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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宁静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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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一夜之后,赵凌赫和漆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白天,他们是上下级。赵凌赫准时到岗,认真完成每一项工作;漆诺公事公办,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不多说一句废话。
可到了晚上,那条看不见的线,又开始悄悄收紧。
漆诺会发消息问他“吃饭了吗”,语气随意得像朋友间的问候。赵凌赫会回复“吃了”,偶尔也会反问一句“你呢”。
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是两个人在深夜,隔着屏幕,确认对方还在。
可这种“正常”,对漆诺来说,是一种煎熬。
她每天晚上都要反复编辑好几条消息,删掉,再编辑,再删掉。她想问他在干什么,想问他今天开不开心,想问他有没有想起她——哪怕只是一秒。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周二晚上,赵凌赫又“刚好路过”了漆诺的办公室。
漆诺看到他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今天又‘刚好路过’?”
“今天不是。”赵凌赫说,“今天是专程来的。”
漆诺愣了一下。
“怎么了?”
“想看看你。”
漆诺的眼眶突然有点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漆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赵凌赫。”
“嗯?”
“你坐。”
赵凌赫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漆诺。”赵凌赫叫她。
“嗯?”
“你爸……他以前经常这样吗?”
漆诺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样?”
“跟踪你。拍你。威胁你。”
漆诺沉默了很久。
“从我妈死的那天开始。”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我妈叫沈曼。”漆诺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曼陀罗的曼。”
赵凌赫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是被我爸逼死的。”漆诺的声音很轻,“不是直接逼死,是……日复一日。他控制她、监视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朋友。他说,她是他的女人,她的全部就是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赵凌赫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妈生病之后,他不让她看病。说她是装的,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漆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死的那天,我在她床边。她拉着我的手,说——‘七七,你以后一定要靠自己。不要靠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凌赫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拼了命地努力。”
“嗯。”漆诺点头,“我不想变成她。”
“所以你怕失去控制。”
漆诺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失去控制,就会变成她。”赵凌赫说,“变成那个被困住的人。”
漆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赵凌赫。”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懂这个的人。”
赵凌赫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不是懂。”他说,“我只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你有多努力。努力不变成她。”
深夜,赵凌赫离开后,漆诺没有回家。
她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项目资料。
“曼陀罗计划。”
她盯着那四个字,指尖轻轻拂过屏幕。
沈曼。曼陀罗。绝处逢生。
她拿起手机,给赵凌赫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没有。你在哪?”
“办公室。”
“又在加班?”
“嗯。曼陀罗计划的数据,有几个地方对不上。”
“发给我看看。”
漆诺犹豫了一下,把文件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赵凌赫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三个模型的参数设置有问题。你把A组和B组的数据搞反了。”
漆诺翻回去一看,果然。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的模型是我帮你搭的。”赵凌赫说,“你忘了?”
漆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了。”
“记性这么差?”
“不是记性差。”漆诺说,“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那就少装点。”
“装不了。曼陀罗计划,不能出错。”
电话那头,赵凌赫沉默了一会儿。
“漆诺。”
“嗯?”
“你不会出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我也在。”
漆诺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凌赫。”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
漆诺笑出了声。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可她不再觉得冷了。
周三下午,赵凌赫接到了林溪的电话。
“有空吗?见一面。”
“什么事?”
“关于漆正的。他最近在查你。”
赵凌赫的手指猛地收紧。
“查我什么?”
“查你爸。查你的导师。查你所有的社会关系。”林溪的声音很平静,“他想找到你的软肋。”
赵凌赫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地点。”
咖啡馆。
林溪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赵凌赫坐到她对面,没有点东西。
“他查到了什么?”他开门见山。
“你爸的医疗费。你导师的学术项目。你前女友——就是我。”林溪说,“他都知道。”
赵凌赫的手指攥紧。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你离开漆诺。”林溪说,“他说,如果你不离开,他就毁了你爸的治疗,毁了你导师的项目,毁了你所有的前途。”
赵凌赫沉默。
“林溪。”赵凌赫叫她。
“嗯?”
“你恨漆诺,我能理解。但你为什么……不想她被毁掉?”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被人问到了——的笑。
“你想听真话?”
“想。”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也救过我。”
赵凌赫愣住。
“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妈生病,需要一笔很大的手术费。我到处借钱,借不到。”林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有人告诉我,漆氏集团有一个慈善基金,专门资助疑难杂症的患者。我去申请了。”
“然后呢?”
“然后批下来了。”林溪说,“我妈的手术很成功。现在活得好好的。”
赵凌赫看着她。
“你知道是漆诺批的?”
“后来知道的。”林溪说,“我去查了。那个基金是她私人出资的,每年几千万,从不署名。”
“那你为什么还恨她?”
“因为她拆散了我们。”林溪的眼眶红了,“她可以救我妈,但她也可以毁了我的感情。这两件事,不矛盾。”
赵凌赫沉默。
“赵凌赫。”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她被漆正毁掉。”林溪说,“漆正那个人,比漆诺狠一百倍。他不会心软,不会犹豫,不会像漆诺那样……因为爱你而失控。”
林溪看着他,眼神复杂。
“漆诺的‘病’,是漆正给的。是那个男人,把她逼成这样的。”
赵凌赫的手指攥紧。
“所以你要帮她?”
“我不帮她。”林溪说,“我只是不想让漆正赢。”
赵凌赫走出咖啡馆,站在路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漆诺发消息。
“漆诺。”
“嗯?”
“你爸在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林溪告诉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赵凌赫。”
“嗯?”
“你害怕吗?”
电话那头,漆诺的声音很轻。
赵凌赫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有一点。”他说,“但不是怕他。是怕你扛不住。”
漆诺沉默了一会儿。
“我扛得住。”
“我知道。”赵凌赫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漆诺没有回答。
但赵凌赫听到她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赵凌赫。”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很依赖你。”
“那就依赖。”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太依赖你,你会喘不过气。”
赵凌赫看着远处的夕阳,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喘不过气。”
晚上,赵凌赫又去了漆诺的办公室。
漆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你来了。”
“嗯。”
赵凌赫在她旁边坐下。
“漆诺。”
“嗯?”
“你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漆诺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他一直在暗处。我找不到他的把柄。”
“我找到了。”
漆诺愣住。
“什么?”
赵凌赫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林溪告诉我的。她说,漆正的公司有财务问题。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能制衡他。”
漆诺看着那支录音笔,手指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这几天。”赵凌赫说,“我托导师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在税务局工作的师兄。他说,漆正的公司确实有问题,但证据不够充分。”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漆诺看着他,眼眶红了。
“赵凌赫。”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凌赫看着她。
“因为你在找我。”
漆诺愣了一下。
“你找了我二十年。我不能让你白找。”
漆诺的眼泪掉了下来。
“赵凌赫。”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觉得,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
“你不欠。”赵凌赫说,“你只是等了我太久。”
那天晚上,赵凌赫离开的时候,漆诺送他到电梯口。
“明天你还来吗?”她问。
“你想让我来吗?”
漆诺点头。
“那我明天‘刚好路过’。”
漆诺笑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凌赫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光。是那种——不再害怕了——的光。
赵凌赫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很凉。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溪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谢谢你告诉我那些。”
回复来得很快:“不用谢。我不是帮你,也不是帮她。我只是不想看到漆正赢。”
赵凌赫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漆正赢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在。我也在。”
林溪没有再回复。
但赵凌赫知道,她在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漆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赵凌赫和漆诺。
从公司门口。从写字楼楼下。从咖啡馆。从医院。
每一张都很清晰。
漆正拿起一张照片,盯着赵凌赫的脸。
“长得倒是不错。”他喃喃自语,“但也就这样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照片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然后,他把那张照片捏碎了。
碎片从他指缝间落下,像灰烬。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查到了。赵凌赫,父亲赵国强,慢性肾病,目前在XX医院治疗。医疗费来源……是漆诺。她匿名支付的。”
漆正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
“有意思。”
“还有,他的导师王建国,最近在申报一个国家级的科研项目。经费审批的关键环节,我们可以卡一下。”
“不用卡。”漆正说,“放行。”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漆总,您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欠我人情。”漆正说,“欠了人情,才好谈条件。”
挂了电话,漆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温柔。
沈曼。
漆正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
他伸手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女人的脸。
“曼曼。”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女儿,跟你一样倔。”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被攥出折痕。
“但你输了。”
他的眼神变得狠厉,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她也会输。”
窗外,夜色正浓。
暴风雨,要来了。
赵凌赫回到出租屋,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打开。
里面不是照片。
是一封信。
字迹苍老,和上次照片背面的字迹一样。
“赵凌赫。你知道她为什么叫七七吗?”
“因为她妈死的那天,是七月七号。”
“她妈是自杀的。从楼上跳下去的。七七就在现场。那年她五岁。”
“她看到她妈摔在地上,血溅了一地。”
“从那天起,她就变了。不说话,不笑,不哭。像一具行尸走肉。”
“后来我送她去了凤梧村。想让她换个环境。结果她在那里,遇到了你。”
“你给了她一个荷包。她突然就哭了。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是她妈死后,她第一次哭。”
“赵凌赫,你觉得你能救她?”
“你救不了。没有人能救她。”
“她从小就坏掉了。”
“离开她。否则,你会后悔的。”
赵凌赫盯着那封信,手指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他拿起手机,拍下那封信,发给漆诺。
“这是你爸写的?”
回复来得很快:“嗯。”
“他说的是真的?”
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
赵凌赫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漆诺。”
“嗯?”
“你不是坏掉的。”
电话那头,漆诺没有回复。
但赵凌赫知道,她在听。
“你是受伤了。伤口还没好。”
“但你不是坏掉的。”
“坏掉的东西,不会疼。”
“你会疼。所以你不是坏掉的。”
电话那头,漆诺哭了。
不是压抑的、克制的哭,是那种——被人看见了——的哭。
“赵凌赫。”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很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走。”
赵凌赫看着窗外,月光很亮。
“我不会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走。”
电话那头,漆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凌赫,我喜欢你。”
赵凌赫握着手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把我招进公司的那天。”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赵凌赫说,“不像在看员工。像在看光。”
电话那头,漆诺笑了。
哭着笑。
“赵凌赫。”
“嗯?”
“你呢?你喜欢我吗?”
赵凌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手边的旧荷包上。
他拿起荷包,攥在手心里。
“我也找了你二十年。”他说,“你说呢?”
电话那头,漆诺没有说话。
但赵凌赫听到她在哭。
不是难过的哭。
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哭。
窗外,月光很亮。
城市的另一端,漆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那张被攥出折痕的照片。
沈曼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盯着那张脸,喃喃自语。
“曼曼,你看到了吗?你女儿,找到了她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越来越冷。
“但光,是会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