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邪祟 本小狗带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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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低头一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中的血水好像翻滚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他们刚列队时，幽暗的水面还是微波徐徐；等走到半圈时，池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转眼变得如暴雨中的海浪，噼啪作响地拍上岸边。
翻滚的血水一浪高过一浪，一点点逼近弟子们脚边，洇湿蚕食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有了方才钟景明的经验，大家都知道沾上这池子里的血水会是什么下场。
一队小弟子们的心个个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开始踌躇。走在队头的钟景明小脸已然发白，其余每人也都神色严肃、如临大敌。
徐浥青站在几步开外，将弟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没有动。
忽然，一朵血浪毫无征兆地从池中卷携而起，浪舌摇摆聚力，仿佛摇着尾巴的大蟒，在闻到猎物后猝然拔地而起，气势汹汹地朝弟子们扑压过来。
一个弟子下意识回头，目光仓皇地去找副宗主，却见徐浥青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树下，黑衣几乎融进了夜色。
弟子咬了咬牙，转回身去，右手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呜呜——
一阵山风卷着腥甜掠过。短短片刻，周围的山月、小池、微风荡然无存，眼前只剩一片血光冲天。
池中血水盘旋而起，兀自长出一头三柱模样的血蛇，拔地而起，身长比乡间的茅草屋还高。
“嘶嘶嘶！”
刚出水的四头血蛇吐着鲜红的血信子，仰天长啸，气质凶神恶煞。
这血蛇的身腹比百年老树还粗，卷着池中血水越升越高，在空中蜿蜒摇晃。
大蛇头身边围着三个小蛇头，与主干共用一个身躯，但它们身形较小，个头也矮了一截，掌握不了进攻的主动权，只能跟在老大身边狐假虎威。
一众苍岚弟子不负徐浥青嘱托，眼见情况不对，果断拔剑防身。
刺啦几声，月光浸入云泥，弟子们手中的铁剑泛起了寒光。
徐浥青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虽然没有上前，但目光始终锁在战场中央。
这时，原本跟在主干身边摇头晃脑的一只小蛇头，忽然整个僵住了。
其余的小蛇还在群魔乱舞，它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仰着头定在原地，似乎在听周围的动静，整根蛇身一动不动。
而一行人中，钟景明与它离得最近。
钟景明年纪尚小，还没见识过邪物成精的场面，明显是被吓住了。
一人一魔就像两根木桩子，一高一矮直直地呆立在千钧一发的气氛中。背后是扭成麻花的共生血蛇们。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徐浥青盯着那根僵直的旁支蛇头，眯起了眼睛，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钟景明资历尚浅，不知眼下这种情况自己是该跑还是该留。他愣在原地，呆呆地与血蛇对视，大气也不敢喘。
这时，僵直的血蛇突然幅度极大地拱起身体。下一秒，它低下滚流着鲜血的蛇头，精准地将视线对准了钟景明，獠牙毕露，朝他的面门以霹雳之势侵袭而来。
徐浥青脚下动了半步，随后又停住了
一个稍微年长的弟子已经抢先一步，迅速冲到了钟景明面前，一只手横剑抵挡，另一只手起了一个驱邪印拍在师弟后背上。
哗啦——
钟景明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已经被飞溅的腥血染得一片模糊。
“景明！快后退！”
耳边是师兄们急切的催促声。
钟景明还没蠢到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咬紧牙关冷静下来，起手施咒，加固了师兄拍在自己身上的驱邪印，压制血水继续扩散。
眼睛虽然被血污染得暂时失明，听觉却被瞬间调动到了极致。
他心知自己必须争取时间恢复视力，于是循着黏腻的水声判断了蛇头的方位，随即倒退几步，往相反方向上拉开一大段距离。
徐浥青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他望着钟景明后撤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才将视线移回战场。
钟景明后撤后立刻施了净身咒，虽不像徐浥青那般一次到位，但叠加几次后，也迅速清除了眼前的污血。
此刻，血蛇开始发狂。余下的蛇头像血鞭一样甩动，灵活至极，试图扩大范围扫射敌人。
弟子们纷纷出剑，从容不迫地一边施阻邪咒一边斩断从各个方向上涌来的攻击。
血光飞溅，被斩断的血蛇没了躯干的支持，瞬间失了活性，下一秒就从空中径直坠落，铺撒在地上像一团炸开的人血蒲扇，骇人无比。
几个来回之后，弟子们渐渐占了上风，每个人都能熟练地抵御血蛇的头身攻击。
可是时间一长，他们便发现了不对劲。
血蛇每次被砍掉脑袋不久，都会在断口处重新汇聚血水，长出新的头颅。
“这血蛇怎么砍都砍不完！”一个小弟子抬袖擦着下巴的血迹，气喘吁吁。
“这种砍不死的邪物，多半是借了什么东西化形，”年长的师兄横剑格挡住主干沉重的一击，咬着牙道，“只要本体不死，它就能一直长。”
“本体是不是藏在池子里？”另一个弟子接话。
“估计是，”大弟子挥剑斩断一截蛇头，转头冲众人喊道，“咱们先往后撤！”
“这血池到底是谁建的？这么邪门儿？”钟景明边撤退边竖起剑防御，一边退一边烦躁地大喊。
众弟子纷纷应声而退。血蛇受限于攻击范围，不再能碰到他们，却依旧在池中狂躁地甩动身躯，搅得池水四溅。
与此同时，在场的弟子们确实或多或少察觉到了血池的异样。
这方血池在荒郊野地里凭空出现，池中汇聚血水，积累阴气，滋养妖兽。
所以，究竟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修建了这座血池？
吱吱！
就在众人边击杀血蛇边满心疑惑时，附近坑洼的泥地里忽然蹿出一只硕大的老鼠。
它个头有野猫那么大，披着灰黑的长毛，眼睛发红，从黑暗的角落里一溜烟钻了出来。它努了努鼻子，耳朵立刻兴奋地竖了起来，它嗖地窜到一团血水旁，贪婪地舔起来。
“这里的老鼠居然喝血！真恶心！”钟景明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盯着那只老鼠，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等等？老鼠？！
这不就是他们这次前来永州的目的吗？
副宗主之前说的那句“蛇鼠一窝”忽然在脑子里炸开，钟景明心头一亮。
是啊，蛇鼠一窝！有老鼠的地方蛇就有吃的！
之前他还纳闷儿为什么卷轴会指引他们来此地除鼠患，还说这里的老鼠发狂会吃人，此时，他心头的疑虑忽然豁然开朗。
站在蛇的角度上看，老鼠确实是果腹的实物，可是，站在老鼠的角度上看呢？
如果老鼠变异了，还喜欢舔食人血，但是它们又因为血蛇的存在而不敢靠近血池，它们该拿什么解馋呢？
钟景明忽然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了！”他回头冲师兄们大喊，“这血蛇是吃老鼠的！”
几个师兄手上的剑还没放下，有人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
钟景明被师兄们团团围住，他小眼发光，急促地解释道：“我知道为什么卷轴指引我们来这里除鼠患了！”
他指着池边那只舔血的老鼠：“刚才那只老鼠，个头比猫还大，闻到血就兴奋，这说明附近的老鼠已经变异了，说不定真会吃人。”
“可你刚说血蛇吃老鼠，这是怎么回事？”师兄追问。
“我们不是推测血蛇不是本体吗？”钟景明手臂一划，又指向远处的血池，“那这些蛇就是邪物用血水化出来的，专门保护血池的。”
“保护血池？”师兄们依然面露疑色。
“对。师兄们想想，邪物需要血水凝聚煞气，可是血池邪气太重，容易把附近的老鼠催生变异。
“这些老鼠闻到血味就来偷喝池水，邪物为了护血，就化出血蛇来杀老鼠。”
他喘了一口气，越说越快：“老鼠被吃怕了，久而久之不敢再靠近血池，可是，它们又馋血，该怎么办呢？”
大弟子沉默了一瞬，沉声接道：“所以，老鼠便四散到周围的村子里啃咬活人解馋。”
钟景明点头：“对。村民被咬得受不了，才把悬赏发到了我们任务栏。”
师兄们没有立刻接话。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皱着眉想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确定这蛇是邪物化出来的，不是池子里本来就有的？”
钟景明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发烫：“因为它们砍不死。方才我们每次斩断蛇头，它都能从池水里重新长出来，它的断口不是愈合，反而是抽取池水重新汇聚。这说明它不是真的血肉之躯，是池水凝成的。池子里如果有现成的蛇妖，何必费这个功夫？”
那年长弟子看了他一眼，不再问了。
大弟子将剑插回鞘中，沉声道：“那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池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嘶嘶嘶！
血蛇忽然开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弟子们纷纷回头朝血池望去。
原来，在弟子们撤出一断距离后，受限于攻击范围，血蛇们不再能挥动脑袋打到任何敌人。
可是，血蛇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退远而停下攻击。
为首的大蛇嘶嘶地吐信命令小蛇们继续攻击，可是小蛇们拼命甩动蛇身，动作幅度大到将池水搅动得四周土地腥红一片，依然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嘶嘶嘶！
血蛇首脑开始急躁地嘶吼，它明知自己的努力无济于事，却还是驱使着手下一次次朝他们聚集的方向发起进攻。
年龄稍大一些的几个师兄个个神色严肃地皱着眉，死死盯着血池中苦苦挣扎的怪物。
钟景明刚才的一番推断固然有道理，可几个经验老成的师兄却依然觉得，此邪祟隐隐有哪里不对劲。
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们，可以再生的邪物大多都是汇聚邪气而生，但汇聚邪气而生的邪祟，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多个头颅变异共生的情况。
师兄们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只能在一旁小心地提防。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徐浥青不知何时已退到了一棵老树旁。
他的后背轻轻抵着树干，一只手仍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偏头痛还没有完全退去，太阳穴深处那根筋仍在隐隐跳动。他闭了闭眼，将呼吸压得很轻。
等稍微缓一缓后，他再次睁开了眼，望向远处那群聚在一起商议的弟子。
他估摸着这群小屁孩平日里忙着接悬赏赚钱，没有一个人认真看了门派统一下发的《奇异鬼怪志》的补丁更新版。
徐浥青默不作声地笑了，心想这群小孩要遭殃了。
他依然打算再观望一会儿。因为他明白：有些东西，光靠读书是记不住的。
他松开剑柄，将手垂在身侧。从剑上放下的手指微微发麻，可能是方才握得太紧了。
果然，下一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