟先去把外面的灯一一灭掉，当初买来的好几个台灯已经很久没用，那具火车模型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上没有落下一点灰。他轻轻带上卧室门，指尖刚触到灯绳，黑暗便瞬间漫了过来。床垫在他身下微微塌陷的刹那，陈审忽然翻了个身，惺忪的睡眼半睁半阖，像只寻暖的猫，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