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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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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开封府?”
“是的,明婶。”
“你们在开封府还有亲戚在吗?”
甘甜心里也并非底气很足,摇了摇头。
“这……”明婶叹了口气。
甘甜称呼那对打柴夫妇分别为明叔明婶。
下山来到二人家中,夫妇二人不仅帮姐弟俩包扎伤口,还给烧水沐浴。见甘甜衣衫被荆棘划破,明婶又拿了干净的给她换上。
成年女性的衣衫对于十五岁的少女来说偏大不少,但此般境地,甘甜也不挑。
“感谢婶子想得这般周到。”
“唉,跟我客气什么。”
夫妇二人育有一女,名唤悦儿,与甘酥年纪相仿。不仅长得水灵可爱,穿着打扮也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夫妇二人百般宠大的孩子。
两个小家伙现下正在院里玩闹,从笑声中听得出来,甘酥暂时忘却了现实中的痛苦。
眼前种种,甘甜心里的顾虑随之打消,和明婶也变得熟络起来。
听她刚才说要去开封府,明婶正在挤草药汁儿的手瞬时一僵,暗暗打量起这个女娃。
且不说她尚未及笄,就这一副单薄的身子骨,还拉扯着一个幼儿,竟打算去开封府谋生?
明婶没去过开封府,但听人说过那地儿富贵迷人眼,还是个魔窟,任凭谁去都会变得贪得无厌。
对金钱,对权利,对想要的一切。
甘甜虽出身农户,但从她雪白细嫩的皮肤能看出来,平日里就没干过什么活计。
加之年纪尚小不经人事,性子看起来亦是柔弱文静。身边没个大人跟着,真到了开封府,只怕要被那些黑心的人牙子盯上。
若卖到高门大户做丫头那还算好的,要是被卖到勾栏瓦舍,当真万劫不复了。
明婶光想想都觉毛骨悚然。
“甜姐儿,要不你还是回老家去吧,别去开封府了。”
甘甜知道明婶是为自己好。
可家里田宅已卖,爹爹又是三代单传,甘甜自然没有亲友能投靠。
命运既然将她逼到了墙角,索性就借机出去闯一闯。
阿爹做得一手好糕饼,他的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起码“现在的甘甜”也是有手艺傍身的,而她捡回来的包袱里还有阿爹和长庆楼的雇佣契书。
她想去试试看,能不能顶替阿爹留在那里做工,哪怕是从打杂开始。
当然,若被拒绝,她也能凭着自己的专业所学在开封府挣点银钱度日,总比回到一无所有的乡下好。
人往高处走。
为了生存,她只能选择机会更多的大城市,这个道理放到任何时代都适用。
可现下最让甘甜头疼的是上京要用的盘缠。
这次意外不仅夺走了爹娘性命,连家中卖掉田宅的几两银子和阿爹这些年赚的银票也一并跌落悬崖。
如若不然,她也不用为钱犯难。
好在甘甜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钱袋,里面装的都是她素日存下的零花钱。
就是不知道够不够路费。
“明婶,此去开封府,多少盘缠才够啊?”
这个问题可把明婶给难倒了。
不过,她们村子旁就是进京必走的官道,这种事打听一下还是很容易的。
“赶明儿,我让你明叔去帮你问问。”
看她去意已决,明婶也不再多劝。
“有劳了。”
明婶将搅拌好的药汁小心翼翼的涂到甘甜伤口处,顿时疼得她闷哼一声。
“是有点儿疼,你忍着点。”明婶边说边用棉布将伤口缠上。
庄稼人时常磕磕碰碰,不仅懂得基本的包扎方法,家里跌打损伤的草药也一应俱全。
可弟弟的伤还得弄一块夹板固定,不然以后胳膊该不利索了。
三日后,甘甜刚换完药,明叔就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她一件天大的好事。
原来,明叔发小的表弟在镇上一户李姓员外郎家当差。
过两日,李员外要给在京为官的堂兄送孩子的满月贺礼,负责押送车马的便是这位明叔发小的表弟。
“我已经将你们的事儿说与他听,所幸他也是个豪爽人,答应顺带捎你们一程。这样既省了盘缠,路上也有人照料。”
听起来的确是件振奋人心的好事,可出门在外,甘甜不得不谨慎些。
“明叔,这人信得过吗?”
“那当然,明叔我用性命担保!”
明叔说完,咂摸着嘴,顺带调整了一下坐姿,打算像个说书先生般讲述他与发小的故事。
一旁的明婶看不下去了,索性道:“你明叔在逗你呢,那人其实是我娘家表弟,这一路你就放心大胆的跟着他吧。”
甘甜一时懵圈,脑子绕了两个弯后才顺回来。
“所以,明叔的发小就是明婶?”
“嘿,猜对喽!”
“难怪你们恩爱有加,原来是自幼的青梅竹马。”
明叔满眼笑意的看向旁边,一向热情开朗的明婶不觉羞红了脸。
甘甜被他们这么一逗,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意。
出发那日,甘甜打点好一切,辞别明家夫妇后,便启程了。
几十公里的路程不算太远,一行人朝发夕至。
刚到开封府,姐弟二人便和那行人分开了。
甘甜无暇欣赏开封府的盛世繁华,只想先去长庆楼碰碰运气。
几经询问,在好心人的指引下,长庆楼终于近在咫尺。
此地不愧是京中最繁盛的商业街,又恰逢花朝节;四处都被装点得灯火辉煌,流光溢彩。逛庙会的人更是摩肩接踵,将原本宽阔的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啊,让一让!”
“哎哟,是哪个王八犊子又踩我鞋跟了?”
“别推了行不行,没看见前面已经走不动了嘛,眼瞎啊!”
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推我挤,甘家姐弟夹杂其中,潮水般跟着人浪向前涌。
“这可如何是好,酥哥儿胳膊的伤还未痊愈,若是被挤错位,那就惨了。”
正当甘甜思考如何快速挤出人群时,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身姿灵活,见缝插针的往前钻。
她灵机一动,护着弟弟尾随其后。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二人顺利到达长庆楼门口。
待甘甜说明来意,看门的店小二认得甘良,还当面夸甘师傅的糕饼做得好。
正好东家这会儿得闲,心生怜悯的他便将二人往楼上领。
“事都得咱们东家说了算,能不能成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甘甜感激道:“谢谢小哥照拂。”
进了屋,偌大的厅堂内有一张宽大的茶桌,桌边坐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不苟言笑,眉目凶悍。
甘酥胆小怕生,像只小猫般藏到姐姐身后。
待男子了解事情原委后,他不仅没有对甘家的遭遇感到半分痛心,反而怒捶桌子。
“甘师傅居然死了?”
“他怎么能死呢?”
“至少让我找到接替他的人再死也不迟啊!”
“早知如此,就不该同意他回这趟家,把命搭进去了不说,还白白耽搁我的生意。”
“该死,真该死!”
冰冷无情的话一句接一句的从他嘴里蹦出,甘甜恨得咬牙切齿。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恨她也只能默默攥紧拳头。
年幼的甘酥虽懵懂又怕生,但还是鼓起勇气顶了一句,“你才该死呢!”
甘甜心里也觉得骂得很是,但眼下她们生存还成问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赔不是。她将弟弟往怀里搂了搂,低头道:“我弟弟年纪小,童言无忌,您别计较。”
男子悠闲喝了口茶后,摆摆手,“算了,我哪有功夫和小孩子计较。”
甘甜从包袱里拿出阿爹的雇佣契书,呈给男子。
不提还好,一看到契书,男子更是火冒三丈。
原来,契书上写的大多是对东家有利的内容,而甘良不仅签了十年工期,还拿着相对低廉的工钱,给长庆楼创造最大的价值。
仗着甘良独一无二的手艺和长庆楼的各种造势,别说一盒糕点要两锭银,就是卖上四锭银也抵不住食客们疯抢。
如今他人没了,又没有立刻能补上空缺的人手,这不就相当于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付诸东流嘛!
天下商人皆唯利是图,有几个会管他人死活的?
而甘良自始至终不过是个赚钱机器罢了。
甘甜忽然理解明婶为什么会把开封府比喻成魔窟了。
不过,既然没有合适的糕点师傅顶替阿爹,甘甜便主动请缨,表明愿意留下来替阿爹做满剩下的工期。
“东家只需给我和弟弟一个栖身之所,付我与能力相对等的工钱即可。”
男子听完,顿时大笑不已。
眼前的两个孩子,一个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弱少女;另一个完全是个只会白吃白喝的拖油瓶。
男人不耐烦道:“走走走,我这里已经不缺打杂的了。”
在来之前,甘甜就已经设想过这个结果,可她还是想努力争取一把。
“东家,我说的不是留下来打杂,而是和我阿爹一样当糕点师傅。”
男子闻言,刚停下的笑声又高昂起来。
“就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还妄想当糕点师傅?”
甘良在世时,每月都会往家中捎银钱,原主和阿娘除了日常起居,完全不用下地干活,以至将养出了一副小姐身子。
甘甜顿时哑口无言,侧头望向屋里摆放的大鱼缸。
从水面的倒影里,她看着自己单薄的身体,一路奔波后满是泥垢的打结发丝,瘦小的脸上满是不堪托付的稚气。
别说长庆楼东家,换作是她也不会轻易信赖“这样的自己”。
罢了,眼前的男人也并非良主。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这一路她已经受不少人关照了,不敢奢望次次都能如此幸运。
出了长庆楼,姐弟二人顿时又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早已饥肠辘辘的甘酥被街头的叫卖声吸引:炊饼,花糕,糖葫芦,鸡汤小馄饨诶……
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小家伙不禁舔了下唇,眼神期盼地看向阿姐。
离开时,甘甜本想拿出自己存的部分零钱感谢明家夫妇,二人不仅没收,明婶还做了些馒头给他们在路上当干粮。
抵达开封府时,东西也跟着吃完了。
再难也不能饿肚子。
甘甜之前算过了,她的那点零花钱虽然不多,但足以在开封府支撑两三日。
也正因如此,每一文都必须花在刀刃上。填饱肚子更要紧,那些华而不实的零嘴就只能看看了。
“酥哥儿,阿姐给你买碗面好不好?”
虽然吃不到可口的零食,甘酥还是点头:“都听阿姐的。”
“真乖。”
甘甜计划吃完东西,就去找家便宜的客栈投宿,明日再去找份差事。
熟料,刚到一家面摊边,甘甜翻遍全身都未找到钱袋的踪影。
回想之前在人群中,有人故意撞了她一下。
“糟了,不会是遇到扒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