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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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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审,你对不起什么?”两人进门没走了几米,就站在离玄关的不远处。
陈审现在的视线一片白茫茫,眼前对方的脸是模糊的,可他却精准的找到了于见舟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不起,我之前瞒着你和他见了一面。”
于见舟又继续追问,“陈言生吗?你们聊了什么?”
陈审突然卸了力,将身子靠在对方身上,面对着于见舟的脖颈,身子轻微颤抖着。他停了很久才说:“我和他不是亲兄弟,我是被捡来的。”
陈审的心忐忑地跳着,于见舟会怎么觉得这样一名没有来历的人呢?
于见舟一下子就想到了在面馆时,陈言生特意强调的“亲弟弟”,当时便觉得不对,原来他们并不是亲兄弟。他抬手顺了顺身上人的背,“你对他有印象吗?”
陈审依旧是抱着于见舟,好像只有抱着他才能让他有勇气说出一切,“有一点,我和他不熟,我们不是一个高中的。”
难怪学校里关于陈审弟弟的传言有真有假,原来是因为不在一个学校,而且因为不熟,大多数人都是不了解的状态,所以才会有“澄清”谣言的人。
于见舟终于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并且和自己想的出入不大。他把陈审摆正,郑重其事地说:“陈审,你有权利隐瞒我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不怪你,更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讨厌你、远离你。”于见舟说着突然皱眉,十分严肃地批评,“相反,如果你一味地道歉,罔顾猜测我的想法,那我会生气的。”
那份震慑果然奏效,陈审顺从地应了一声:“所以……”
“现在,去洗澡睡觉。”于见舟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先一步离开了。
陈审取出那个模型,将它摆在离于见舟房门最近的柜台上,与台灯并排而立,显得格外和谐悦目。
既然他们并非亲兄弟,那陈言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陈审养父母的目的又是什么?
于见舟靠坐在床头,握着手机沉思:陈审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得脑袋都快炸了,这件事情显然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第二天周末,于见舟是被一声又一声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杨老师。
“见舟,”杨老师的语气颇为严肃,“你和我说的陈审弟弟那事儿,我托以前的同事打听到了。”
昨晚才见过陈言生,这句话成功把于见舟说清醒了,他坐起来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确实有个弟弟,叫陈言生,不过他们不是亲生的。”
这件事于见舟也早已从陈审那听说了,并不意外,“然后呢?”
“资料上显示,陈审是2011年从孤儿院里被收养的,一直到现在。”
“收养的?”陈言生对陈审的解释是被捡来的,虽然结果一样,但意义却大相径庭。“有查到是哪所孤儿院吗?”
“康健孤儿院,不过因为时间太久,那所孤儿院已经不在了。你呢,有什么相关的线索吗?”
杨老师始终牵挂着那年没去上大学的高考状元,他们短暂地在电话里交换了一下信息,始终找不到切实的线索,毕竟没有家庭会就这样放弃一名天之骄子,除非高考后的那几个月出现了颠倒性的意外。
而这份颠覆性的意外,正是导致陈审失忆的症结所在。
“你怎么突然调查起陈审来了?”杨老师的问题冷不丁砸过来,让于见舟顿时语塞,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突然要调查?难道要告诉老师,自己遇到了失联多年、甚至连记忆都残缺不全的陈审吗?
杨老师年近五十,陈审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门生。于见舟实在担心,若将陈审如今的境况和盘托出,老师这把年纪恐怕难以承受这样的冲击。权衡之下,他决定隐瞒真相,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见舟啊,这么多年我也是能看出来陈审最是和你走得近,他性格孤僻,只晓得死读书。”七年过去,杨老师的声音里沉淀了岁月的沧桑,带着几分沙哑的厚重感,“要是后面你知道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如今的杨老师与于见舟,早已超越了高中时期单纯的师生情谊。在共同守护着关于陈审的秘密后,两人之间的联结更像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于见舟抓紧了被褥,明白自己对于杨老师和陈审的重要性,“好。”
挂断电话后,时间也不早了,他走出房门,却没有在客厅看到陈审的身影,扭头发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于见舟洗漱完走向阳台,递了根烟过去,“能吸吗?”
陈审可是标准的三好学生,他没有在高中看过对方有任何陋习。
阳台风大,吹乱了陈审睡了一晚没有整理过的头发,显得随意又凌乱。他接过烟,却低头瞧了许久,对他来说,吸烟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甚至不记得他第一次吸烟是什么时候。
于见舟点燃烟卷,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缕瞬间被穿堂风撕碎。他转头时,正看见陈审将烟含在唇间,便偏过头去,用自己燃着的烟蒂凑近对方,橘红色的火光明灭间,替他点燃了那支烟。
两人心事重重,却谁也没说话,任由地上积攒着烟灰和烟头。
阳台风裹挟着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的香气,混着烟草味在两人之间缠绕。于见舟指尖的烟即将燃尽,灰烬簌簌落在褪色的水泥栏杆上,他又点了一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内心复杂万分,却又无法说之于口。
烟盒里的烟越来越少,于见舟抽得猛,一根接着一根,但心中的郁闷却丝毫未减。
又燃尽一根,于见舟麻木地摸向烟盒,手腕却被陈审一把抓住,他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对方。
“你怎么了?”陈审指间的烟蒂早燃成灰白。他看着身旁的于见舟——那人眼神空茫得像蒙了层雾,烟盒已空了大半,烟灰飘落在居家服上,却浑然不觉地又掏出一根。陈审伸手按住他颤抖的手腕,喉结动了动,声音里裹着冬风的凉意:“别这么抽。”
于见舟牵了牵嘴角,终是停了手。涣散的神思像被风吹拢的雾,缓缓聚回陈审的脸上——对方额前碎发长过眉骨,垂落时扫过眼睑,和自己镜中那副遮眼的模样如出一辙。他无意识地抬手想替人拨开,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找家熟悉的理发店了。
穿堂风突然掀起陈审额前的碎发,一道浅褐色疤痕赫然横在额角,像片被揉皱的枯叶。于见舟的指尖猛地攥紧,方才的恍惚瞬间被惊散,声音里带着未褪尽的沙哑:“你额角的疤……怎么弄的?”
陈审垂落眉眼,伸手摸向那块疤,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一段并不好的回忆,却又下意识不想对于见舟说谎,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避重就轻道:“我妈拿东西砸的。”
于见舟一下就想起来杨老师和自己说的陈审被收养的事情,没想到陈审的养父母对他这样不好,“什么时候?”
“应该是……高考前几天。”
高考前几天怎么会动手打孩子?就算是养子,也该知道那是学生压力最绷不住的日子,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同龄的陈言生作对比……难道是那次?陈审唯一一次旷掉晚自习,跟他们偷偷跑去气象平台拍照的晚上?
“是我们去拍照的那次吗?”于见舟追问。
陈审心一颤,被猜中了心事,抿着嘴沉默着。
而这份沉默刚好是对于见舟的回答,他气上头,抓着陈审的手臂问:“为什么?”
他实在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对待孩子的父母,但陈审明显不想多聊,略带敷衍道:“你知道的,高中他们管我管的很严。”
于见舟确实知道,并且这件事都是自己告诉他的。他终于察觉出什么不对来,“你都想起来了?”
若非如此,他怎会清楚记得额角疤痕的由来?毕竟,陈审至今仍是个记忆残缺的病人。
“不全。”陈审突然低头盯着脚下穿梭的人潮,喉结急促滚动两下,“我该回去做饭了。”话音未落便转身疾走,背影绷得笔直。
于见舟望着那道几乎踉跄的背影,齿间泛起涩意。陈审方才的眼神躲闪得太刻意,那慌不择路的姿态,分明是在拼命藏住什么。
于见舟不想逼他,反而更愿意自己拼凑线索。他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审背对着自己切菜的身影——发尾早垂到后颈,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下午去理发店剪剪头发吧。”
菜刀落在萝卜上的节奏突然断了。陈审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呼气,继续切菜的动作,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帮我剪。”
于见舟愣住,他连自己头发都是随便找家店剪,“我哪会这个……”
“没关系。”
陈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于见舟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那截苍白的后颈在灯光下泛着薄瓷般的光泽,终是软了语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