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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秋梨膏 少年们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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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里帮忙摘梨的第二天,王阿姨果然没食言。
一大清早,院门口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王阿姨温和的招呼。陈浩开门一看,王阿姨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筐,筐里满满当当全是白胖的雪花梨,个个圆润饱满,果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姨说了给你们装一筐,可不能推辞。”王阿姨把竹筐往陈浩怀里一放,笑容爽朗,“昨儿个你们摘了一下午,帮了阿姨天大的忙,这点梨算什么?拿着吃,吃完了阿姨再给你们送。”
陈浩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接下,连声道谢。
王阿姨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梨子放阴凉处能多存几天,别捂着”之类的话,便转身回去了。
陈浩把竹筐提进院子,正在洗漱的几人纷纷围了过来。
“哇,这么多!”周子轩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亮了,“王阿姨也太实在了吧。”
“所以咱们更得好好吃,不能浪费了阿姨的心意。”李萌笑着说,伸手轻轻拨了拨筐里的梨,挑出几个表皮稍微有点磕碰的,“这几个先吃,放着容易坏。”
林砚擦着脸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满满一筐的梨,淡淡开口:“这么多,光靠咱们生吃,怕是几天也吃不完。”
陆泽跟在他身后,点点头附和:“确实,放久了也不新鲜。”
几人洗漱完毕,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早饭。陈浩奶奶煮了一锅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咸菜和刚出锅的馒头,简单却格外舒坦。
吃着吃着,话题又转到了那筐梨上。
“要不咱们做点什么吧?”周子轩咬了一口馒头,眼睛滴溜溜转着,“光生吃多没意思,好歹也是这么好的梨,总得折腾出点花样来。”
“你又想折腾什么?”李萌失笑,“别又像上次做水果沙拉那样,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
“那次是意外!这次我认真!”周子轩一脸不服气,随即转向陈浩,“你家有没有什么老方子?比如用梨做点什么好吃的?”
陈浩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得问问我奶奶。”
话音刚落,陈浩奶奶正好端着几碗热汤从厨房出来,听见孙子的对话,笑呵呵地开口:“做梨膏啊,秋天润肺止咳,冬天冲水喝,舒服得很。前几年我自己也熬过,就是年纪大了,懒得折腾了。”
“梨膏?”李萌眼睛一亮,“就是那种浓稠的、甜甜的秋梨膏吗?”
“对。”陈浩奶奶把汤碗放到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用梨熬的,加点冰糖、红枣、生姜,熬上大半天,慢慢收成浓稠的膏,兑水喝,润嗓子特别好。你们城里超市卖的那些,哪有自己熬的真材实料。”
周子轩一拍大腿,兴奋道:“就做这个!秋梨膏!听起来就很厉害!”
“会不会太难了?”李萌有些犹豫,看向林砚和陆泽,“咱们几个都没经验,万一搞砸了,浪费了这些梨。”
林砚放下手里的馒头,语气平和:“做膏无非就是熬煮收汁,慢工出细活,没什么技术难度。”
“我同意。”陆泽难得主动接话,“试试也无妨,总比浪费了好。”
陈浩见大家都有兴致,笑着点头:“那行,我奶奶知道大概的做法,咱们请教请教,应该问题不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找点事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陈浩奶奶被他们闹得没办法,笑着摆摆手:“行行行,你们想折腾就折腾吧。梨要洗干净削皮,切小块,加红枣和姜片一起煮,煮烂了再过滤,然后慢慢熬。火候很重要,要一直搅着,不然糊了底就全毁了。”
“奶奶,您放心,我们肯定盯着,绝不糊锅!”周子轩拍着胸脯保证。
说干就干。
早饭后,几人分工合作,在陈家厨房里忙活起来。
李萌负责洗梨,把一个个白胖的雪花梨放在清水里仔细搓洗,去净表皮的果霜和灰尘,动作轻柔又细致。周子轩自告奋勇削皮,拿着削皮器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梨皮削得断断续续,惹得大家一阵笑。
“你行不行啊?削个皮都这么费劲。”陈浩忍不住调侃。
“我这叫认真仔细!慢了才不会伤到果肉!”周子轩嘴硬,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林砚和陆泽负责切块。林砚刀工意外地不错,梨块切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码在盆里;陆泽虽然动作慢一些,但胜在稳当,切出来的梨块也没什么毛病。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切一个递,配合得自然而默契。
陈浩去院子里的小菜园摘了几块姜,又翻出家里存的红枣,洗干净备好。陈浩奶奶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姜别放太多,一小块就够,不然味道太冲。红枣去核,五六颗就行,提提甜味。”
“奶奶您真是行家!”李萌笑着夸道。
“什么行家,就是活得久了,这些活计见得多。”陈浩奶奶笑着摇头,眼神里却满是慈爱,“你们这群孩子,愿意花时间折腾这些,比我强多了。”
把所有梨块倒进大锅里,加上适量清水,没过梨块,再放进去核的红枣和切好的姜片,盖上锅盖,开始大火烧煮。
灶台下烧的是柴火,这是周子轩和李萌头一回见的场景。陈浩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梨香混着枣香和淡淡的姜辛味,慢慢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好香啊。”李萌深吸一口气,眉眼弯弯,“光闻着味道就觉得好喝。”
“这才刚开始呢,后面还得熬好几个小时。”陈浩笑着说,“你们可别现在就没耐心了。”
“放心,我们有的是耐心。”林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锅里翻滚的梨块,神色平静,“慢慢熬就是了。”
煮了将近一个小时,梨块已经变得软烂,用锅铲轻轻一压就碎成泥。陈浩奶奶示意他们关火,让锅里的汁水稍微晾凉一些。
接下来是最费功夫的一步——过滤。
陈浩找出家里一个大号的细筛网,架在大盆上。李萌用大勺子舀起煮烂的梨块,倒在筛网里,林砚和陆泽轮流用勺子背按压梨泥,把汁水一点点挤压出来,剩下的梨渣则被留在筛网上。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急不得也快不了。几个人轮番上阵,手酸了就换人,筛网堵了就清洗。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挤压梨泥的细微声响,和锅里飘出来的浓郁甜香。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得到了满满一盆清澈的梨汁,呈淡淡的琥珀色,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润泽。
“这才到一半呢。”陈浩奶奶笑着说,“接下来才是关键,把梨汁倒回锅里,加冰糖,小火慢慢熬,一直熬到浓稠。你们几个可别走神,火候大了就糊了。”
几人格外上心,轮流守在灶台前,拿着长柄勺不停地搅动。梨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颜色越来越深,从浅琥珀慢慢变成深褐色,质地也越来越浓稠,像蜜一样挂在勺子上,缓缓往下淌。
周子轩搅了一会儿就手酸了,换陆泽上;陆泽搅了一阵,又换成林砚。四个人轮番上阵,谁也没有抱怨,反倒觉得这样一起忙活一件事,比各自发呆有意思得多。
“你们说,等咱们熬好了,王阿姨要不要也送一瓶?”李萌一边搅动锅里的梨膏,一边问道。
“当然要送。”陈浩点头,“梨本来就是她家种的,咱们熬好了,肯定得给阿姨尝尝。”
“还有奶奶,奶奶一直在旁边指点咱们,也辛苦她了。”李萌补充道。
“对,都送。”周子轩大手一挥,豪气得很,“咱们熬好了,全村的邻居都送一瓶,人人有份!”
“你可别吹牛了,就这一锅,能装几瓶就不错了。”陈浩笑着拍了他一下。
说说笑笑间,梨膏终于在午后熬好了。
浓稠的膏体呈现出深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舀起一勺,拉出长长的丝,梨香扑鼻而来,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枣香和姜香,光是闻着就觉得喉咙润润的。
陈浩奶奶拿来几个洗干净的小玻璃瓶,几人小心翼翼地把热梨膏灌进去,一共装了六瓶,每一瓶都满满当当。
“成功了!”周子轩举着一瓶梨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咱们真的熬出来了!太有成就感了吧!”
“确实不错,比我想象的好。”林砚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看着手里的梨膏,语气带着几分满意。
李萌用筷子蘸了一点梨膏尝了尝,眼睛弯成月牙:“好甜,好好喝,冲水喝肯定特别润嗓子。”
陆泽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也不错。
几人趁热给王阿姨送去一瓶,又给陈浩奶奶留了一瓶,剩下四瓶摆在桌上,打算晚上冲水喝。
傍晚时分,暑气渐渐退去,乡间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陈浩奶奶提议:“你们几个忙活了一天,晚上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到后山那块空地上去乘凉。那边地势高,晚上风大,蚊子也少,还能看见星星,比在家里闷着舒服。”
“真的吗?”周子轩眼睛一亮,“那必须去啊!咱们今晚就去纳凉!”
“行,吃完饭咱们上去转转。”陈浩点头。
晚饭后,天边还剩最后一丝余光,夜幕慢慢笼罩下来。几人收拾妥当,陈浩拿着手电筒,林砚带了一张旧凉席,李萌拎着刚熬好的梨膏,用凉白开兑了一大壶梨膏水,陆泽帮着提了几个杯子和小板凳,一行人沿着屋后的小路,慢慢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空地不大,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周围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放着几块平整的大石头,显然是平日里村民们乘凉歇脚的地方。站在这里往下看,整个村落尽收眼底,远处是连绵的田地,更远处是模糊的山影。
陈浩把凉席铺在草地上,几人脱了鞋踩上去,或坐或躺,舒展开一整天忙碌的筋骨。晚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凉爽又清新,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李萌把梨膏水分给大家,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荡,喝一口,清甜润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真好喝,比外面卖的饮料强多了。”李萌捧着杯子,轻声感叹,“自己熬的,喝着就是不一样。”
“那当然,纯手工,零添加,良心制作。”周子轩翘着二郎腿,仰头看着天空,语气得意,“我觉得咱们可以考虑开个网店了,专门卖秋梨膏,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宜安少年手工梨膏’。”
“得了吧,就你这削皮水平,开网店怕是第一个差评就是你。”陈浩笑着怼他。
“我削皮怎么了?我削的皮也没浪费啊,都拿去煮了!”周子轩不服气地反驳。
几人笑作一团,笑声在山间回荡,传出很远。
林砚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端着杯子,仰头望着头顶的天空。乡下的夜晚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幕,偶尔有流星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星星真多。”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
几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
“哇……”李萌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我在市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太美了。”
“小时候我在乡下住过两年,夏天的晚上,我姥姥经常带我在院子里看星星。”陆泽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时候她能叫出好多星星的名字,什么北斗七星啊,牛郎织女星啊,我都记不太清了。”
“你姥姥懂得真多。”李萌说。
“她是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的自然课。”陆泽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我转到城里上学,就很少回去了。”
气氛忽然安静了几分,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温柔的沉默,像是每个人都在这片星空下,想起了自己心底某些柔软的往事。
“我小时候也在老家待过。”周子轩难得安静下来,声音轻轻的,“那时候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跟我堂哥去田里捉萤火虫,装在玻璃瓶里,亮晶晶的,特别好看。后来村子拆迁了,堂哥也搬家了,就再也没捉过了。”
“萤火虫……”李萌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好像只在书上见过。”
“这边应该有。”陈浩说,“往那片水稻田那边走,夏天的晚上经常能看到,下次咱们去找找。”
“好。”李萌笑着应下。
话题慢慢散开,从星星聊到萤火虫,从萤火虫聊到小时候的暑假,从暑假聊到长大以后的打算。有的认真,有的玩笑,有的说了半句就岔开,有的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想了想。
夜风轻轻吹着,梨膏水在杯子里晃荡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田里传来几声蛙鸣,此起彼伏,像是在给夜空下的少年们伴奏。
林砚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梨膏水喝尽,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有远处庄稼的青涩味道,有身边朋友们淡淡的皂香,还有自己手里杯壁上残留的、甜甜的梨膏香。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把整个夏日夜晚,揉成了一团柔软的、温暖的、让人舍不得松开的气息。
“下次咱们还来吧。”周子轩忽然说,语气里少见的认真,“等梨熟了,或者等别的果子熟了,咱们再来帮忙,再来熬膏,再来看星星。”
“行。”陈浩应得干脆。
“好。”李萌笑着点头。
林砚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坐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人,淡淡地应了一个字:“嗯。”
陆泽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杯子往周子轩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像是在替所有人,替这个夜晚,替手里这杯甜甜的梨膏水,干了个杯。
夜空下,笑声又响了起来。
远远的,陈浩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后山那一点忽明忽暗的手电光,听着夜风送来的隐隐约约的说笑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慢慢走进了屋里。
年轻真好啊,她想。
这一夜,宜安城郊的星空格外明亮。
山上的少年们,就着梨膏水的清甜,说了很久很久的话,直到夜风凉了,星星偏了,才依依不舍地卷起凉席,打着手电筒,慢慢往山下走去。
他们的笑声,洒了一路,被晚风裹着,飘进田埂,飘过玉米地,飘进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属于乡下的夏夜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