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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病初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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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林知年又老老实实躺了一天,浑身的酸软才渐渐褪去,精神头也足了起来。
这天一早,天就放了晴。
金红的太阳从卧牛山后爬上来,把满村的积雪照得亮闪闪的,雪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林知年一睁眼就想下地,想帮着家里扫扫院子、劈点柴。可王桂兰硬是把他按回炕头,把温在灶边的红薯粥又喂了他小半碗,末了把他往门外一推:“外头太阳好,你去晒晒太阳,别在家添乱,病刚好就得养着。”
林知年拗不过娘,只好揣着兜里娘塞的半块烤红薯,慢慢走出了家门。
青溪村,名字是因村东头那条常年清澈的小溪而来。溪水四季不涸,绕着村子弯弯流过,是全村人的命脉。
村子依山傍水,背靠的那座山叫卧牛山,山体平缓不陡,满山长着松柏、野槐,还有山楂、山枣一类的野果树,春夏浓绿,秋冬落木,是村里人靠山吃山的好去处。此刻整座山都裹着白雪,松枝顶着厚厚的雪团,像披了一身白棉袍,安安静静等着开春。
村东的青溪更是被冻得结结实实,冰面盖着雪,看不见往日里清凌凌的溪水,也看不见游鱼田螺。岸边的垂柳冻得枝桠僵硬,没了夏日浓荫,只剩一身素白,静候暖风。
林知年踩着雪慢慢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刚拐过村口的老槐树,就看见前院的张奶奶正扶着墙扫门口的积雪,手里的竹扫帚举得有些费劲,雪沫子沾了满衣襟。
林知年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张奶奶手里的扫帚:“张奶奶,我来帮您扫,您快回屋歇着,外头冷。”
张奶奶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拉着他的手腕拍了拍:“知年醒啦?可算好了,前几天你娘急得直掉眼泪。不用不用,奶奶身子骨还硬朗,这点活不算啥。”嘴上说着不用,手却松了劲,任由他接过扫帚。
“我病刚好,正愁没处活动活动,扫扫雪正好。”林知年笑着挥动扫帚,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您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张奶奶拗不过他,又叮嘱了几句“别累着”“多晒晒太阳”,才颤巍巍地回了屋,刚走到门口,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一颗裹着油纸的水果糖,塞到他手里:“给,你叔从县里带回来的,甜得很,补补身子。”
林知年握着那颗还带着张奶奶体温的水果糖,心里暖暖的,连忙道谢:“谢谢张奶奶。”
扫完张奶奶家门口的雪,他刚要往前走,就看见村西的李叔扛着一捆柴,从卧牛山的方向回来,路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笑着问:“知年,身子好些了?这天晴了,多出来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好多了,谢谢李叔。”林知年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肩上的柴捆上,“叔,您这柴是从山上砍的?”
“可不是嘛,雪化了点,上山砍点柴,省得家里柴火不够用。”李叔拍了拍肩上的柴,又叮嘱道,“你刚好,可别上山,雪还没化透,路滑,等开春了,叔带你上山摘野山楂。”
“好嘞,谢谢李叔。”林知年应声答应,看着李叔扛着柴走远,才继续往溪边走。一路上,碰到几个拿着簸箕晒干货的大婶,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叮嘱他好好养身子,还有个大婶塞给他一把晒干的花生,说是给孩子补补。
这地方和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没有高楼,没有车流,没有喧嚣,连风都是干净的,带着雪的凉、土的香,还有远处柴火烟的淡味。
村里人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民风淳朴得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哪家盖房,全村老少都会主动去搭把手;哪家有人生病,邻里街坊准会提着鸡蛋、端碗小米过去看望。
他昏睡那几天,奶奶、叔婶,还有前后院的邻居,都送过细粮、鸡蛋过来。这些话是他偶然听见娘跟爹念叨的,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口细粮、一个鸡蛋,都是掏心窝子的情分。
林知年走到溪边,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气。他望着眼前一片银白的村庄、覆雪的青山、冻住的清溪,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没有都市的拥挤,没有生存的焦虑,没有孤身一人的慌张。
这里穷,苦,物资匮乏,可这里有疼他的爹娘,护他的哥姐,有真心实意的邻里,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风里散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