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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告白后的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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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暗战
告白之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天翻地覆。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电影里那种“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赵凌赫还是每天准时上班,漆诺还是每天坐在那间大大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晚上,他还是会“刚好路过”,她还是会在电梯口等他。
只是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
比如,漆诺开始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那种——眼角弯弯、露出一点牙齿、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比如,赵凌赫开始留下来了。不是待到凌晨一两点,而是待到她说“你该回去了”,他才走。
比如,他们开始说“晚安”。不是那种敷衍的、习惯性的“晚安”,而是那种——说了之后,还会再发一条“到了吗”“到了”“那就好”——的“晚安”。
这种日子,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暴风雨来了。
周四早上,赵凌赫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前台的表情很紧张,秘书的脸色很苍白,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同事都闭了嘴。
“怎么了?”他问。
“漆总……漆总她爸来了。”秘书压低声音,“在会议室。”
赵凌赫的手指猛地收紧。
会议室的门关着,玻璃墙的百叶窗也拉上了。
赵凌赫站在门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漆正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七七,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我一直都硬。”漆诺的声音很平静,“只是以前你没发现。”
“你以为你找的那个男孩,能帮你?”
“他不是帮我。他是……”
“是什么?”
漆诺没有回答。
赵凌赫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漆正坐在主位上。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铂金的,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蛰伏的老狼。
漆诺站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
赵凌赫走进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漆正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就是赵凌赫?”
“是。”
“长得不错。”漆正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但也就这样了。”
赵凌赫没有接话。
“你知道她是谁吗?”漆正指了指漆诺,“她是漆氏集团的掌舵人。千亿资本。你配不上她。”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我知道我配不上。”赵凌赫打断他,“但我在努力。”
漆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慈祥的笑,是那种——觉得猎物很有意思——的笑。
“努力?”他站起来,走到赵凌赫面前,“你拿什么努力?你爸的医疗费?你导师的科研项目?还是你那个……前女友?”
赵凌赫的手指攥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漆正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赵凌赫能听到,“你爸的病,是你最怕的。你导师的项目,是你最在乎的。你前女友,是你最——”
“够了。”漆诺的声音响起来。
她走到赵凌赫身边,挡在他前面。
“你冲我来。别动他。”
漆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七七,你跟你妈一样。为了一个男人,什么都不要。”
“我妈不是为了男人。她是被你逼死的。”
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漆正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戳到了痛处——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妈是被你逼死的。”漆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你不让她看病。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朋友。你把她关在那间大房子里,让她一个人等死。”
“你闭嘴。”
“她死的那天,我在她床边。她拉着我的手,说——‘七七,你以后一定要靠自己。不要靠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漆正的手抬起来。
赵凌赫冲上去,挡在漆诺面前。
“你敢。”
漆正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赵凌赫,眼神冰冷。
“你以为你能保护她?”
“我不用保护她。”赵凌赫说,“她自己能保护自己。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
漆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朝门口走去。
经过赵凌赫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赵凌赫。”
“嗯。”
“你知道她为什么叫七七吗?”
赵凌赫没有回答。
“因为她妈死的那天,是七月七号。”漆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她妈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她就在现场。那年她五岁。”
“你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看着自己的母亲摔死在面前,是什么感觉吗?”
赵凌赫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漆正说,“但她知道。所以她从小就坏掉了。”
“你不是她。你救不了她。”
他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凌赫和漆诺。
漆诺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但她的手在发抖。
赵凌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坏掉的。”他说。
漆诺没有说话。
“你是受伤了。伤口还没好。”
漆诺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你不是坏掉的。坏掉的东西,不会疼。”
漆诺靠在他肩上,哭了。
不是压抑的、克制的哭,是那种——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的哭。
漆正走后,漆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赵凌赫陪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身上,却暖不起来。
“赵凌赫。”漆诺终于开口。
“嗯。”
“你怕吗?”
赵凌赫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问了很多次。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不怕”。
但这一次,他换了说法。
“有一点。”他说,“但不是怕他。是怕你扛不住。”
漆诺愣了一下。
“我扛得住。”
“我知道。”赵凌赫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漆诺的眼眶红了。
“赵凌赫。”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会很依赖你。”
“那就依赖。”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太依赖你,你会喘不过气。”
赵凌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喘不过气。”
漆诺笑了。
哭着笑。
“赵凌赫。”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把我招进公司的那天。”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赵凌赫说,“不像在看员工。像在看光。”
下午,赵凌赫接到了林溪的电话。
“漆正找你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漆诺从小就坏掉了。”
电话那头,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坏掉的。”林溪说,“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早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赵凌赫没有说话。
“赵凌赫。”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离开她。”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你不怕?”
“怕。”赵凌赫说,“但我更怕她一个人扛。”
林溪沉默了很久。
“赵凌赫。”
“嗯。”
“你变了。”
“也许吧。”
“赵凌赫。”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找我。”
赵凌赫愣了一下。
“你不是恨她吗?”
“我恨她。”林溪说,“但我欠她一条命。”
“什么?”
“三年前,我妈生病。手术费不够。我到处借钱,借不到。”林溪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有人告诉我,漆氏集团有一个慈善基金,专门资助疑难杂症的患者。我去申请了。”
“批下来了?”
“批下来了。我妈的手术很成功。”林溪说,“后来我去查了。那个基金是她私人出资的,每年几千万,从不署名。”
赵凌赫沉默。
“我欠她一条命。”林溪说,“不想欠太多。所以,能还一点是一点。”
“赵凌赫。”
“嗯。”
“保护好她。”
“我会的。”
晚上,赵凌赫又去了漆诺的办公室。
漆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你来了。”
“嗯。”
赵凌赫在她旁边坐下。
“漆诺。”
“嗯。”
“你爸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漆诺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
“你五岁的时候,看到你妈……”
“嗯。”漆诺的声音很轻,“她从楼上跳下去。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掉下来。”
赵凌赫的手指攥紧。
“血溅在我脸上。”漆诺说,“热的。”
赵凌赫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漆诺揽进怀里。
“不用说了。”他说。
漆诺靠在他肩上,眼泪掉了下来。
“赵凌赫。”
“嗯。”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的时候,手在抖。”
漆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观察力真好。”
“被你逼的。”
漆诺笑出了声。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可这间办公室,不再冷了。
深夜,赵凌赫离开后,漆诺没有回家。
她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项目资料。
“曼陀罗计划。”
她盯着那四个字,指尖轻轻拂过屏幕。
沈曼。曼陀罗。绝处逢生。
她拿起手机,给赵凌赫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没有。你在哪?”
“办公室。”
“又在加班?”
“嗯。曼陀罗计划的风控模型,还有几个漏洞没补上。”
“发给我看看。”
漆诺把文件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赵凌赫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三个模块的算法有问题。你把东南亚市场的汇率波动因子设得太低了。”
漆诺翻回去一看,果然。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的模型是我帮你搭的。”赵凌赫说,“你忘了?”
漆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了。”
“记性这么差?”
“不是记性差。”漆诺说,“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那就少装点。”
“装不了。曼陀罗计划,不能出错。”
电话那头,赵凌赫沉默了一会儿。
“漆诺。”
“嗯。”
“你不会出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我也在。”
漆诺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凌赫。”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
漆诺笑出了声。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可她不再觉得冷了。
她打开曼陀罗计划的文件,把赵凌赫的修改意见一条条加进去。
屏幕上的数据,一点点变得完整。
像一座正在搭建的桥。
连接着过去和未来。
连接着沈曼的遗愿和漆诺的执念。
也连接着她和他。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漆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叠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
漆诺小时候的。被亲戚打的。被关柴房的。一个人在雨里哭的。
还有那张——凤梧村,老槐树下,小女孩接过荷包的照片。
他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
盯着那个小男孩的脸。
赵凌赫。
七岁的赵凌赫。
漆正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那种——被人抢走了什么——的表情。
“曼曼。”他喃喃自语,“你看到了吗?你女儿,找到了她的光。”
他拿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抽屉里,锁上。
“但光,是会灭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浓,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曼还活着的时候。
她坐在阳台上,抱着小漆诺,指着天上的星星。
“七七,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妈妈。”
“妈妈在天上吗?”
“妈妈在地上。在地上陪着你。”
漆正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继续查。赵凌赫的所有社会关系,一个都不要漏。”
“还有,曼陀罗计划……想办法让它停掉。”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盯着书桌上那张被攥出折痕的照片。
沈曼的脸已经扭曲了。
“曼曼,你别怪我。”
“是你女儿先动手的。”
周五早上,赵凌赫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不是早餐。不是合同。
是一份医院的缴费通知单。
他父亲的名字。下个月的治疗费,突然涨了三倍。
赵凌赫盯着那张通知单,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医保为什么被停?是谁动的手脚?漆正?还是其他人?
但他只用了三秒钟,就做了决定。
不能让漆诺担心。她已经在承受够多了。
他要自己想办法。同时,守护好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我父亲的医保为什么突然停了?”
“赵先生,我们查到的记录是……系统显示您的参保资格被取消了。具体原因,需要您自己去社保局查询。”
“好,谢谢。”
他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几行字:
查医保被停的原因。
联系导师,看有没有兼职项目。
不能让漆诺知道。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三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第三行。
不是因为她不应该知道,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瞒着她,和漆正对她的控制,有什么区别?
他重新打了一行字:
告诉她。但不要让她担心。
手机震动了。
是漆诺的消息。
“赵凌赫,来我办公室。”
赵凌赫推门进去。
漆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不好。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驳回”印章。
“怎么了?”他问。
“曼陀罗计划……被叫停了。”
赵凌赫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驳回理由一栏写着:“项目风险评估不足,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予通过。”
但赵凌赫知道,这不是真的。
曼陀罗计划的风险评估,是他和漆诺一起做的。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过,每一个漏洞都补上了。不可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是你爸?”他问。
漆诺点头。
“他打通了审批环节的关系。还伪造了一份‘独立第三方’的风险评估报告,说我们的项目数据造假。”
赵凌赫的手指攥紧。
“能申诉吗?”
“能。但需要时间。”漆诺说,“而他,就是想让时间拖下去。拖到项目流产,拖到我认输。”
赵凌赫看着她。
“你不会认输的。”
“我知道。”
“那我们就不认输。”
漆诺看着他,眼眶红了。
“赵凌赫。”
“嗯。”
“你爸的医保……是不是也被停了?”
赵凌赫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爸也会做这种事。”漆诺说,“他动不了我,就会动我身边的人。”
赵凌赫沉默。
“赵凌赫。”
“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赵凌赫看着她。
“你没有把我卷进来。”他说,“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漆诺的眼泪掉了下来。
“赵凌赫。”
“嗯。”
“我们一起。”
赵凌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一起。”
从漆诺办公室出来,赵凌赫没有回工位。
他走到楼梯间,关上门,靠着墙。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导师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您那边有没有兼职的项目?我需要多一份收入。”
回复来得很快:“怎么了?经济上有困难?”
“我爸的医保被停了。治疗费涨了三倍。”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
“凌赫,是不是漆正在动你?”
赵凌赫没有否认。
“老师,我不想让漆诺一个人扛。她已经在扛太多了。”
导师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边有一个项目,经费不多,但够你爸的治疗费。你拿去。”
“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我不想看着你被打倒。”
赵凌赫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红。
他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那一点湿意。
然后,他推开门,走回工位。
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周六晚上,赵凌赫去医院看父亲。
赵国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但精神还不错。
“凌赫,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
“别太累了。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赵凌赫握着他父亲的手。
“爸,我不是一个人。”
赵国强愣了一下。
“有人帮我。”赵凌赫说,“所以您不用担心。”
赵国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是那个女老板?”
赵凌赫没有否认。
“她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赵国强笑了,“那就好。”
从医院出来,赵凌赫站在路边,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手机震动了。
是漆诺的消息。
“你在哪?”
“医院。看我爸。”
“他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
赵凌赫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漆诺。”
“嗯。”
“曼陀罗计划,不会停的。”
“我知道。”
“你爸,也不会赢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漆诺说,“我也在。”
赵凌赫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窗外,夜色很浓。
但他们的心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