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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人照顾的滋味 听话才能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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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柔和的光线褪去,河铭远眼底的温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翳与暴戾。
此刻的他神色狰狞冰冷,与方才温柔致歉的模样判若两人。
又是这样。
沈听溪是这样,如今河浣月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拿着所谓的“病症”当挡箭牌,脆弱、敏感、情绪化,肆意消耗着他的包容与付出,最后所有的过错,都要悄无声息推到他身上。
沈听溪走了,一纸意外死亡证明,终结了她所有的痛苦,也将无尽的遗憾与枷锁牢牢扣在他身上。哪怕到她死,他都被这场婚姻、这个家庭牢牢捆绑,无从解脱。
而他亲手护大的妹妹,如今也学着用“生病”当借口,反驳他、对抗他、挣脱他的掌控。
暴戾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可当河铭远转头,望见身侧河浣月那熟睡的眉眼时,他蹙起的眉心之中那股刺骨的戾气又骤然褪去,被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取而代之。
他的妹妹,从小被他护在羽翼下长大,离开了他的庇护,她什么都做不好。
就像前段时间,她任性离职,执意挣脱安稳的生活,时至今日依旧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困顿度日。
河铭远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笃定,心底已有盘算。
他要把她安置在自己身边,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下。哪怕旁人非议她是依附兄长的菟丝花,嘲讽她走后门、靠关系,也无关紧要。
只有在他的庇护与掌控里,他这个一事无成、心性单纯的妹妹,才能安稳活下去。
河铭远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看似温柔的怜惜之下,是不容置喙的掌控欲还有偏执到极致的占有。
下一瞬,河铭远眼底的温情彻底冷却,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漠然。
听话,才能活着。
若是连他最后的庇护都不愿珍惜,执意叛逆、执意挣脱……
那河浣月最终的结局,便和沈听溪一样,乖乖归于沉寂就好。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融入喧嚣的场景之中。
副驾的妹妹安然熟睡,对身旁兄长心底滋生的阴暗算计一无所知。
过了一个多小时,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被河铭远叫醒的河浣月推开车门下车,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在面上,吹散了些许车厢内残留的窒息感。她回身,对着车窗内的河铭远轻声开口貌:“家里很久没收拾,有些杂乱,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河铭远倚在驾驶座上,闻言温和一笑,眼底的情绪藏得极深,看上去全然体恤包容:“没事,我明白。”
他顿了顿,轻飘飘落下一句:“对了,下周听溪的葬礼,记得准时过来。”
河浣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乖乖点头应声:“好。”
简单挥手道别后,她转身朝着公寓单元楼走去,背影清瘦,带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疲惫。
河铭远收回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抬手准备调转车头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车内后视镜,镜面晃过一道人影,让他的动作骤然一顿。
后视镜的视野有限,画面模糊狭长。
他看见自家妹妹停在了公寓门口,一排排整齐停放的电动车挡住了大半视线,他只能隐约看见她垂着首,身形微微前倾,像是正在与人低声交谈。
莫名的焦躁骤然爬上河铭远的心头,像细密的藤蔓缠紧四肢。可车子已经驶出泊位,汇入缓慢车流,河铭远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好奇心与不安,目视前方平稳行驶。
他太了解河浣月了。
他的妹妹素来孤僻寡言,天生厌弃无效社交,性子淡得像一汪静水,几乎从不主动与人往来。偌大的城市里,能算得上亲近的,也就只有一位大学舍友。
河铭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笃定又近乎偏执的笑意。
从小到大,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一次次搞砸所有试图靠近的亲密关系,看着她习惯性封闭自我。她的世界简单又单薄,从来都逃不出他的视线与掌控。
这样的她,不可能凭空结识新的亲近的人。
街边商铺的玻璃蒙着薄薄一层尘雾,黑色车身疾速掠过,光影一闪而逝。
公寓楼下,一位送完餐的外卖小哥连忙跑出公寓楼赶着去送下一单,在在路上他差点和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的女生撞上。
外卖小哥止不住地道歉,在女孩说没有关系之后,他连忙骑车离开了——外卖电动车的后视镜的玻璃镜面短暂倒映出公寓门口的画面,恰好定格在河浣月微微错愕的侧脸——她的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意外。
……
公寓楼下,春风轻柔拂动枝叶,细碎的沙沙声衬得此刻愈发安静。
河浣月站在一排电动车旁,垂落的目光落在身前蹲着的男人身上,眼底满是恍然与惊讶。
“原来是你一直在喂楼下的流浪猫?”
陆知舟闻声抬头,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柔光。他身上穿着宽松的深棕色外套,衬得整个人的身形挺拔又温润。
“是河小姐,好巧。”
他指尖还残留着猫粮的细碎粉末,他动作自然地收拾好手边的包装袋,嗓音清冽温和,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所以楼下那些固定的猫食盆,都是你添置的?”河浣月轻声追问。
“嗯,是我。”陆知舟坦然应声,“我刚搬来没多久,每晚路过都看见有人在报纸上放猫粮。这里车位紧,电动车来回碾压,猫粮总被碾得狼藉一片,猫咪也吃不好,我就索性买了几个食盆固定在这里。”
河浣月心头微动,瞬间解开了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她近日每每回家的时候,总能看见干净的食盆。
她在心底一直暗自感慨小区里藏着一位心善的好心人,却从未想过,这位好心人竟然是新搬来的邻居陆知舟。
“说起来,你的鞋子我已经彻底晾干刷净了,正好顺路拿给你。”陆知舟站起身,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暮色里格外显眼,“方便的话,来我家里取一下?不用换鞋,随意坐坐就好。”
“那就麻烦你了。”河浣月微微颔首应允。
陆知舟的家干净得超乎想象,地板光洁透亮,家具摆放规整,窗台绿植长势喜人,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木质冷香,清冷又治愈。
“鞋子在这里。”
陆知舟从玄关置物架上拿起一双洁白的帆布鞋,鞋面刷得一尘不染,连细微的污渍都尽数褪去。他左手提着鞋身,右手捏着两根平整干净的鞋带,笑着示意:“就是还没穿鞋带。”
“我回去自己穿就好,不用麻烦你。”河浣月下意识伸手去接。
“举手之劳而已,很快的。”陆知舟微微侧身避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细致,“你先坐。”
他利落搬来一张矮小板凳,稳稳坐在沙发正前方。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屈膝俯身,就这么在河浣月的面前仔细穿起鞋带来。
河浣月坐在沙发上,她的这个位置恰好能将陆知舟认真专注的模样尽收眼底。
面前的男人骨架宽大,肩背线条利落流畅,本该是极具压迫感的身形,此刻却屈身坐在小小的板凳上,修长骨感的手指捏着纤细的鞋带,指尖翻飞,动作娴熟又轻柔。
强烈的反差感格外抓人。
身形挺拔的男人褪去所有凌厉锋芒,专注俯身做着最琐碎温柔的小事,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
贤惠。
这个突兀的词猛地撞进河浣月的脑海,被她下意识着重标出。
她立刻轻轻摇头,暗自失笑否决。不过是相识不久的邻居,她不该这般轻率定义他人。况且独居男人打理好生活琐事,本就是寻常的事情,谈不上格外加分,更不该被随意贴上标签。
可是河浣月还是感到自己心底的暖意却迟迟散不去。大抵是他太过干净温柔,把居所收拾得一尘不染,对流浪的小动物也极尽耐心细致,这份温柔细腻,莫名让她想起了年少时模糊的母爱残影。
她都快记不起来上一次母亲这般俯身,耐心为她打理琐碎小事,是多久以前了。母亲温柔为她做这些事情是什么时候呢?河浣月仔细回忆。
应该就只有小学的时候吧,河浣月下了结论。
因为自初中跟着河铭远生活后,尽管两人是亲兄妹,但是已经有了性别意识的河浣月还是会自己打理好自己的事情。
河铭远也在有意锻炼着她的自立意识,所以在初中之后没有人再如小时候一样细致照料她的起居冷暖,所有细碎琐事、生活难题,都只能靠她自己摸索、自己承担。
她早早被迫独立,习惯了万事靠己,早已忘了被人妥帖照顾的滋味。
此刻的河浣月看着身前认真低头的身影,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悄然软了一块,漫出淡淡的酸涩与怀念。
室内安静无声,唯有指尖穿梭鞋带的细微轻响。
陆知舟手脚麻利地穿好一只鞋,指尖未停,轻声开口打破静谧,语气随意自然,不显刻意:“河小姐是在这附近上班吗?”
“之前是在这边的外包公司,一个多月前辞职了,目前还在找新工作。”河浣月如实回答,语气带着几分求职未果的疲惫。
“难怪。”陆知舟微微抬眼,余光轻轻扫过她,语气了然,“前几次偶遇你,总觉得你眼底藏着心事,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简单一句话,却让河浣月骤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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