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仙尊 主人，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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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荒山，血光飞溅。
巨蛇搅动池水，池心卷出一个飞速旋转的旋涡。
蛇头下伏取水，随即整个蛇身猛然从水面拔起。蛇尾还留在池中，身长却已拉长到了原先的两倍。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仰头看着这条狂怒的巨蟒，无声地攥紧了手中越发沉重的剑。
弟子们个个神色紧张，只有钟景明小脸发红，一双圆眼里露出的竟是兴奋。
巨型血蟒骤然竖起身体，三个小蛇头被主干暴涨的身躯硬生生扯到空中，绕着主干盘旋挣扎。
钟景明看得入神，连地面深处传来的抖动都没察觉，直到一块碎石砸上他的脚面。
他低头一看，本来平整的地面上到处蹦跳着碎石渣子。
是大地在颤抖。
在弟子们惊恐的眼神中，多头血蛇刹那间遁入池水，水面骤然上涌。
下一秒，池中散开了一层深红色的软雾，冰凉的血雾在月光下格外晶透，血腥之气浓得刺鼻。
弟子们立刻惊觉地屏住呼吸，可雾细如针脚，捂住口鼻也挡不住它渗入肌理。
远处的夜色正浓，月影惨白。苍翠的群山在血雾笼罩下显得黝黑阴暗。
刹那间，狂风呼啸。
血蛇吸卷起池中所有的血水，骤然腾空而起。它怒火中烧，在空中飞快绕尾盘旋，随后凌空而落，厉然长鸣——
嘶嘶嘶！
身下的血池竟被彻底抽干，变成一滴不剩的空盆。
“吱吱吱——”
一群双眼发红、身形硕大的老鼠从空洞的血池周围鱼贯而出，如泥浆铺溅般朝四面八方奔逃。
它们饮血而生，邪气养得它们个头臃肿，肥腻的皮肉坠在四肢两侧，晃晃荡荡，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紧。
生物的本能让老鼠察觉到了天敌的异变，在生死存亡之际，它们断然舍弃了洞穴，倾巢而出。
一时之间，危机四起。天上血蛇怒火中烧，天上血蛇怒火中烧，脚下硕鼠杀不完也赶不尽。
弟子们一边施法灭鼠，一边抬头防范血蛇，应接不暇。
血蛇可不管这些。它攻击力大增，池中的邪祟本体已被它吸入腹内，化形的本源正式与它合二为一。
它腹腔震动，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舒畅地仰头长啸，引得山川同震。
钟景明上一秒还在满地追老鼠，听到蛇鸣后便停下了手中的法咒。他怅然抬头，望着天空中那条血蛇，心底泛起恐惧与汗颜。
玄修世界中，邪祟大体分为妖、魔、鬼、怪四类，又以“善、懦、恶、凶”四级来定其凶险程度。
悬赏卷轴给这次任务的评级是“懦鬼”。而且悬赏令上写得清楚：本次邪祟攻击性不强，稍加防范便可脱身。
可如今看来，卷轴的评级真的还准确吗？
此时血蛇搅得天地色变，地上能杀的老鼠已经杀得差不多了，没杀掉的也跑远了。
众弟子闻声抬头，看着天上那血色巨蟒正在怒啸长吟，无一不后背发凉。
这等体型的滔天恶鬼，没有“凶”级的邪气根本撑不起来。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时，一个高个子的师兄带头朝师兄弟们打了个结阵的手势。
弟子们恍然回神。
是啊，如果一个人打不过的话，那就结聚力阵！
眼下逃是逃不掉了，但若将各自的灵力集中一处，背水一战，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
弟子们心绪稍定，二话不说迅速调动各自丹田中的灵气，踏风而起，在空中结成聚力阵。
指挥结阵的师兄做了阵眼。师兄弟几人翻手念诀，灵力在指尖流转蓄力。
强大的灵流从四方阵脚汇入阵眼，在夜空中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场。灵力场周围气流窜动，带动弟子们衣袖翩飞。
“地脉归元，坤灵赐力，阵起！”
法阵感知到召唤，能量光圈骤然扩大，灵光四溢。
亮如白昼的法光乍然掀开夜空的一角，血蛇大大小小的蛇头被强光刺得赶忙避转。
弟子们立刻捕捉到血蛇惧怕强光，趁其不备，默契地反转手势，捏诀出招。
法阵疾速变化纹路，阵中心一道灭杀咒直指血蛇，对准其头腹贯穿刺入。
灵光飞驰如破风之弓，刺破血雾，精准命中血蛇侧腹。杀咒速度快得肉眼捕捉不全，过空留痕，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冷艳的光弧，如白虹贯日。
血蛇虽在感受到杀意的瞬间迅速调整身形，试图避开致命伤，但咒诀比它的本能反应只快不慢。
噗通一声。
蛇腹乍然受创，几个蛇头痛苦地波浪状起伏，血盆大口在空中绝望地嘶吼，受伤部位的血液如瀑布般洒天而落。
果然，再厉害的蛇，被打穿七寸也会元气大伤。
血蛇痛苦地盘起尾巴，扭作一团，旁支小蛇苦叫连连。主干受创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蛇身盘卧在空中，动弹不得。
结阵的弟子们喘着粗气，盯着空中那条不再动弹的血蛇，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钟景明第一个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亢奋：“死了吗？是我们打赢了吗？”
可是，兴奋的问话却换来了一片沉默的死寂，师兄们没有人回答他。
几个年长的师兄依然死死盯着血池的方向，神色没有半点放松。
片刻后，方才结阵的那个高个子师兄才皱着眉开了口：
“景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仅靠化形之术造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会能将身躯膨胀得这么硕大？”
钟景明愣了一下。
另一个师兄也接过了话头，声音沉沉：“悬赏卷轴给这次任务的评级是‘懦鬼’。可方才我们几个人联手结阵，才勉强打穿它的七寸。这种级别的邪物，真的是造出来吃老鼠的吗？”
钟景明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高个子师兄缓缓道：“这东西可能不是被化形术造出来的。这血蛇自己就是正主，或者，至少是正主的一部分。那个池子里护着的，可能不仅仅是血水这么简单的东西。”
钟景明心头一凉。他顺着师兄们的目光望向那片被抽干的血池，池底黝黑幽深，让人脊背发寒。
在一片沉默中，空中本应奄奄一息的血蛇忽然再度支起了脖子，暴怒而起。
被打穿了一半的脖颈残破地连接着身体，血液还在滴落，但出血的速度已不像先前那般血流如注。
怎么回事？！
众弟子被血蛇忽然的复活吓了一跳。
远处，徐浥青也难得地皱起了眉头，周身阴翳的气质无限接近此时波谲云诡的黑夜。
他右眼一跳，心脏骤然缩紧，一种不祥的猜测涌上心头。
一般而言，蛇的心腹神经藏在七寸中，被打烂了自然也就死亡了。
这个道理放在利用邪物化身成蛇的妖魔鬼怪身上也不例外，因为它们往往也会把力量之源放在七寸处，用浑身力量对其进行保护。因此，蛇形怪物被命中七寸无异于宣布死亡。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如果这条蛇是以玄修之人的金丹为食的妖兽，那么它只要体内的金丹的灵力没有耗尽，就算是被打穿七寸也能再次复生。
这种妖兽无需依赖任何本体，它自己就是本体，可以借着金丹的力量化身成各种形态，不必吞噬其他妖魔也能维持邪气饱满，不仅能繁衍出多个本体共生，体型大小还能保持不变。
这便是这个多头血蛇为何既能从断头的截面生长出新蛇头，又能被命中七寸后还能暴起反抗的原因。
只是……
妖魔鬼怪欲以金丹为食，必得生吞人肉，活剖金丹。
“啧。”
徐浥青压低了眉目，一股愠怒与杀意涌上心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条蛇决然不是这几个小徒弟能应付得来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徐浥青闭上了眼睛，低头皱眉施咒，一股灵流从丹田处运送至双眼。
待到他再次睁眼时，双目灼然泛光。
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他此时眼中看到的，不是山川云月，而是世界上万千灵力流淌汇聚的光晕。
漆黑的背景中，万物生灵的灵气在天地间游走，灿若星河。
他立刻将视线锁定到了血池的方向，血池之下果然有修仙者灵力流转的痕迹。
随后，他目光上移，空中血蛇的蛇腹中，果然也有人类修士特有的灵场波动。
猜想被证实了。
这条蛇的七寸被伤后必然能再次复原，届时场面将极度危险，搞不好会有小兔崽子命丧于此。
徐浥青瞬间抽离眼中灵力，可透视之法的副作用会短暂灼烧双目，视力要等上一时片刻才能恢复。
他眉心紧锁，哪怕视线混黑也要拼命朝弟子那边望去。
只见天上的血蛇正在愤怒地咆哮。下一秒，血蛇张开的血口忽然紧闭，原本残破的蛇腹正在一呼一吸之间迅速愈合。
它多双眼睛紧盯法阵中的弟子们，嘶嘶地吐着信子。
弟子们手中灵流纷飞，气势不减，严阵以待。
忽然，血蛇伏低了身子，长尾一扫，赤黑的残影在空中一晃而过，血蛇竟然从视线中消失了。
弟子们呼吸一停，朝它消失的方向望去。
谁知，眼前忽然闪现出一道白光。
血蛇尖快阴森的獠牙刹那间便闪到了众人眼前。
这次轮到他们反应慢了。
血蛇怒不可遏，游走如闪电。在眼睛还没捕捉到那团黑影是如何行进之时，它已与法阵中的弟子们仅剩毫厘之隔。
重创后复原的血蛇如同索命的伥鬼，攻击速度快到众人来不及抬手提剑。
一众弟子束手无策地看着它盘飞到大师兄所在的阵眼处，居高临下地望了半秒。
然后，眼睁睁看着血蛇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时之间，血气翻涌，长夜无光。
看着师兄被血蛇逐渐生吞的那一刻，钟景明的心脏吊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觉得时间缓慢得像翻不动书页的连环画，眼前的一切正以一幅画、一幅画的速度闪动着。
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扩张，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钟景明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见到血蛇口腔内层层叠叠的软肉，以及一路延伸到喉管深处、没有尽头的深渊。
血蛇的獠牙已经刺到了师兄的后颈皮肤上。
钟景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嗡——
长夜寂寂，他的耳畔只剩嗡鸣。
嗡——
又是一声嗡响，这一次靠得更近一些，还有些金属震荡的回音。
终于轮到我了吗？
钟景明闭着眼睛幻想，下辈子如果早点加入苍岚派的话，或许自己就有能力帮助大家脱险了？
算了，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吧。
……
噗呲——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如期而至。
尘埃落定。
血蛇惨烈的嘶鸣声忽然打断了钟景明的思绪。
耳畔阵眼处传来了大师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我这是到天堂了吗？
钟景明的大脑在短短一天内受了太多刺激，一时来不及处理那么多复杂的信息。
他只一股脑地顺着自己的思路在原地伤春悲秋。
清风扫过他的衣袖，微微鼓动的衣料拍过他的小臂，酥麻绵痒。
钟景明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死掉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这时，耳畔的人声忽然嘈杂了起来，师兄弟们叫喊欢呼的声音：
“副宗主！”
“徐大师兄！”
“北瑶仙尊！”
什么？什么？
北瑶仙尊？
那可是当今玄修界无人出其右的第一仙士，是世界上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首，也是第一大派——天凌派中最年轻的宗主。
那人少年成名，年纪轻轻就已经无数次保家卫国、斩妖除魔、南征北战。
他的法力断层式领先天下所有人，天之骄子这种形容凡体肉胎的词放在他身上都犹有不及。
此人专修无情道，心怀天下苍生，气度高华。有人甚至怀疑他已然成仙，只是暂时保留肉身还在世间渡劫。
他老人家也来天堂了？
就在景明胡思乱想之际，有一只沉重的胳膊压了他的肩膀上。
“我说景明师弟啊，你怎么还闭着眼睛当木头人？”
钟景明猝然睁眼。
映入他眼前的不是师兄首尾不接的尸体，却是两把百闻不如一见的绝世好剑。
一柄是泛着寒光的虎兕金纹浮雕的温白长剑，此剑剑柄从主干蛇头头颅穿刺而下，笔直如松，剑气凌冽，一剑封喉。
这是北瑶仙尊的“清霜”。
另一柄剑通体黝黑，獬豸凸于剑柄末端，中段莲花纹连接剑尾与吞口两翼，鎏金莲花纹路中心嵌着一颗红如肝血的翡翠。
此剑从蛇口处横刃而入，顺着血蛇头腹一路剖割而下，整根蛇腹都被切割成上下两片。
此时，剑身正狰狞地停留在的蛇尾仅存的蛇身完整粘连处，剑锋透露着难言的阴邪凶戾。
这便是徐浥青的“灼炎”。
钟景明盯着眼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浑身凉了半截的气血终于激动地翻涌起来。
他胸中滚烫，双眸灿然发亮。
还没等钟景明开口问候，只见北瑶仙尊一双美如春花秋月的金棕色凤眼淡然无波地扫过了他家的副宗主，随后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浥青，这次见到我也要躲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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