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没有我们》一迟半

18、第018章 梨香

　　盛夏的宜安城郊，总是被一场又一场热烈的日光包裹着。

　　干燥的风从平原尽头吹过来，掠过成片绿油油的玉米地，拂过田埂边疯长的狗尾草，卷起淡淡的泥土腥气与草木清香。午后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不疾不徐地回荡在村落上空，把乡下的时光，揉得缓慢又慵懒。

　　林砚、陆泽、周子轩、李萌四人，跟着陈浩来乡下帮忙，已经整整五天了。

　　陈浩爸妈在市区务工，乡下的几亩田地，全靠爷爷奶奶两人打理。老人上了年纪，腿脚不算灵便，弯腰除草、翻土、打理庄稼，半天下来就累得直不起腰。几人商量着放了暑假没事做，便结伴过来搭把手，这几天吃住都在陈浩家，朝夕相处下来，彼此间的相处越发自然随意，全然是无话不谈的同窗模样。

　　前几日齐心协力忙活，田里的农活早已彻底收尾，土地收拾得整整齐齐，庄稼也都归置妥当，半点儿急事都没有了。

　　本想着帮忙是尽一份心，可农活干完后，连着三四天的清闲，反倒让几个习惯了热闹的年轻人觉得百无聊赖。

　　乡下不比市区，没有逛不完的店铺，没有热闹的游乐场所，就连打发时间的消遣都少得可怜。每天无非是在陈浩家院子里坐着乘凉，或是沿着乡间小路散散步，要么就是凑在一起闲聊，日子过得安逸，却也慢慢磨出了几分无趣。

　　午后的阳光稍稍柔和了些，几人正坐在陈家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周子轩率先憋不住了。

　　他瘫坐在板凳上，双腿往前一伸，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抬手扇了扇风，满脸哀怨：“再这么待下去，我人都要发霉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唠嗑，想找点事儿干都没有，比上课还无聊。”

　　李萌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片草叶，轻轻把玩着，闻言忍不住笑了：“前几天干农活的时候，你还喊着累，盼着好好休息，现在休息够了，又觉得无聊了。”

　　“那不一样啊。”周子轩坐直身子，一脸认真，“累的时候想歇着，彻底闲下来了，又浑身不自在。在市区最起码还能出去转一转，在乡下，放眼望去全是田地，连个好玩的地方都没有。”

　　陈浩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实在对不住啊，早知道乡下这么无聊，就不叫你们过来待这么久了。我也想带你们四处逛逛，可除了田地就是果园，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跟你没关系，本来就是我们自愿来帮忙的。”林砚淡淡开口，他靠在墙边，神色平静，语气清淡，“清静是清静，就是确实没什么事做。”

　　陆泽坐在林砚旁边，随手捡了颗小石子在地上画着圈，附和道：“歇够了，反倒想找点轻松的事做做，总比坐着发呆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正抱怨着乡下的无聊日子，院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温和的招呼。

　　“陈浩，在家吗？”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素色短袖、裤脚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中年女人，手里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正是住在隔壁的王阿姨。

　　王阿姨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平日里待人亲和，和陈浩家邻里关系十分要好，经常互相帮衬。她眉眼间带着乡下妇人独有的朴实与干练，说话做事爽利，常年打理果园田地，身形看着很是精神，举手投足都是中年妇人的沉稳与和善。

　　“王阿姨！”陈浩立刻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快进来坐。”

　　其余四人也纷纷起身，礼貌地喊了声“阿姨好”。

　　王阿姨笑着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几个年轻孩子，眼神里满是和善，她看得出来，这几个孩子都是陈浩的同学，这几天一直在帮着陈家干农活，心里早就多了几分好感。

　　“你们都在呢，刚好。”王阿姨站在院子里，脸上先是露出几分犹豫，随即又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语气也有些局促，“阿姨过来，是有点事，想跟你们几个孩子商量商量。”

　　周子轩性子急，又正愁没事做，立马开口：“阿姨，您有啥事直接说，我们现在闲得很，能帮忙的肯定帮！”

　　王阿姨被他爽快的模样逗笑，心里的局促少了几分，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是这么回事，我家后山坡上种了一片雪花梨树，你们也都知道，咱们宜安的雪花梨，就这个时节成熟。今年雨水光照都好，梨子结得格外多，满树都是，沉甸甸的。”

　　“可这果子熟得快，再不抓紧摘下来，再过个三五天，被太阳一晒，要么自己开裂，要么直接烂在树枝上，就算掉在地上，也全都没法要了。我和家里人一起摘了两天，树多果子多，我们手脚慢，根本摘不过来，再拖下去，一年的收成就全糟蹋了。”

　　说到这里，王阿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眼神里满是无奈：“村里其他人都忙着自家的农活，也不好一直麻烦人家，我想着你们几个孩子，应该也忙完陈家的活了，要是闲着没事，能不能帮阿姨搭把手，一起摘摘梨？阿姨知道这是额外麻烦你们，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千万别为难。”

　　听完王阿姨的话，几人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不正是他们想找的事做吗？农活早就干完了，休息了这么多天，正无聊得发慌，帮忙摘梨既轻松，又能打发时间，还能帮邻里一个忙，简直再好不过。

　　陈浩第一个开口，毫不犹豫地应下：“阿姨，您放心，我们帮您摘！我们早就没事干了，天天在家闲着，正好去果园里转转。”

　　“对啊阿姨，您不用客气！”周子轩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兴奋，“我们正愁没事情做呢，闲着也是闲着，摘梨多有意思啊，我们肯定好好帮您摘！”

　　李萌也笑着点头，声音温温柔柔：“一点都不麻烦，我们刚好有空，能帮上忙就好。”

　　林砚和陆泽没多说什么，只是齐齐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应允，没有半分不情愿。

　　王阿姨没想到他们答应得这么爽快，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满是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这群孩子，真是既懂事又热心，可帮了阿姨天大的忙了！”

　　“阿姨，邻里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陈浩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们这就跟您去，早摘完早省心。”

　　“哎，好！好！”王阿姨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不用着急，你们慢慢走，我回去拿上竹筐和工具，在果园边上等你们。”

　　说完，王阿姨又再三道谢，才转身快步往自家果园的方向走去，生怕去晚了，果子又多烂掉几个。

　　王阿姨一走，周子轩立马来了精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兴冲冲地说：“可算有事干了，摘梨肯定比坐着发呆好玩，我还没怎么体验过摘果子呢。”

　　“小心别伤到自己，也别糟蹋了梨子，阿姨种一年也不容易。”李萌细心叮嘱道，眼神里满是认真。

　　“知道啦，我肯定小心，绝不乱碰乱摘！”周子轩满口答应，还特意抬手做了个保证的姿势。

　　林砚和陆泽也缓缓起身，几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跟着陈浩一起，朝着后山坡的雪花梨园走去。

　　沿着乡间小路往上走，不过几分钟，一片郁郁葱葱的梨园便映入眼帘。

　　成片的梨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枝叶之间，挂满了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雪花梨，果皮带着淡淡的乳白，裹着一层细细的果霜，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把树枝都压得微微弯曲，风一吹，梨子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浓郁的梨香，沁人心脾。

　　王阿姨已经在果园门口等着了，身边放着好几个竹编的筐子，筐内侧都铺好了软草，还有几个矮凳、用来摘高处果子的果剪，见他们过来，王阿姨连忙迎上前，把竹筐分给每个人，细细叮嘱着。

　　“摘的时候一定要轻一点，咱们这雪花梨皮薄，稍微用力蹭一下就会破皮，破皮了就不好存放，也卖不出去了。”王阿姨一边说，一边给大家示范，“手心托着梨，手指轻轻捏住果柄往上一掰，别硬拽，也别把树枝掰断了，你们指甲长，别刮到梨皮。”

　　“还有，高处的果子千万别硬踮脚去够，更不要爬树，安全第一，够不着就跟阿姨说，阿姨搬凳子。”

　　几人认真听着，纷纷点头应下。

　　王阿姨看着他们乖巧的模样，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些长得歪歪扭扭，或者表皮有点小瑕疵，没法拿去卖的果子，你们不用往筐里放，随便拿着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别客气。”

　　“哇，真的吗？谢谢阿姨！”周子轩眼睛一亮，兴奋地蹦了一下，脸上满是开心。

　　“阿姨，那我们就不客气啦。”陈浩笑着说道。

　　“跟阿姨不用客气，尽管吃。”王阿姨摆了摆手，语气格外爽快，“你们安心摘，慢慢摘，不用赶时间，只要把熟了的果子摘下来就行。”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几人便各自拿着竹筐，分散到梨园里，开始小心翼翼地摘梨。

　　梨园里瞬间热闹起来，却又不嘈杂，全是少年们轻声的说笑与摘梨的细微声响。

　　周子轩挑了一棵果子长得多的梨树，蹲在低处，一边轻轻摘着梨子，一边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多梨了，密密麻麻的，难怪阿姨着急，这么多树，靠阿姨自己摘，得摘到什么时候啊。”

　　“所以我们才来帮忙啊，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摘完。”李萌就在不远处，动作轻柔地把摘下的梨子放进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生怕磕碰，“你慢点摘，别着急，仔细看着点，别把梨皮蹭破了，也别踩断树根。”

　　“放心，我很小心！”周子轩头也不抬地回应，手上动作轻轻的，格外认真，还特意把袖口往上挽了挽，生怕蹭到枝头的梨子。

　　陈浩挨着王阿姨，一边摘梨，一边时不时问一句：“阿姨，今年这梨收成这么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吧？”

　　“是啊，今年是大丰收，就是熟得太集中了，人手跟不上。”王阿姨笑着说道，手上动作不停，“多亏了你们，不然阿姨真的要急坏了，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这都是小事，我们反正也没事，就当出来玩了。”陈浩笑着回应，手上摘梨的动作十分熟练，毕竟从小在乡下长大，这些活计他早就得心应手。

　　林砚选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摘着梨。他话不多，动作却很利落，每一个都摘得格外小心，摘下的梨子整齐地码在竹筐里，不多时，竹筐里就铺了小半层白白胖胖的雪花梨。

　　陆泽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偶尔看到林砚够不着稍高一点的果子，便伸手帮忙摘下来，递到他的筐里，没有多余的话，却是恰到好处的帮忙。

　　“谢了。”林砚轻声说了一句，接过梨子放进筐里。

　　“小事。”陆泽淡淡回应，转而又低头摘起自己面前的果子，两人相处自然，全然是普通同学间的默契互助。

　　偶尔有风吹过，梨园里的叶子沙沙作响，清甜的梨香越发浓郁，连带着夏日的燥热都散去了几分。

　　周子轩摘了一会儿，看到脚边有一个品相不太好的梨子，擦了擦上面的果霜，直接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冰凉解暑，甜而不腻，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一脸满足，甚至还发出一声感叹。

　　“太好吃了吧！又甜又多汁，比在市区超市买的好吃一百倍！”周子轩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的梨都没咽下去，就转头朝着其他人喊，“你们也赶紧尝尝，真的特别甜，汁水超足！”

　　李萌闻言，也挑了一个品相不好的梨子，轻轻擦干净，小口咬了一口，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嗯，真的很甜，汁水好多，夏天吃这个太解暑了。”

　　陈浩也随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笑着说：“那当然，咱们宜安的雪花梨可是出了名的好吃，现摘现吃才最新鲜，等下多吃几个。”

　　林砚和陆泽也各自拿了一个尝了尝，清甜的梨香在舌尖散开，褪去了些许夏日的燥热，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不少，两人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认可这梨子的口感。

　　几人一边吃着梨，一边慢悠悠地摘果，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干活的疲惫，反倒满是轻松与惬意。

　　周子轩时不时和大家开着玩笑，举着自己找到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梨子，跟大家分享逗乐；李萌细心地把大家摘好的梨子规整到一起，挑出破损的果子放到一边，还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树枝；陈浩时不时帮大家搭把手，解答着大家关于梨树、梨子的疑问，告诉大家哪些梨子熟得正好，哪些还需要再等两天；林砚和陆泽安静地配合着，偶尔搭句话，氛围平和又舒服。

　　“你们看这个梨，长得跟小葫芦一样，太有意思了！”周子轩举着一个畸形的雪花梨，凑到大家面前，惹得众人纷纷笑起来。

　　“快放好，别把玩坏了，好歹也是阿姨辛苦种的。”李萌笑着提醒，眼里满是笑意。

　　“知道知道，我就是给大家看看。”周子轩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梨放到一边。

　　王阿姨看着几个孩子相处得融洽又开心，干活认真又细心，心里满是感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别被树枝绊倒，还时不时给几个够不着高处果子的人搬凳子，全程和善又亲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少年们的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蝉鸣在耳边回荡，清甜的梨香萦绕在鼻尖，没有繁重的劳累，没有无聊的消磨，只有纯粹的同窗情谊，和乡间独有的悠闲时光。

　　大家各司其职，互相帮忙，说说笑笑间，竹筐里的雪花梨越堆越高，满满当当，全是丰收的喜悦。

　　原本无聊的乡下午后，因为这场轻松愉快的摘梨，变得格外欢乐又充实。没有多余的杂念，没有刻意的拘谨，只是一群要好的同学，齐心协力帮着邻里，在满是梨香的园子里，度过了一段自在又温暖的时光。

　　不知不觉，夕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暖橙色，梨园里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看着大半片果园的梨子都被摘得差不多了，王阿姨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对着几人笑着说道：“差不多啦孩子们，歇一会儿吧，辛苦你们了，要不是你们，阿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子轩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成就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笑着说：“不辛苦，比在家坐着发呆有意思多了！看着这么多摘好的梨，太有成就感了，感觉自己干了件大事。”

　　“是啊，一点都不累，就当出来玩了。”李萌笑着说道，擦了擦手上的灰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王阿姨连连道谢，语气满是真诚：“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等阿姨把梨整理好，给你们装一大筐带回家吃，尝尝咱们自己家种的雪花梨，纯天然的，好吃又放心。”

　　几人连忙推辞，说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可王阿姨态度格外坚决，拗不过阿姨的热情，也只能笑着应下。

　　夕阳下，梨园里满是清甜的香气，少年们的笑声，随着晚风，飘得很远很远，成了这个宜安夏日里，最温暖纯粹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