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若梦》云流万川

26、第 26 章 第六章 浩

　　第六章浩然天地正气长存【蜀山的云】

　　雷达屏幕上，光点密密麻麻，像蝗虫压境。

　　“这次有两批敌机，前批八十多架九六式，后批九十多架轰炸机。”唐青芸声音平稳。

　　杨慕仙抓起电话，吼着下令继续起飞。中方飞机也超过了百架。

　　机场警笛撕裂晨雾。顾景然扣上飞行帽，心跳如擂鼓，手很稳。秦鹏飞检查仪表，眼神专注。

　　傅子谦冲杨镇海比了个大拇指。张光纶摘下眼镜，换上护目镜。

　　杨季明站在跑道边，目送第一批战机滑出。唐青芸在塔台，盯着雷达，通过无线电通报敌机动向。

　　“注意，敌机分三个波次。”

　　“收到。”每个人都回答。

　　伊152、伊16、霍克Ⅲ昂首冲入云端。晨光把机翼镀成淡金色。杨季明最后升空，座机是“合川号”。

　　塔台玻璃被引擎震得嗡嗡响，唐青芸望着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编队爬升到四千米，前方天际出现黑点。

　　“发现敌机，十二点钟方向。”顾景然报告。

　　“编队散开，按三号方案。”杨季明下令。

　　十二架九六式从云缝俯冲，机翼下太阳徽记刺眼。

　　秦鹏飞咬住一架九六式尾部，按下机枪。日机猛地右转，另一架从侧面切进来。

　　“鹏飞，小心！”傅子谦拉升掩护。

　　两架日机配合默契。杨季明沉声道：“两两编组，互相掩护。”

　　他带杨镇海从侧翼切入。杨镇海一个横滚骗过瞄准，杨季明顺势补射，那架日机发动机冒烟，歪斜下坠。

　　“打中了！”杨镇海喊。

　　“别恋战，拉升。”

　　日军的九六式爬升快、转弯半径小，单机缠斗占优。中方战机机动性弱，但配合默契——顾景然与傅子谦互为犄角，张光纶后方策应。

　　一架日机偷袭张光纶，顾景然俯冲拦截，子弹打在座舱盖上。日机翻滚脱离，傅子谦早已等在航线上，一梭子弹正中油箱。火球绽开。

　　但日军的报复更快。两架九六式从太阳方向俯冲，秦鹏飞躲闪不及，机翼被撕开口子。

　　“鹏飞，跳伞！”杨季明吼道。

　　“还能撑！”秦鹏飞歪斜着往机场飞去。

　　杨季明呼叫地面：“请求轰炸机位置。”

　　唐青芸：“轰炸机群距离三十公里。建议分一队高空拦截。”

　　“顾景然、傅子谦、张光纶、杨镇海，跟我爬升。”

　　五架战机全力拉升。引擎嘶吼，机身抖动。高度四千五——轰炸机群黑压压一片。

　　“散开，各自瞄准。”

　　杨季明俯冲，对准一架九七式，子弹钻入机腹。对方左翼折断，翻滚下坠。他猛拉操纵杆，从另一架轰炸机头顶掠过。顾景然短点射，对方飞行员毙命。

　　他们这组只有五架，轰炸机却有二十多架。日军的护航战斗机快速回援，十几架九六式从四面八方扑来。

　　“撤！”杨季明下令。

　　五架战机边打边退，用云层掩护。张光纶油箱被击中，燃油泄漏。

　　“光纶，跳伞！”张光纶推开舱盖，翻身跃出，白伞在蓝天中绽开。一架日机俯冲，瞄准那朵伞。

　　“你敢！”杨季明推满油门直冲那架日机。日机急忙拉起，杨季明咬住不放。日机退缩，掉头飞走。

　　杨季明喘着粗气，看着白伞消失在树丛。

　　“光纶落地了。”顾景然报告。

　　“好。返航。”

　　第一批次空战持续四十分钟。中方损失六架战机，四名飞行员牺牲。日军损失五架九六式、两架轰炸机。

　　机场上，地勤疯狂奔跑，加油挂弹。杨季明跳下座舱，腿一软。手套上全是汗，手心磨破皮。

　　唐青芸递来水壶，他没接：“伤亡名单？”

　　杨慕仙念了四个名字。杨季明闭眼。

　　“他们还会来。”他说。

　　“雷达显示，第二批正在接近。”唐青芸声音很轻。

　　“还有多少能飞的？”

　　“二十三架，其余的正在加油，十分钟后能跟上。”

　　杨季明看着那些飞行员——有的抽烟手在抖，有的擦拭护目镜眼神空洞。

　　“怕不怕？”他问。

　　没人回答。

　　“怕就对了。但怕也要上。”

　　第二批敌机如期而至。日军调整战术，战斗机抱团掩护轰炸机。

　　中方战术是少量教官带队，学员侧面牵制，王牌集中狙杀。

　　杨季明带杨镇海、顾景然，专挑落单的九六式。杨镇海正面缠斗，顾景然侧翼掩护，杨季明一击毙命。

　　一架九六式被逼出编队，杨季明俯冲，射击——敌机爆炸。又一架偷袭顾景然，杨镇海横插过来，机翼被打出窟窿。

　　“镇海！”

　　“没事。”

　　日军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们的王牌很快识破战术，开始反向包围。一架九六式咬住傅子谦，甩不掉。

　　“子谦，右转，我来。”秦鹏飞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不是在地面吗？”

　　“换了架飞机。”秦鹏飞的霍克Ⅲ机翼带着补丁，引擎轰鸣。他俯冲，子弹钻进那架九六式发动机。

　　日机坠落。傅子谦大骂：“你不要命了？”

　　“命要紧，但战友更要紧。”秦鹏飞又冲向另一架。

　　双方绞杀，像两群嗜血的狼。太阳从东移到西。

　　杨季明子弹打光三次，三次返航补充，三次重新升空。唐青芸在塔台，看着雷达上一个又一个光点消失。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没有哭。

　　第四次升空，杨季明的油箱被击中，燃油指示灯狂闪。

　　“季明哥，返航。”唐青芸声音变了。

　　“再给我五分钟。”

　　“你只剩十分钟的油。”

　　“够了。”

　　他咬住一架九六式——日军编队的领机。对方做蛇形机动。杨季明紧追，高度从三千掉到一千。

　　“季明哥，回来！”他没回答。瞄准，射击，再射击。那架九六式机尾冒烟，机翼折断，螺旋栽向地面。

　　“打中了。”

　　燃油指示灯熄灭。引擎停了。

　　“季明哥！”唐青芸声音撕裂。

　　他推开舱盖，扒住机翼边缘，纵身跳下。白伞绽开，他看到自己的战机旋转着坠入山谷，火光映红半边天。

　　他飘了很久，落在稻田里。泥水没过膝盖。

　　几个老农民跑过来：“你是咱中国的飞行员？”

　　他点头。

　　“好样的。”老农们扶住他，“走，送你回去。”

　　夜幕降临，空战结束。

　　中方损失十二架战机，九名飞行员牺牲。日军损失十一架。

　　杨季明回到基地时，浑身泥泞，左臂划了口子，血已干。

　　唐青芸站在跑道边，手里攥着手帕。她没说话，递过来。

　　他接过，没有擦血，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发抖。

　　“我答应过你，不会死。”他说。

　　她靠在他肩上。夜风吹过机场，带着硝烟味。

　　远处，一架检修中的战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明天，还要打。”他说。

　　“我陪你。”她说。

　　星光照亮跑道，照亮等待升空的战机，照亮那些已经离开的灵魂。

　　青春的血没有白流。浩然天地，正气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