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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端的道德围剿
哥哥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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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发动机低沉的嗡鸣衬得这份沉默愈发窒息。
良久,河铭远才偏过头,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的悲伤之下,藏着一丝冰冷的诘问:“如果,这本就是一场可以被阻止的意外呢?”
河浣月瞬间失语,她只感到自己的胸腔空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变得迟疑。
她听见自己带着茫然的声音,轻轻碎裂在空气里:“到底……是为什么?”
河铭远重新正视前路,唇瓣轻启,吐出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慢又残忍地割开所有伪装的平静:“周五那天出门前,我仔细核对过听溪的随身物品。她那天根本没有带阿普唑仑。”
“她当天吃下的药物是你的。”
轰的一声。
像是有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河浣月猛地睁大双眼,眼底瞬间盛满极致的震惊,浑身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凝固。
零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周五醒来的那个下午的凤溪山山顶顶,清扫干净的石桌,石桌上寥寥摆放着的一只水杯、两部手机,还有她随手搁在桌边的那瓶安眠药。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如果沈听溪没有携带药物的话,那那时唯一的药物来源,真的只有她。
“她为什么要吃我的药?”河浣月眉心拧成一团,满心都是费解与荒谬,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河铭远再次转头看向她,温和的假面彻底裂开,他的眼底翻涌着极具压迫感的暗流,成年男性带有压迫感的躯体沉甸甸压向身侧的妹妹,“她的抑郁早已稳定,药物极少服用,只有情绪彻底崩溃、剧烈波动的时刻,才会临时吃药缓解。”
“所以浣月,在那天中午,听溪到底跟你聊了什么?”
河铭远突如其来的质问裹挟着无端的指责,让河浣月鼻尖一酸,涌上几分委屈。
她轻声辩解,语气干净又坦荡:“真的没有聊什么出格的话题。就像你在警局说的那样,听溪姐只是一直在自我否定,怀疑自己算不上合格的母亲,觉得自己对家庭的付出太少。我全程都在安抚她、开导她,劝她不要多想。”
“安抚?”
河铭远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刺痛,积压多日的情绪骤然爆发。他猛地拔高声调,声音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哑与失控:“既然你安抚了她,那她为什么在你睡着之后,给我发了满满一屏幕低沉绝望的消息?!你的安抚,到底到位了吗?!”
尖锐的质问狠狠砸落,瞬间击穿了轿车内最后的平静。
那一刻,奇异的抽离感骤然席卷河浣月的四肢百骸。
她的意识仿佛瞬间脱离躯体,轻飘飘悬浮在半空,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淡漠地看着车内失控的兄长,看着这场无端的道德围剿落在自己身上。
不悲,不怒,不痛。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本能。
从小到大,无数次突如其来的指责、无端的怪罪,早已让她练就了这套自我保护的方式。后来医生告诉她,这是解离状态——当精神压力超出承载极限时,灵魂与□□的短暂剥离。
从前的她,总会乖乖熬到指责结束,低头认错,包揽所有莫须有的过错。那时的她羽翼未丰,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平,她需要的只是一场风波尽快落幕,不打乱自己既定的生活节奏。
她要按时写完作业,要收好晾干的衣物,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她不想不愿被旁人一时兴起的情绪与指责,打乱自己的人生。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听溪的死,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也彻底戳破了她多年的隐忍与妥协。
她清清楚楚记得,沈听溪是何等耀眼通透的人。顶尖名校毕业,知名律所商事诉讼合伙人,能力卓绝、收入斐然,年收入远超河铭远十倍不止。就连河铭远如今安稳体面的工作,大半都得益于沈听溪的资源铺路与倾力扶持。
沈听溪早已拼尽全力兼顾家庭与事业,她需要面对婆家无休止的催生、亲戚无底线的苛责、旁人对她“不够称职母亲”的非议……
即便如此她始终隐忍克制,维持着一家人的体面,从未撕破脸皮、咄咄逼人。
可到最后,偏偏是最体面、最懂事的人,落得最惨烈的结局。
河浣月骤然通透。
原来太过温顺、太过隐忍,只会被人情与道德的枷锁活活裹挟。像她们这样敏感、心软、习惯内耗的人,唯有撕破伪善的体面,拒绝包揽不属于自己的过错,才能好好活下去。
心底积压多年的焦躁与压抑彻底翻涌,她不想再妥协,不想再承受这场无端的道德审判。她只想终止这场闹剧,求片刻清净。
很快河浣月方才眼底的委屈与柔软尽数褪去,她的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眉眼间褪去所有温柔与无措,覆上一层淡漠的冰霜。
河浣月抬眼,直视着身侧失控的兄长,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没有彻底安抚好听溪姐,对吗?”
河铭远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未消的戾气:“难道不是吗?!”
河浣月:“可是你也有错吧。”
两道声音一沉一厉,在密闭轿车内同时响起,相撞的瞬间,彻底击碎了兄妹间最后的温情假面。
河铭远猛地一怔,骤然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从小到大永远温顺听话、事事迁就他的妹妹,从来不会反驳他半句。
“……什么?”他下意识迟疑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错愕的无措。
“你是她的丈夫。”河浣月的目光澄澈又锋利,像一把洗尽铅华的利刃,直直剖开他所有的伪装与推诿,“她心底所有的难处、所有的煎熬,最该倾诉、最该依赖的人是你。她向所有人隐瞒抑郁病情,唯独对你坦诚,这份信任重逾千斤。可到最后,她的病症没有好转,她与家人的桎梏没有松动,她的痛苦从未真正消解。”
“我已经尽力调和了。”河铭远立刻出声辩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抑郁症终究要看患者自身的心态与恢复能力,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河浣月的意识依旧悬浮于空,冷冷俯瞰着河铭远所有的挣扎与推诿,轻声开口,字字诛心:“所以你现在,是在怪听溪姐太过脆弱,不够坚强,对吗?”
“我没有!”河铭远彻底慌了,周身的戾气尽数褪去,事态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窘迫,“我真的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极致!我问心无愧!”
“真的吗?”河浣月轻轻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在警局,怪沈家父母苛责太过、关怀太少;刚刚你歇斯底里,怪我安抚不周、疏忽大意;如今辩无可辩,就归咎于抑郁症的无解、归咎于听溪姐的脆弱敏感。”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释然,只剩无尽的疲惫:“你永远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永远都做得尽善尽美。”
“如果当初是你,或者是听溪姐,肯主动摊开她糟糕的精神状态,肯告诉我们她的煎熬与崩溃,不敢说所有人,但是至少有人会拼尽全力包容她、护住她。我们绝不会任由她被亲戚苛责、家人逼迫,不会让她独自困在自我否定的泥潭里。”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根本无从下手,才落得如今所有人追悔的结局吗。”
车厢内彻底死寂。
河铭远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堵在喉头,苍白无力。良久,他才艰涩出声,带着几分牵强的委屈:“我隐瞒病情,是有苦衷的……”
“有没有苦衷,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了。”
河浣月骤然闭上眼,眼底的疲惫彻底淹没了所有情绪,心底的烦躁抵达极致。她望着车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望着警局门口渐渐模糊的轮廓,轻声终结了这场拉扯:“我现在只想让你闭嘴,让我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说完,她直接转头望向车窗外侧,彻底隔绝了身侧的人与纷争,不愿再多说一字一句。
漫长的沉默席卷两人之间。
许久,身侧传来河铭远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愧疚:“……抱歉,是我不好。我情绪失控了,没顾及浣月你的感受,让你难受了。”
这场无端的争执终于落幕,河浣月心底紧绷的弦骤然松弛。她缓缓回头,眼底盛满极致的疲惫,她竭尽全力扯出一抹柔和却苍白的笑意:“没事。哥你也别多想,别往心里去。毕竟……我本来就有病。”
这一句自嘲轻描淡写。
河铭远:……
河铭远微微颔首,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平稳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加上心底积压的疲惫与酸涩,河浣月靠在车窗上,闭眼小憩,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河浣月的眉心依旧微蹙,即便入梦,她的心也依旧困在无解的纠葛之中。
她终究是年少心软,终究没有看透这场平静落幕的争执之下,潜藏的汹涌暗流。
——她看不见,在她闭眼昏睡的瞬间,身侧男人脸上温和自责的假面,瞬间碎裂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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