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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仙宫追兵 迷雾森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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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森林的边缘,雾气渐薄。
蘅天和温砚白在林中穿行了大半日,终于看到了森林的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原,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荒原上没有树木,没有遮蔽,视野开阔得让人不安。
“过了这片荒原,再走两百里就是散修联盟的地盘。”温砚白展开地图,手指在标注线上移动,“但荒原上没有遮挡,如果有人从空中搜索,我们会被一眼发现。”
蘅天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看不到一丝云彩,也没有任何飞行的修士或灵禽。
“我们等天黑再走。”她说,“夜里视野受限,空中搜索的效率会大打折扣。”
温砚白点头,收起地图,环顾四周四周。
森林边缘有一处天然的岩缝,夹在两块巨石之间,勉强能容两个人挤进去。而且岩缝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从空中不容易被发现。
“先在那里休息,等天黑。”
两人钻进岩缝。空间很小,蘅天靠着左边的石壁,温砚白靠着右边的石壁,中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蘅天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他体温的微热。
安静下来后,逃亡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蘅天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海中不断闪现青元真人那段传讯。
“从今日起,你再也不是天璇宗的弟子。”
她睁开眼,看着岩缝外灰蒙蒙的天光,心中五味杂陈。
天璇宗是她生活了近百年的地方。她从一个小女孩拜入山门,在青元真人门下修炼,和师兄弟们一起切磋、一起执行任务、一起挨骂、一起偷懒。那些记忆虽然平淡,但却是她前世最温暖的时光。
瑶池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名字被从弟子名册上划掉,她的画像被从宗门英杰榜上取下,她住过的洞府被重新分配给了别人。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前世,她没有收到青元真人的传讯。她一直以为师尊也抛弃了她,恨了很多年。直到重生后她才想明白,不是青元真人不想传讯,而是他根本没有机会。瑶池在他开口之前就封住了他的传讯。
这一世,因为她的提前逃离,瑶池还没来得及对青元真人下手,所以这条传讯才能发出来。
“师尊……”蘅天轻声念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在想什么?”
温砚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和。
蘅天侧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目露关心。
“想我师尊。”蘅天没有隐瞒,“前世他替我求情,被瑶池贬为普通弟子。这一世,他提前给我发了传讯。”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他说天璇宗已经把我除名了。”
温砚白沉默了片刻,将身上唯一的斗篷脱下,罩在她肩上:“除名不代表被遗忘。”
蘅天身上一暖,却苦笑道:“可对我来说,天璇宗就是我的家。被家抛弃,和被人追杀,哪个更痛,还真说不清。”
温砚白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伸出手,将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
蘅天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个“温”字。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我十二岁那年,家里遭了仇家,满门被灭。我是唯一的活口。后来被天阙仙宫的一位剑修捡到,带回去养大。”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蘅天看着那枚玉佩,没有说话。
“但后来我发现,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些人。”温砚白将玉佩收回去,“你师尊关心你,你就还有一个家。”
蘅天看着他,心中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温砚白的结局,师尊被害,孤身一人被扔进仙魔战场,最后死在落霞谷。他的一生,比她更孤独,更悲惨。
可他从不说这些。
他只是默默地拿着剑,走自己的路。
“温砚白。”她开口。
“嗯。”
“前世你被废剑骨的时候,疼吗?”
温砚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看到了?”
“意识交融的时候,看到了。”
温砚白垂下眼睫,沉默了几息才说道:“疼。但想着你的时候,就不那么疼了。”
岩缝中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蘅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移开目光,看向岩缝外逐渐西斜的太阳,耳根悄悄红了。
“以后别想了。”她说,声音有些别扭。
“为什么?”
“因为我就在你面前,不需要你想。”
温砚白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好。”他说。
太阳终于落山了。
荒原上的风在夜里变得更大,吹得野草沙沙作响。天空中出现了星星,密密麻麻,像碎钻洒在黑色的绸缎上。没有月亮,光线很暗,正好适合赶路。
蘅天和温砚白从岩缝中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朝着荒原深处走去。
荒原上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枯草,一脚深一脚浅。夜风很冷,吹得蘅天的衣袍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她一边走一边把头发重新扎好,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蘅天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她压低声音。
温砚白也感觉到了。前方大约三百丈处,有灵力波动的痕迹,不是妖兽,是修士。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七八个,灵力波动很强,最弱的也有金丹巅峰。
两人迅速蹲下身,藏在一片齐腰高的枯草丛中。
前方出现了一队修士。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法袍,胸口绣着一朵莲花,那是瑶池殿的标志。领头的是一个女子,面容冷艳,身材高挑,长发束成一条马尾,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她的修为很高,蘅天判断至少是元婴中期。
她身后跟着七名修士,清一色的元婴初期,手持各式法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蘅天看见那个女子的脸,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了。
青鸢。
瑶池座下大弟子,元婴中期,是瑶池最得力的心腹和打手。
前世,就是青鸢亲手将那杯掺了合欢散的酒灌进了她的嘴里。
蘅天记得那个画面,在仙宫宴的偏殿中,她被青萝和两个侍女按住手脚,青鸢捏着她的下巴,将酒壶嘴塞进她嘴里,一整壶酒灌下去,呛得她眼泪直流。青鸢一边灌一边笑,那笑容和瑶池一模一样,温柔而冰冷。
“蘅天师妹,别怪师姐。这是仙子的意思,你配合一下,大家都好过。”
前世,蘅天恨瑶池,但更恨青鸢。因为瑶池是幕后主使,是高高在上的下棋人;而青鸢是直接动手的人,是那个把毒酒灌进她嘴里、把嫁衣套在她身上、把她推进魔渊的人。
此刻,青鸢就站在三百丈外。
蘅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一股杀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想冲出去。想杀了青鸢。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前世受的苦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一只手像一座山按住了她的肩膀,也压住了她即将爆发的冲动。
蘅天转头,看着温砚白。
“现在不是时候。”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蘅天咬紧牙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留得青山在。”温砚白又说,声音更低了。
蘅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眼中的杀意还在,但已经能够控制住了。
她知道温砚白说得对。青鸢是元婴中期,身后还有七名元婴初期的执法队成员。她和温砚白两个人,温砚白刚突破元婴初期,她还在金丹中期,正面交手几乎没有胜算。
冲出去不是复仇,是送死。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那股杀意。
前世的记忆太深了,深到刻进了骨头里。青鸢灌毒时的笑容、灌完毒后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走”、把她推上花轿时那句“别恨我,我也是奉命行事”那些话像烙铁一样烙在她心上。
“蘅天。”温砚白叫她的名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看着我。”
蘅天转头看他。
温砚白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他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怜悯,同情,只有很淡很淡的温柔,和你完全可以信任他的承诺。
“这个人,以后给你杀。”他说,“但不是现在。”
蘅天盯着他看了几息,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你说的。”她说,声音还有些发紧。
“我说的。”
蘅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青鸢身上移开,重新藏进枯草丛中。
青鸢的队伍从距离他们不到五十丈的地方走过。
蘅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青鸢的神识扫过这片枯草丛,像一阵冷风,从她身上掠过。那神识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威压,是元婴中期对低阶修士的天然压制,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蘅天咬紧牙关,死死压住体内的灵力,不让一丝外泄。温砚白也做了同样的处理,他的剑意被他压缩到极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不露锋芒。
青鸢的神识在枯草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继续搜索。”她冷冷道,“仙子说了,温砚白和蘅天已经离开迷雾森林,应该就在这片荒原上。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执法队成员齐声应命,继续向前搜索。
蘅天和温砚白藏在枯草丛中,等队伍走远,确认神识完全消失后,才缓缓站起身。
“走吧,”他说,“绕路。从西边走,避开他们的搜索路线。”
蘅天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悄无声息地往西边摸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蘅天忽然开口:“温砚白。”
“嗯。”
“你刚才说,青鸢以后给我杀。那你呢?你有想杀的人吗?”
温砚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
“谁?”
“废我剑骨的人。”
蘅天脚步一顿。废温砚白剑骨的人,是琼华仙尊座下的执法长老,瑶池的帮凶,一个叫华阳的老头。前世,就是他亲手将灵力化作的刀刃刺入温砚白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剥离了他的剑骨。
“那个人也留给你。”蘅天说。
温砚白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好。”
两人继续前行,身后的荒原上,青鸢的搜索队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枯草伏倒一片。
蘅天走在温砚白身侧,心中的杀意渐渐平息。
复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瑶池、青鸢、华阳、还有幕后的那个黑手,一个都不会放过。但现在,她需要活着变强,在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
“温砚白。”她又开口。
“嗯。”
“谢谢你刚才拦住我。”
温砚白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蘅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人,话不多,但很会安慰人。
这个人的手,不温暖,但按在她肩上的时候,让她觉得踏实。
这个人的剑,很快,但他从来不急着出鞘。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蘅天加快脚步,和他并肩。
荒原上,两个身影在星光下前行,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