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11、约会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了大中午。

　　等陈审睁眼时，看见的就是那张令他喜欢了好几年的脸，一时间竟以为还在梦里。

　　“嗨，才醒？”于见舟起床时，沙发上的人还在睡，吓得他以为是昨晚下来接他吹冷风受了凉。他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幸好没有发烧。

　　陈审怔愣着，张着嘴说不出话，心跳却不要命似的狂跳，那张五官分明的脸离得太近。自从恢复了高中的记忆，也明确了自己对对方的心意起，他便越来越不敢看于见舟的眼睛。

　　现在这个状态，简直破了规……

　　“怎么脸这么红，我记得没发烧啊。”于见舟觉得不对，又去试了下温度，却发现那张脸越来越红，红到整只耳朵，连带着温度好像也上升了。

　　“坏了……”于见舟起身准备去拿体温计，有了上次对方发烧的前车之鉴，家里多了很多感冒药和退烧药。

　　“于见舟，”陈审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赶忙叫住他，解释道：“我没事。”只是声音比往常低沉沙哑了许多——他正从那场逃亡的噩梦里苏醒。

　　于见舟不放心，虽然折回，却也还是担心对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喉咙痛吗，会不会是感冒了。”

　　但陈审表示自己真的没事，不然的话就要耽误去商场买衣服了。

　　于见舟的目光在陈审身上游离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追究。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开衫毛衣递给对方，“那快去洗漱吧，我们今天去外面吃。”

　　陈审接过衣服，传来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熟悉又安心。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天气阴沉沉的，小区的绿化植物也随着风轻轻摇晃。

　　他拿着衣服走向洗漱间，门关上的那一刻突然将脸埋进那件衣服里，疯狂地汲取其中的味道。除了占大部分的洗衣液的味道外，还有些许来自衣服主人的味道。

　　跟变态一样……

　　陈审想，可是身下却不自觉起了反应。

　　吓得他马上把衣服放在一旁，赶紧洗漱转移注意力。

　　于见舟收拾好就坐在沙发上等着，等着等着发现不对劲，平时洗漱要花这么久吗？

　　转念又一想，谁还没有三急呢。于是又打开手机等了起来。

　　陈审穿着那件常规的灰色开衫毛衣从洗漱间出来，他在里面干等着直到小兄弟自己下去，但只要一想到身上这件衣服是于见舟常穿过的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简直是疯了。

　　于见舟看到穿着“新”衣服的陈审，对昨晚的想法更加肯定——陈审穿什么都很帅，帅的不是衣服，而是人。他把刚刚发现的旺仔牛奶糖钥匙扣举起来，问道：“这在哪买的，带我去买一个。”

　　那个钥匙扣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刚刚却安然无恙地躺在桌上，陈审自然回应道：“就在楼下精品店，很近。”

　　但两人收拾好走进精品店，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那个红色的钥匙扣，只好去问店员。

　　“不好意思哦，这款好像没有了，十分抱歉。”

　　于见舟听完失望地“哦”了一声，陈审看着旁边的于见舟，难过得发丝都好像耷拉了下来，他忍不住上手顺了顺。

　　然后他就反悔了。

　　陈审：……

　　于见舟：不对……

　　店员：是……是gay！

　　那名女店员原本面对两个帅哥险些有些招架不住，声音变得温温柔柔的，直到看到高的帅哥摸了摸稍微矮一点的帅哥的头，她仅用0秒就猜出了攻受。她的头仰得高高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两位，用炽热的眼神传递爱心的粉泡泡。

　　于见舟脑袋空了一秒，对外界所有的感触都转移到头顶，陈审倒是不在乎脸面，因为他戴了一副口罩，但于见舟却是在这栋小区住了近一年甚至往后还要再常驻的露脸租客，虽然他们私底下抱都抱过了，但是，但是……

　　他突然庆幸他有一个每天洗澡必洗头的习惯，这样至少对方摸起来不是油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他在意的是这个？！

　　于见舟回过神来，被对面的女店员看得头皮发麻，莫名其妙说了句“谢谢”就僵硬地转身走了。

　　陈审默默地跟在身后，什么也不敢说。

　　于见舟直到离开精品店也还在想着陈审的行为。

　　什么意思，我是在回味吗？

　　于见舟把手指放进嘴里咬着思考，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我莫名觉得被摸头很舒服是怎么回事？

　　“你很饿了吗？”沉默了整件事情的陈审突然说话，语气十分认真。

　　于见舟：？

　　陈审：“你都咬手指了。”

　　于见舟翻了个恨天白眼，“吃饭！”

　　陈审握着钥匙扣的手垂了下来，发现自己是真的越界了，做错了。于见舟好像生气了，完蛋……

　　于见舟将车停在大学时常去的那家菜馆门口，四五年过去，红底白字的招牌依旧醒目，门口等位的人群排到了人行道上，生意比记忆里还要火爆。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副驾的陈审，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刚才精品店的插曲让气氛降到冰点，此刻看着对方紧绷的侧脸，于见舟在"牵他进去"和"换家安静馆子"之间反复拉锯。

　　陈审始终垂着眼，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钥匙扣，指腹反复碾过牛奶糖的塑料外壳，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得发紧。

　　陈审的情绪并不好，于见舟又重新开始拧动发动机。

　　本来已经停好车的，听到声音，陈审问：“怎么了？”

　　还能说话，看来情况确实是在变好，于见舟说：“换一家，你不是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陈审把头转到主驾驶那边，却没敢看驾驶员，只是眼呆呆地看着驾驶员修长白皙的手，要握不握地放在方向盘上。

　　他一路上都在憋着，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抱歉，我不该摸你头的，以后不会了。”

　　语出惊人，于见舟吓得紧急刹车，成功获得了后车洪亮且持久的喇叭声。

　　于见舟无暇回应，赶紧往前开。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现在是谈论这个事情的时候吗？

　　他也太直白了吧，不是说中国人都很含蓄的吗？？

　　于见舟的嘴角在疯狂抽搐，脑袋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只是凭借本能反应往前开，也不知道要开到哪去。

　　陈审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于见舟说“没关系”，甚至是安静地一句话也没说，眼看着他们路过了一家又一家菜馆，于见舟都始终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他有点饿了。

　　“我们去哪里？”

　　“！”于见舟猛地挺直了脊背，放空的大脑终于回了神，他咳了几声终于把车停了下来。

　　于见舟随便找了家生意不那么好的菜馆，点了他家的招牌，等上菜期间他简直是坐立难安，简直是无数只蚂蚁在咬，又麻又痒。

　　偷偷瞄了几眼陈审，发现对方并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于见舟顿时松了口气，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打破这份平静，陈审的性格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太直白了，失忆人士都是这样的吗？

　　陈审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于见舟不对劲，他又实在是担心，“你还好吗？”他也不对劲，话好多。

　　对方主动开口，于见舟也顺着台阶往下走，“没事，没关系。”他顺带回答了陈审的上一个道歉，“其实用不着道歉，你不用总是道歉。”

　　陈审总是活得谨小慎微，道歉成了他的本能反应。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在低头说"对不起"，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那天在楼下，刚从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陈审一样，同样的懵懂，同样的温顺，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旁人。

　　“那你心情好点了吗？”陈审问他，可还是没敢看他。

　　陈审的反应让本觉得不对劲的于见舟变得大胆了起来，虽然陈审的嘴很直白，但他的反应却比于见舟还内敛，莫名地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于见舟突然就没了先前的不自在，对方的右手虚虚放在桌面上，他眉毛一挑，装作不经意地慢慢靠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靠近却又不触碰，“看情况吧。”

　　陈审明显感受到了那双手的存在，秉着不能再轻易越界的原则，慢慢把离对方最近的那根手指收回，动作缓慢又小心，既不能把喜欢的动作表现得太明显，又希望这个动作在对方看来不显嫌弃的意思。

　　陈审的手指缩着，于见舟本想靠近，余光却看见店员把菜正在端来，于是他把收手了回来。对方的手握成了拳，他的视线也从手上移到了对方的脸，然后是眼睛。

　　发现陈审正在看自己，眼神对视上的一瞬间，对方的目光就移开了。

　　于见舟在心里无声地笑了，幸好眼前的陈审并非一成不变。至少此刻的他，比初见时多了几分鲜活气。自从陈审找回高中记忆，那个曾经人畜无害、懵懂怯生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稚气，轮廓里渐渐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随便选的一家生意冷清的菜馆，她家的招牌却出乎意料的不错，于见舟忍不住当着老板的面夸了起来，才从其中得知他们小两口已经打算关了馆子做其他事情去了。

　　于见舟只好表示可惜，也暗自庆幸着在他们两闭馆之前能品尝到这份美味，也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饭后他们去了距离菜馆最近的商场，于见舟打算先消消食再去试衣服，于是带着陈审东逛逛西走走。由于他把车开到了离市中心较远的郊区，商场里的人不算多。

　　陈审跟在于见舟身后，目光被橱窗里陈列的机械模型吸引。那是台复古火车头摆件，黄铜色的车轮还能灵活转动，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车身上的纹路。于见舟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视线望去，忽然想起陈审高中时总在笔记本上画满机械草图。

　　“喜欢？”他侧身问，声音里带着笑意。陈审猛地收回手，耳尖泛起薄红，摇摇头又点点头，像被戳中心事的小孩。于见舟拉着他走进店里，店员刚要开口介绍，他却径直拿起那台火车头塞进陈审怀里，“送你。”陈审抱着冰凉的金属模型，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漆面，突然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于见舟挑眉，故意凑近他耳边：“某人高中课本里夹的机械杂志，我可没少看见。”

　　陈审被于见舟忽然靠近的热气包围，不自觉加快了呼吸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