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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鼠老 望北村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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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村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蘅天和温砚白在冻土平原上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下来休息。蘅天从袖中取出干粮和水,分给温砚白一半,两人靠着石头默默吃着。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蘅天忽然开口,“他不是普通的村民。”
温砚白咬了一口干粮,点头:“筑基巅峰的修为,但故意压制到了炼气期。”
“他在试探我们。”蘅天说,“不过他没有告发我们,反而提醒我们小心。应该不是瑶池的人。”
“也许只是不想惹麻烦。”温砚白顿了顿,“也许另有目的。”
蘅天长睫垂落,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灰色的玉简。这枚玉简是她昨天在杂货铺买补给时,一个蒙面的散修偷偷塞给她的。玉简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想活命,来找鼠老。村东枯井,子时。”
“鼠老?”温砚白接过玉简,看了看上面的字,“你认识?”
“前世听说过。”蘅天说,“北荒最大的情报贩子,据说手眼通天,连天阙仙宫的内部消息都能弄到。前世我在魔渊中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没见过真人。”
“可信吗?”
“情报贩子没有可信不可信,只有价格合不合适。”蘅天将玉简收回去,“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瑶池和厉寒渊达成了什么协议?仙宫令到底发了多少份?有没有人愿意帮我们?这些都不知道,我们就像瞎子一样在黑暗中乱撞。”
温砚白想了想,点头:“今晚去见见这个鼠老。”
当夜子时,两人来到村东的枯井旁。
枯井已经废弃多年,井口长满了枯草,井壁上爬满了青苔。蘅天站在井边,往下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井底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要下去?”温砚白问。
蘅天点头,率先跳了下去。
井底出乎意料的宽敞,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地下空间。四周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灵石,将空间照得通明。地上铺着兽皮地毯,摆着几张矮桌和蒲团,桌上放着茶壶和点心。一个身材矮小、须发皆白的老头盘坐在主位的蒲团上,正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
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面容干瘦,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腰间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玉简和符牌,叮叮当当的,走起路来一定很响。
蘅天和温砚白从井口跳下来,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喝茶。
“坐。”老头声音沙哑。
两人在矮桌前坐下。蘅天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地下空间不止一间房,后面还有好几条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通道口都有禁制,灵识探不进去。
“鼠老?”蘅天问。
老头放下茶杯,嘿嘿一笑:“小姑娘消息挺灵通。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没人告诉我。前世听说的。”
鼠老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重新打量了蘅天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有意思。重生之人,对吧?”
蘅天没有否认。在情报贩子面前撒谎没有意义,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分辨真假。
“那这位呢?”鼠老看向温砚白,“也是重生的?”
温砚白没有回答,目光望向鼠老。
鼠老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腿:“有趣有趣,两个重生之人凑到了一起,怪不得瑶池仙子急得跳脚。说吧,想打听什么?”
“价格呢?”蘅天问。
“按消息的等级收费。普通消息一百灵石,机密消息一千灵石,绝密消息一万灵石。”鼠老伸出三根手指,“先付钱,后给消息。”
蘅天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她和温砚白身上所有的灵石,大约三万块,是温砚白重生后一个月攒下的家底。
鼠老接过储物袋,灵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够问三个绝密消息。问吧。”
蘅天看了温砚白一眼,温砚白微微点头。
“第一个消息,”蘅天说,“瑶池仙子和魔渊太子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鼠老捋了捋胡须,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简,灵识探入,查阅了片刻。
“瑶池仙子和魔渊太子的协议,是在仙宫宴前三天签下的。内容很简单,瑶池帮魔渊太子除掉他在魔族内部的政敌,魔渊太子帮瑶池在仙道中清除异己。作为交换,瑶池会在天魔大阵开启后,给魔族留一条活路。”
蘅天皱眉:“给魔族留一条活路?天魔大阵不是要献祭所有修士吗?魔族也是修士。”
鼠老嘿嘿一笑:“小姑娘,你觉得瑶池会把魔族当成自己人吗?天魔大阵开启后,最先被献祭的就是魔族。魔渊太子以为自己拿到了免死金牌,实际上就是瑶池养的一条狗。等他没用了,随手就宰了。”
温砚白开口:“所以仙魔两道联手追捕我们,是瑶池和厉寒渊交易的一部分?”
“没错。”鼠老点头,“瑶池负责仙道这边的通缉令,厉寒渊负责魔族那边的追杀令。仙魔两道第一次联手,竟然是为了抓两个金丹修士,说出去都没人信。”
蘅天轻按眉心。
仙魔两道联手,她和温砚白的处境比预想的更危险。原本仙道追他们的时候,魔道是他们可能的庇护所;现在魔道也在追他们,天下之大,几乎无处可逃。
“第二个消息,”蘅天压下心中的沉重,“仙宫令发了多少份?有没有人不愿意追捕我们?”
鼠老又查阅了一枚玉简,这次查的时间长了一些。
“仙宫令发了三百六十份,覆盖了修仙界所有主要势力和城池。大部分宗门都接了令,但也有几个例外。”
“哪几个?”
“散修联盟没有接令。他们对外宣称中立,不参与仙宫的任何行动。实际上,散修联盟的盟主是一个叫沈苍的老头,他公开说过,他不相信你们两个是叛徒。”
蘅天心中一暖。
沈苍,散修联盟盟主,化神期修士,是修仙界少数几个敢公开与天阙仙宫唱反调的人。前世她在魔渊中也听说过他的名字,据说他曾经为了一个被冤枉的散修,单枪匹马闯进天阙仙宫要人,逼得九位仙尊不得不放人。
“还有呢?”温砚白问。
“天璇宗。”鼠老说,“你们原来的宗门,青元真人顶着压力,拒绝在通缉令上签字。他说:‘蘅天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她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在她被证明有罪之前,我不会签这个字。’”
蘅天的手指紧握又松开。
青元真人。她的师尊。
前世她以为师尊抛弃了她,恨了他很多年。这一世她才知道,师尊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还有一个人,”鼠老又查了一枚玉简,“剑宗的一位太上长老,叫独孤信。他在仙宫令发下来当天就退了回去,附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荒谬至极。”
温砚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独孤信。剑宗太上长老,化神巅峰,是整个修仙界剑道修为最高的人。前世温砚白曾经远远地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金丹期的小剑修,连跟独孤信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独孤信知道他的名字。因为在仙宫宴上,独孤信看过他的剑。
“独孤前辈……”温砚白喃喃道。
“所以,”鼠老总结,“仙宫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信你们,有人不信,有人不在乎,有人等着看热闹。你们不是孤军奋战。”
蘅天心底掀起阵阵涟漪,将这个消息牢牢记在心里。
“第三个消息,”她说,“天魔大阵什么时候开启?”
鼠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矮桌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地下空间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灵石的光芒都变得暗淡了一些。
“小姑娘,”鼠老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很多,“你问的这个消息,不是绝密,是禁忌。我告诉你,我的命可能就没了。”
蘅天从袖中取出天衍子的阵法心得,这是一道灵识印记,她将印记在鼠老面前展示了一瞬。
鼠老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从蒲团上弹了起来:“第九仙尊的传承?!你怎么会有……”
“天衍子前辈亲自传给我的。”蘅天收起灵识印记,“现在,可以说了吗?”
鼠老重新坐下,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浮现出种罕见的严肃。
“天魔大阵的开启时间,我没有确切答案。但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黑色的玉简,郑重地放在桌上,“瑶池最近半年一直在搜集一种叫‘魂晶’的东西。魂晶是天魔大阵的核心材料,需要一千枚才能启动大阵。她已经搜集了九百多枚,还差不到一百枚。”
“魂晶从哪里来?”温砚白问。
“从死人身上来。”鼠老的声音很冷,“一枚魂晶都需要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的灵魂来炼制。瑶池搜集了九百多枚魂晶,就意味着她已经杀了九百多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蘅天的后背一阵发凉。
九百多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那就是说整个修仙界的金丹期修士中,已经有将近十分之一被瑶池秘密杀害了。
“魂晶的炼制需要时间,”鼠老继续说,“按照目前的进度,瑶池凑齐一千枚魂晶,大概还需要半年。半年后,天魔大阵随时可能开启。”
半年。
蘅天和温砚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迫感。
半年时间,他们要找到破坏天魔大阵的方法,要拉拢盟友,要提升实力,要查清幕后的黑手。
时间太紧了。
“鼠老,”蘅天站起身。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完全可以把我们卖给瑶池,十万灵石,够你花一辈子。”
鼠老微微侧过头避开视线,鼻尖轻吸长气,绵长吐息过后,神色重回从容。
“因为我欠天衍子一条命。”他说,“万年前,我还是一个炼气期的小散修,在天魔大阵的浩劫中差点死了。是天衍子救了我,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他看着蘅天,目光认真而温和:“你继承了他的传承,就是他的弟子。我帮弟子的忙,天经地义。”
蘅天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她对着鼠老,深深鞠了一躬。
鼠老摆摆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金色的玉简,递给她:“这是我的传讯玉简。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情报免费,但别太频繁,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蘅天接过玉简,收好。
两人从枯井中爬出来,天色已经微明。北荒的风依然寒冷,但蘅天的心中多了一丝温暖。
“仙尊传承,情报贩子,剑宗太上长老,还有你师尊。”温砚白走在她身侧,一一列举,“我们的盟友越来越多了。”
蘅天点头:“还差一个。”
“谁?”
“魔渊太子。”
温砚白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蘅天看着远处雪山的轮廓,目光深远:“鼠老说得对,魔渊太子是瑶池养的一条狗。但狗急了也会咬主人。如果我们能让厉寒渊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他就是我们最锋利的刀。”
温砚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厉寒渊前世杀了你。”
“前世是前世,这一世我们要利用一切机会。”蘅天转头看他,目光坦然,“而且,杀我的不是厉寒渊,是瑶池。厉寒渊只是她的棋子,和我一样。”
温砚白看着她,眼中的神色忽明忽暗。
“你不恨他?”
蘅天想了想,摇头:“恨不能给我帮助。”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温砚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加快脚步,和她并肩。
北荒的风在身后呼啸,将两人的脚印一点点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