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说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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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第一日，熹光乍现，巨大的落地窗映下了柳叶摇曳婆娑的影子。
死鬼被绑在客厅中央的椅子上，依旧鼻青脸肿。他眼下乌黑，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轻鼾。
而坐在他发顶的小纸片一夜未眠。
无他，死鬼嚎叫了整整一个晚上——卿明当时把他五花大绑在客厅的椅子上，一把捏醒正抱着小枕头打瞌睡的小纸片，告诉它盯紧这来路不明的死鬼，别让它找到机会逃跑。自己you
然后就留下嚎啕大哭的死鬼、游离在天外的小纸人，自己挥挥衣袖走了。
小纸人眼神迷离地扶正自己的睡帽，死鬼还在喊着什么“大老爷”、“王八蛋”、“放我回去我要饿死了”、“隔壁那么香你啃两口再走啊”的污言秽语。小纸片刚想让他闭嘴，结果死鬼斜眼瞅了瞅它，随机嗷呜一声急眼咬了上来。
小纸人：“？!”
两人就这么缠斗至天明。小纸片精疲力竭，死鬼鼾声如雷。
精神衰弱而两眼发直的小纸人一屁股坐在死鬼头发上，两只小手揪住一簇毛用力向后一拉——
混蛋！！！！你给我醒来！！！！！！！
“——————嗷！！！！！！！！！”
黑无常朝卿明作揖：“有劳卿大人。此时非同小可，卑职须得立刻上报地府。”
卿明颔首，问：“谢必安说你去昆仑山时看见了活人，可还发现什么其它蹊跷。”
这位新上任的无常大人剑眉星目，面容神似他胞兄，却端着一副沉稳可靠的姿态。他微微蹙眉，说道：“我当时正在押送过秦岭的一队厉鬼，远远地闻到了活人的气息。但见那人身形与常人无异，只是——”
卿明：“只是什么。”
黑无常：“只是那活人乃四脚着地，如兽行走。”
“我知道了，”卿明目光闪烁，“接下来的事情，还请范大人多多留意。清明过路鬼神太多，怕人多眼杂，那有肉身的鬼便由我先拘押在住所。”
“劳烦大人。”黑无常谢道，眼里闪过一道促狭之意，“只是说起住所，范某多嘴一句。不知是哪路神仙昨日竟给大人献上了得意的贡物？”
被不要命的小鬼缠了一路的卿明没回答他，只是挥了挥手。黑无常便知他无意谈论此事，于是先行告辞。
没吃早饭的卿明胃口差心情也差。他心不在焉地站在302门口，心里想着上午发生的事。
寒食开鬼门，路上难免多了些孤魂野鬼。一般来说，卿明过黄泉时，偶尔会有几个不识相不要命的，看他是个凡人外貌，便直愣愣扑上来想要找替死，最后被他捏的只剩一丝气，送到孟婆那重新检修。
结果今日却与以往大不一样——数不清的小鬼往他身上冲，像疯狂的应援粉丝在鬼海里尖叫狂欢：“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啊啊啊啊人家真的可以就这一口回味半年惹"、“这寿衣我不洗了”、“呜呜呜呜呜是活人的亲摸”.......
卿明哪里这么受鬼欢迎过，他的名声那几年差的鬼和阴差就算看见黄泉路上有人扎着长发都要绕道走的程度，别说上来打call，没给鬼打骨折都算是突发菩萨心肠。
回想起黑无常戏谑他是否满意新上的贡品，卿明就一脸烦躁。他敲了敲门，心想，老子昨天一口都没吃到就赶着来加班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门开了。卿明信手脱下黑色大衣，正准备扔给小纸片，结果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卿明一顿，顺着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往上看。乌梵冲他笑了笑，身后是正狼吞虎咽嚼着清明果的死鬼，和化成幼儿形态，穿着小围兜、咿咿呀呀的纸人。
厨房里盈满香味。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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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果是通过采集田间的鼠曲草或艾蒿清洗捣烂挤压取汁，同晾干的水磨糯米粉、大米粉拌匀揉和成皮，然后包馅制作而成米软的点心，用以“压时气”。这一盘果子都是乌梵自己亲手揉摁，个个清香沁脾。他昨天晚上特意热了后，用保鲜膜一个个套住。哪怕寒食这天开不了火，清明果仍旧香软如常。有几个里头的馅料是新采下来的马榔头，野菜被剁得细细碎碎，拌上豆腐与肥瘦相当的肉丁。
他用保鲜盒装了几个，敲开了邻居家的门。
怪脾气的帅邻居一大早没在家，开门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奶娃娃，模样雪白雪白，年龄应该还不过三周岁。
奶娃娃还站在开门用的垫凳上，朝着乌梵流口水。
这就是房东说的小孩？看着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乌梵蹲下身来跟奶娃娃平视，语气温柔地问：“宝宝，你爸爸不在家吗？”
奶娃娃身形一顿，刚想张嘴说什么，后面就传来一声气贯长虹的应答：“我在这我在这！！”
挣脱束缚的死鬼“嘿嘿”一声就冲上前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乌梵手里的清明果。说：“爸爸在这里呢。”
乌梵往前一步，拦在了死鬼和奶娃娃中间，“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眼看乌梵掏出手机就要报警，死鬼赶忙上前劝到：“哎哎哎哎!帅哥你别啊，我是正经人啊！”
他飞快地掏了掏裤兜，搜出了手机，翻出和房东大妈除了交房租外八百年没沟通过的记录：“不信你看啊，我就住在隔壁，我是301的！！！！”
乌梵小心翼翼地接过，确认这备注着“碎嘴老太婆”的聊天确实是楼下房东的微信号，才迟疑地低头问奶娃娃：“宝宝，你认识这个人吗？”
奶娃娃看了一眼温柔似水的乌梵，又看了一眼飞快打着手势面部扭曲的死鬼，犹豫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卿明回家，就看到了这一幕温馨祥和、父子同堂的画面。乌梵知道他们今天什么也没吃，本想放下清明果就走，但被泪眼汪汪的小纸人揪住衣袖，结结巴巴地说爸爸去上班了宝宝一个人呆着很害怕，所以哥哥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我们等会一起吃好吃的。
好吃的乌梵便有些心软，询问了房东大妈301户主的微信，添加无果后，便只好先在厨房给一大一小分早饭。
“本来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乌梵顺手把大衣挂上了玄关的衣帽架，“小治说你已经在楼下了。”
卿明点了通过的请求，抬头朝瑟缩的小纸人眯了眯眼。
小纸人低头吃了口眼泪拌早饭。爸，香香的贡品今天来家里，我不好意思赶他走，就只能先帮您到这儿了。
乌梵打开冰箱，准备放进保鲜盒里剩下的点心。果然，里头空空如也，饮料也只有高能量饮品和咖啡酒精，连瓶儿果汁都没有，极其不养生。
他轻轻合上冰箱门，卿明已经入座了。他冷着个脸，盯着桌上的清明果一动不动。
“尝尝吗，”乌梵拉开凳子，坐到他对面，单手托着下巴笑道，“是我自己做的配方，很新鲜的点心，其它人已经尝过好几个了。”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卿明，他伸手夹了一个。果然色香味俱全。
虽然平时白无常戏谑卿明是“饿死鬼投胎”，实际上，他吃饭的样子非常斯文，甚至带着古时候大家族的严苛礼仪。除了“食不言”这条已经因为繁忙坑爹的工作而暂时性现代化了。
但不得不说，看卿明吃饭能算得上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看他吃的差不多了，乌梵才开口：“很少见到，有人清明节还要上班呢。”
卿明手下动作没停，轻描淡写道：“无良加班公司都是这样。”他扫了眼小纸人，小纸人差点噎住。“毕竟要养孩子。”
乌梵眼睛弯弯：“你确实是个好父亲,家庭跟工作一定平衡地很好。”
他侧头，看着正埋头苦吃、美的哼哼叫的死鬼，“听小治说，你昨天是在跟你的爱人吵架了吗？”
卿明：“......”
小纸片：“.................”
死鬼:“...................................”
死鬼只觉得嘴巴里那口饭噎的自己心梗。他僵硬地扭头，对上乌梵那张言笑晏晏、滴水不漏的漂亮脸蛋，和卿明平静无波、杀气腾腾的面容。
死鬼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