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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双向奔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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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绝处逢生
周六的见面之后,赵凌赫发现自己的生活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他开始期待。
期待手机亮起来,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弹出消息,期待对话框里出现“晚安”两个字。
他知道这很危险。
她是他老板。她有心理疾病。她曾经对别人做过很过分的事。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就像她控制不住想靠近他一样,他也控制不住想靠近她。
周日晚上,赵凌赫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
论文写不下去。文献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的画面——她笑起来的样子,她低头倒茶时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她送他到门口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舍。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漆诺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晚安。做个好梦。”
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也做个好梦”?太敷衍。“梦到你了”?太轻浮。
最后他什么也没回,只是把那两个字看了很多遍。
赵凌赫深吸一口气,打下了一行字。
“今天过得怎么样?”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加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起非工作对话。不是“好的漆总”,不是“谢谢漆总”,而是像一个普通人问另一个普通人那样——“今天过得怎么样?”
手机震动了。
他翻过手机。
漆诺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不好。你呢?”
赵凌赫盯着“不好”两个字,心里揪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待着,有点闷。”
有点闷。
赵凌赫看着这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一个人坐在那间大大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身边却没有一个人。
他突然很想见她。
不是“周末有空吗”的那种见,而是现在、立刻、马上。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漆诺收到赵凌赫的消息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我在你公司楼下。方便上来吗?”
她愣了三秒,然后几乎是跑着去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赵凌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不知道你喝什么口味,买了两种。”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说话,“热的。晚上喝冰的不好。”
漆诺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一个人待着有点闷吗?”赵凌赫把奶茶递给她,“我刚好路过。”
漆诺接过奶茶,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他不是“刚好路过”。他的出租屋在城东,公司在城西。路过?开车都要四十分钟。
但她没有拆穿他。
“进来吧。”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那是赵凌赫第一次走进漆诺的办公室——不是白天那种灯光明亮、气氛严肃、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那种,而是深夜的版本。
灯只开了角落的一盏,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晕染得很温柔。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星河坠落人间。
漆诺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杯奶茶,蜷着腿,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猫。
赵凌赫坐在她旁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人聊了很久。聊他的论文,聊她的海外项目,聊各自对未来的想法。
凌晨一点,赵凌赫站起来。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漆诺说。
“你也该回去了。”
“我再待一会儿。”
赵凌赫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漆诺。”
“嗯?”
“回去睡觉。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漆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人一起走出写字楼。
夜风很凉,漆诺缩了缩脖子。赵凌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穿着。”他说,“别感冒了。”
漆诺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呢?你不冷吗?”
“我年轻,扛得住。”
漆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那种眼角弯弯、露出一点牙齿的笑。
赵凌赫看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赵凌赫,你完了。
司机开车送漆诺回家。赵凌赫坐在副驾驶,漆诺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
漆诺透过车窗,看着赵凌赫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掠过,他的脸忽明忽暗。
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凤梧村的那个午后。小男孩蹲在她身边,递给她一个荷包,说:“别哭了。”
那个时候,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感受到温暖。
可现在,她感受到了。
“赵凌赫。”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赵凌赫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温柔。
“不用谢。”他说,“我也想来的。”
第二天下午,赵凌赫和女同事在茶水间讨论项目,有说有笑。
漆诺路过,停下脚步。
她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冲进去,想把那个女同事赶走,想对她说“他是我的”。
可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你不能这样。”她对自己说,“你不能控制他。”
可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同事的笑脸。
她拿起手机,给赵凌赫发消息:“来我办公室。”
赵凌赫进来的时候,漆诺已经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漆诺说,“就是想看看你。”
赵凌赫愣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在茶水间?”
漆诺没有否认。
“你看到了?”赵凌赫问。
“看到了。”
“你生气了?”
漆诺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想生气。”她说,“我想把她赶走。我想对她说,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碰。”
赵凌赫沉默。
“但我没做。”漆诺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还是那个疯子。”
赵凌赫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是疯子。”他说。
“我是。”漆诺说,“但我愿意为你,学着正常。”
赵凌赫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不用学。”他说,“你只要做你自己。”
漆诺的眼眶红了。
“可我怕……”
“怕什么?”
“怕我控制不住。”
“那就控制不住。”赵凌赫说,“我接着。”
那天晚上,漆诺送赵凌赫下楼。
两人走出写字楼,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SUV突然加速,朝他们冲过来。
没有鸣笛,没有减速。
车灯刺眼,发动机轰鸣。
赵凌赫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把漆诺推向一边。
“小心!”
漆诺被推倒在地,赵凌赫的肩膀被车擦过,整个人摔在地上。
SUV没有停,加速离开了。
“赵凌赫!”漆诺冲过去,抱着他,手在发抖,“你怎么样了?”
赵凌赫捂着肩膀,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但他看着漆诺,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漆诺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推我?”
“因为……”赵凌赫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不能让你受伤。”
漆诺愣住。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孩,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赵凌赫。”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赵凌赫笑了,尽管疼得额头冒汗。
“那就当真。”
漆诺抱着他,手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从来没有。
“走,去医院。”她说,声音在发抖。
“不用,皮外伤。”
“不行。”
漆诺扶他上车,对司机说:“去医院,最快的。”
医院里,医生给赵凌赫处理伤口。
肩膀擦伤了一大片,没有伤到骨头,但疼得厉害。
漆诺站在旁边,看着医生消毒、包扎,手指攥得紧紧的。
“疼吗?”她问。
“不疼。”
“你骗人。”
赵凌赫笑了。
“被你发现了。”
漆诺没有笑。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赵凌赫。”
“嗯?”
“以后不许这样了。”
“哪样?”
“不许挡在我前面。”
赵凌赫看着她。
“那谁挡?”
“我自己。”
“你挡不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连躲都不会。”赵凌赫说,“车冲过来的时候,你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漆诺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躲,是因为——她愣住了。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受伤了。
“所以。”赵凌赫说,“还是我来吧。”
漆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很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
赵凌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失去我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走。”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漆诺坚持要送赵凌赫回家。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赵凌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漆诺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她突然开口。
“赵凌赫。”
“嗯?”
“你知道那辆车是谁的吗?”
赵凌赫睁开眼。
“你知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谁派的。”
“漆正?”
漆诺点头。
“他想吓我。”她说,“想让我怕。想让我退缩。”
“你会吗?”
“不会。”漆诺说,“但你会。”
赵凌赫看着她。
“我也不会。”
“你应该会。”漆诺说,“他不择手段。他会伤害你。”
“他已经伤害了。”赵凌赫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就这样?”
漆诺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不怕吗?”
“怕。”赵凌赫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漆诺的眼泪掉了下来。
“赵凌赫。”
“嗯?”
“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二十年。”
赵凌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漆诺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她的脸忽明忽暗。
“没什么。”她说,“你听错了。”
赵凌赫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他没有听错。
赵凌赫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但他的脑子里全是漆诺说的那句话。
“我找了你二十年。”
她认识他。
不是从面试开始的。
是很久很久以前。
赵凌赫拿起手机,打开漆诺的朋友圈。
他翻到那张老槐树的照片。
配文只有两个字:“像那天。”
哪一天?
他又翻到那条暴雨的动态。
配文:“撑下去。”
撑下去。
赵凌赫盯着这些文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想起七岁那年,凤梧村的老槐树下,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女孩。
他想起她抬头看他的眼神。
和漆诺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赵凌赫猛地坐起来。
不会吧。
他拿起手机,想问她。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漆诺,你睡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没有。你呢?”
“睡不着。”
“伤口疼?”
“不是。”
“那怎么了?”
赵凌赫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漆诺。”
“嗯?”
“你是不是……认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凌赫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
“认识。”
只有两个字。
赵凌赫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怎么认识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漆诺发来了一张照片。
一张老照片。
凤梧村,老槐树下,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泥泞里,浑身是伤。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稚嫩,像小孩写的:
“谢谢你。我会好好活着的。”
赵凌赫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小女孩。
他见过她。在七岁那年。
他蹲下来,递给她一个荷包。
他说:“别哭了,这个送你。”
她说:“谢谢你。”
赵凌赫拿起手机,拨通漆诺的电话。
“漆诺。”
“嗯。”
“你就是当年凤梧村那个小女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照片。你发给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赵凌赫。”漆诺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怕我吗?”
赵凌赫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不怕。”他说,“我找你,找了很久。”
电话那头,漆诺哭了。
不是压抑的、克制的哭,是那种——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的哭。
“赵凌赫。”
“嗯?”
“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二十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