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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能的真相 这场悲剧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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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瞬间寂静无声。
河铭远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沉痛,他层层剖开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撕开亲情包裹下的尖锐伤口:“听溪当初和我一致决定,暂时不要二胎,甚至我们当初怀乐乐都格外犹豫,你们也知道听溪更热爱事业,根本不适合被迫捆绑在母亲的身份里。”
“可你们呢?还有家里的亲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指责她。说她事业心太重,没有半点母亲的温柔,说她毫无母性、自私冷漠。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提及:家里家境宽裕,根本不需要她辛苦打拼,你们便日日催她辞职顾家,不停催生二胎。”
“她试着反驳、试着解释,换来的却是你们变本加厉的指责,说她任性自私、不懂得体谅长辈也说她不负责任。久而久之,听溪她不再辩解,只能独自内耗。”
“她无数次私下跟我崩溃哭诉,怀疑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怀疑自己的存在毫无价值,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她的抑郁,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被一点点逼出来的。”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剖开了亲情之下的压抑与苛责,将沈听溪一直压抑的痛苦赤裸裸摊开在众人眼前。
沈父沈母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反驳,却字字哽在喉头,最终尽数哑然失语。他们苍白的脸色、慌乱的眼神,已然印证了所有事实。
他们往日对沈听溪的苛责、催促、指责,此刻尽数化作反噬的利刃,狠狠扎在他们心头,让他们痛不欲生、无从辩驳。
河浣月静静听着兄长的控诉,心口密密麻麻地疼,酸涩与愧疚层层堆叠,几乎将她淹没。
沈听溪生前无数次跟她低语的画面,此刻尽数涌回脑海。
沈听溪轻声自问:“浣月,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曾眼底黯淡,满心惶恐:“我是不是对乐乐太不上心了?我是不是根本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母亲?”
原来那些随口的感慨,细碎的迷茫,从来都不是无病呻吟,是她濒临崩溃、苦苦挣扎的求救信号。只是那时的自己太过迟钝,从未读懂她笑容背后的绝望。
河铭远头颅低垂,肩膀微微颤抖:“……服用阿普唑仑后人会嗜睡恍惚、意识模糊。会不会是周五午饭后,听溪姐的情绪再度崩溃加重,她被自我怀疑和焦虑彻底裹挟于是,偷偷服用了药物。
之后她才会意识不清、脚步虚浮,加上崖边防护缺失,不幸失足坠落……”
最有可能的真相缓缓落幕,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无人言语。每个人都被巨大的悲痛、愧疚与唏嘘包裹,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何明宇轻咳一声,打破凝滞的氛围,继续沉稳补充:“我们核查了死者生前的微信聊天记录,死亡当天中午,她曾向河先生发送多条消息。
这些消息大致都是在说她极度否定自身对于的家庭付出以及她对自己的焦虑。据此推断,当日午后死者情绪波动剧烈,焦虑抑郁急性发作,于是她选择自行服药缓解症状,可是死者却没有想到她最终受药物副作用与现场环境影响意外坠崖。从我们手上拥有的现有证据来看,均指向意外坠亡。”
原来是这样。
河浣月心底反复复盘着所有细节。
大概是她熟睡之后,沈听溪独自拿着手机向河铭远倾诉崩溃。
明明是为了抵消情绪失控带来的负面影响,可是估计沈听溪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吞服了药物后会酿成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想到这里,巨大的悔恨瞬间席卷了河浣月的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愧疚死死攥紧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当时她没有昏睡过去,如果她能多留意一分沈听溪的异常,能多陪她多说一句话,能及时开导她的自我否定与崩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沈听溪就不会独自煎熬,不会走向绝路?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何明宇见家属情绪渐渐平复,不再互相争执与苛责,他也暗自松了口气。
何明宇抬手将《领取确认书》与一支黑色签字笔缓缓推至桌前,笔尖端正朝向众人,笔杆稳稳搁置在磨砂塑料垫板上。
“如果家属没有异议的话请家属签字确认,表明已知晓并领取沈听溪的死亡鉴定报告。”
【本人已领取沈听溪死亡鉴定报告,对鉴定结论知情且无异议。】
沈母垂眸盯着那张薄薄的纸。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清醒。女儿的死,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意外。这些年她们固执的催促、强势的苛责与无端的否定,一点点碾碎了女儿的自信与希望,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并非无辜。这份悲剧身为父母的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沉重的愧疚压得沈母抬不起头,她缓缓抬眼,目光无助地投向身侧的河铭远。
河铭远他始终包容、理解、守护着沈听溪。他是沈听溪与原生家庭之间唯一的缓冲与救赎,也是他陪着自己的女儿熬过无数个黑夜。
连偏执半生的沈母,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河铭远是无可挑剔的丈夫,更是无可挑剔的女婿。从头到尾,他都拼尽全力,守护着沈听溪的脆弱与体面。
河铭远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忍与悲凉,注视着苍老悔恨的沈父沈母,也看着这份冰冷的结局。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他由他抬手,落笔,收笔。
何明宇接过确认书,取出日期印章,稳稳盖下。
“咔哒——”
清脆短促的盖章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记冰冷的落槌,彻底敲定了沈听溪的结局,为这场悲剧画上了看似圆满、实则满是遗憾与愧疚的句号。
一切尘埃落定。
离开办公区时,沈父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沈母,两人步履蹒跚,脊背佝偻,一路默默抹着眼泪,苍老的背影满是落寞与悔恨。
途经河浣月身侧时,一直偏执紧绷的沈母终于卸下所有戾气与猜忌,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轻声致歉:“对不起啊,孩子。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河浣月轻轻摇头,眼底盛满悲悯与酸涩,嗓音轻缓:“您节哀。”
沈母悲凉颔首,不再多言,她任由沈父搀扶着,缓缓走远,萧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河浣月静静伫立原地,目送着两人离去,她的心底五味杂陈。她甚至茫然乱想,若是今日离世的是自己,父母会不会也这般痛心疾首、悔恨不已?
就在河浣月的思绪不由得跑到这上面来时,她的耳畔忽然传来兄长低沉温和的嗓音:“浣月你别想太多,也别太过自责。这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警局大厅的白光惨白又冰冷,像一层薄霜,冷冷覆在河铭远英俊却沉郁的眉眼上。
刚刚落幕的真相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河浣月的心头,让她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自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我知道这只是一场意外,可说到底,是我那天没多留意,没有看住听溪姐……”
河浣月的愧疚还未尽数落地,就被河铭远骤然打断。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褪去了方才在众人面前的悲痛隐忍,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偏执:“不是这个。”
“嗯?”河浣月抬眸,眼底满是茫然的错愕。
另一边,何明宇将全套卷宗与鉴定报告归档上交,整理妥当后准备返程凤溪山派出所。他的脚步刚刚踏出办公区,抬眼便望见大厅角落伫立的兄妹二人。
两人静静立在原地,周身笼罩着一层凝滞的低气压,无声的对峙比争吵更让人压抑。
见状何明宇脚步微顿,他上前轻声询问:“两位还有疑问需要核实吗?”
河铭远迅速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恢复了往日温和克制的模样:“没有了,我们这就离开,麻烦警官了。”
何明宇望着两人驱车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究,随即收回目光,转身投入工作。
河浣月和河铭远来到了车子上。
车厢密闭的空间里,空气愈发沉闷压抑,将所有细碎的情绪无限放大。
车子平稳驶出警局路段,河浣月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轻声追问:“哥,你刚刚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河铭远他目视前方,侧脸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晦暗不明,语气迟疑又沉重:“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怕我说了,你会彻底困住自己,一辈子活在自责里。”
这话非但没有安抚,反倒让河浣月的心骤然悬起,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可我更怕。”河铭远的声音微微发颤,裹挟着浓烈的悔恨与不甘,字字沉如落石,“我只要一想到,这场悲剧本是可以避免的,心底的悔意就快要将我吞噬。”
河浣月瞳孔微怔,眉心紧紧蹙起:“可结论明明是意外……这场悲剧,还能有别的转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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