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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喜冲心人暴死,众人皆悲他独喜(1) 盛宴暴毙, ...

  •   乌梵从邻居家走后,就回屋子里收拾扫墓用的物件。他准备了一大袋金银箔,耐心地一个个叠成元宝,耗费了不少时间。再仔细清点红蜡烛和焚香的数量,一抬眼,居然已经快晚上了。

      传统纸钱讲究白、黄二色。易经云:“黄裳,元吉。”黄色属土,性情平和,便于在阴阳两界传递。而白色属金,用于寄托对逝者哀思。乌梵两种颜色都备全了,张张颜色均匀、纸厚角全。

      因为在孤儿院长大,乌梵没有机会过什么传统的节日,只是偶尔会被热情的朋友带回家过中秋和端午,春节再回到孤儿院和院长团聚。

      但他却坚持一个人过清明很多年,定期去郊区祭拜一个人的墓。搬到奈赫公寓也正是方便他周末能常去郊外走动。

      朋友本来想陪他扫,但被乌梵拒绝了很多次。

      “郊区有很多蚊虫哦,”当时的乌梵带着围裙,一边揉面一边对朋友说,“我去祭拜的地方不是公墓,离山里很近,阴气很重。”

      在客厅打游戏的朋友一听,老实地缩了回去——无他,大学寝室四个人,其它三个都是体温很高的小伙子,特别会招蚊子,夏天打完球身上被咬的密密麻麻。但乌梵却从来没被咬到过,天生的驱虫圣体,甚至他到的地方都能自动隔绝一切蚊虫,堪称花露水成精。不过乌梵都说让他别去了,估计也是出于其它考量。

      乌梵盘腿坐在垫子上,正点着纸钱的数量。窗外天气阴沉,柳絮翻飞,“啪”地一声贴在玻璃窗上,数量越来越多。

      乌梵抬头定睛一看——不是柳絮,是纸钱。

      谁家在烧纸钱?

      乌梵放下手里的袋子,直起身往窗外看去。只见一列队伍正浩浩荡荡站在公寓底下,白衣素缟,头盖各色的布,一边凄凉着喊着。为首的老人抱着一张黑白的画像,目光滞滞地朝前走去。身后的唢呐一吹一响,他便脚下趔趄,摇摇晃晃。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纸钱纷飞,告祭亡魂。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乌梵心里为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葬礼节哀片刻,等他们快走过,再推开了窗。窗户四角都被黏了一团纸钱,勾在缝隙里,黄灿灿还湿漉漉,一摸沾满整个手掌心。

      乌梵耐心地清理完三个角落,正捏住最后一团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黄的白的纸里,怎么还掺着一点红?

      乌梵一愣,搓了搓,里头竟是有几张红色的纸钱。

      风呜呜地吹着。

      新去世的人,出殡路上会撒黄色或白色的纸钱以买通各路鬼神。可这红色纸钱——多是为了启攒。骨灰重迁、尸体重移,要么是原先的墓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要趋吉避凶;要么是为了男女合葬。

      可照这出殡的规模,又无棺椁,又怎会是为了重移尸首?

      乌梵背上一麻,像是某种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预感,他抬头看向队伍的末端,果不其然,里头混着一个穿着红衣的人!

      那男子身着红色华服,满面春风,举止癫狂。旁人却好似根本看不见他,只顾着跟着队伍往前走。

      他左顾右盼,时而大笑,慢慢从袖口里掏出一把东西往外撒。乌梵定睛一看,果然是红色的纸钱。

      乌梵心下不妙,正欲关窗,结果那红衣男子却有感应一般,突然停在了原地,直愣愣把头扭了三百六十度,咧嘴对上乌梵的目光。

      不好。乌梵暗骂一声,猛地合上了窗。他干脆利落地转身,不慎带倒了叠好的黄草纸,纸钱飘飘扬扬撒了一地。

      乌梵以前也遇到过这些事,他阳气不足,极阴体质,本就容易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现在正值清明头一天,阴气最重的日子,鬼物横行。他又是直接撞上了黄昏后的葬礼,这样阴上加阴,连中彩票都没这样的运气。

      只可惜乌梵毕竟是多年的社畜,体质孱弱,跑几步都喘气。再加上他坐在地上一下午,眼前晕乎乎地闪着亮光。没跑几步,肩膀就被搭上一双冰凉凉的手。那东西已然跟上来了。

      不敢细想它是怎么四只脚吸在墙上爬进来的,乌梵扭头躲开了向脖颈逼近的獠牙,五指作刃往后劈去。他手上沾过柚子水,还算有点攻击力,那鬼似乎也没有要吃他的意味,不曾闹得鱼死网破,便往后一跳,躲开了。

      它想吃乌梵,但因为某种原因忍住了。

      乌梵的心怦怦直跳,往后退了几步。

      他,或者它。嘴角已经笑裂了一长条,露出猩红的牙龈和雪白的牙根,流着涎水看向乌梵。它的目光在乌梵裸露出的肌肤上流连忘返,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叫。

      穿红衣,大笑,行于葬礼之上.......乌梵思绪千万,很快便下了定夺。

      是一只喜气鬼。

      《幽冥录》谓之“欢祟”。喜气鬼多是盛宴暴毙、红事横祸之人,乃乐极生悲之魂。因心情癫狂,执迷欢愉,心中喜恨交织,常穿红衣,满面春风出现在葬礼场合找寻替身,民间常传,阳气不足的人容易被盯上,一旦被替身,便会成为下一个喜气鬼。

      瞧这鬼的外貌,二十多岁上下,衣服崭新,又一路撒着红色纸钱,想必便是这场葬礼的主角。葬礼“迁移”的缘故也找到了,想必便是这具尸体自己在后头,跟了一路,自己给自己撒纸钱!

      结果途中,刚好跟乌梵这个倒霉蛋碰上了,顺利成章,有了一个完美的替死目标。

      那鬼“咯咯”笑了一声,弯下了腰,四脚朝地,直直向乌梵冲来——它的目标非常简单明确,咬断乌梵的脖子。

      人一死,□□不就有了空缺?

      乌梵当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他侧身一扭,两手一撑翻上了桌子,喜气鬼因四脚匍地躲闪不及,直直撞上锋利的桌角!

      趁这刀光火石之际,乌梵伸手往旁边装纸钱的袋子抓了一把,却没摸到纸钱,只摸到几张细长的黄草纸。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他目光一凛,紧盯正朝他露出血盆大口的喜气鬼,正欲咬破食指————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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