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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中情司 我会一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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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啊。”电视里的夏辉转回头,看着对面的采访者,也看着我,“别哭了。”他仰了仰头,“别哭了。”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我掏出来,碎裂的屏幕上蹦出一条消息,是那个曾以为永远不会回应的号码。
“骂你了。”
我想回点什么,可手指很湿,点击很难。
颤抖的话筒终于稳住,下一个问题又被提出。
“……说我们是先头部队,英勇作战?”夏辉笑了,低头揪着地上的青草,“屁,我们什么时候厉害得能当先头部队了。”他摇摇头,“英勇?我那时当兵都四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活的敌人,快吓尿了。”说到这里他眉毛突然立起,手指着远处一个小孩吼起来:“王啸!你别给我划水!把球盘起来!”
被他指到的男孩子恹恹的说知道了知道了,有气无力的开始盘球。
夏辉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这小子有潜力,就是懒。”
“你刚刚说其他人都拒绝了你们采访?只有我答应?”他挠挠脖子,“那是必须的。他们签了保密协议,我没签。”
身后又传来轻轻的吸气声。
电视里的采访者仿佛也很吃惊,开始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仗还没打完,要是外边知道七卫城差点没了,北部军不得被吃了?对战场也不利。这我都理解。”
“……你问我理解怎么还没签?”
夏辉摇摇头,“我理解,我可就不签,不为什么,就不签。”
采访者问了句话。
“你说徐砚?”夏辉顿住了,揪了根草在手里折来折去,“他开始也不答应,大家看他这样也都不肯了。可那个时候吧,包括我在内,好几个人都重伤,马上退役,毕竟北部军不收残疾人是不?不签字,就退不了。所以后来他还是低头了,别人也都有样学样。我气得要死,冲到他病房里痛骂一通,当晚就走人。”
“这么多年没再见过,”夏辉拿草根搔搔脸,眼睛里露出狡黠的笑意,“他发短信我也装看不见,一想到他抓心挠肝等回信,死活等不到,心里就特爽。”
擦,这犊子玩意。
都三十多了,还坏得冒烟。
“您知道徐砚后来入狱了吗?”
夏辉不笑了,“我听说了。”
“您怎么看?”
“不怎么看。”夏辉回答得很快,“他做错了就得认;要是没错,那就是他自己选的路,别人得认。”
“……地区民事官司,您听说了吗?”
“我知道有这么回事,没细看,看了闹心。”
“对方律师认为徐中校把军演当成了真实战场,故意杀害亚索战俘,关于这个观点您怎么看?”
夏辉目光垂了垂,“我听说,他每天都在复盘步雷河?”
“从庭上所展示的证物看,确实是这样。”
“嗯,”夏辉抬起眼,冲镜头摇了摇草茎,“你觉得他搞复盘干嘛?”
“……拯救E连,或者说,拯救七卫城?”
他将草茎丢下,拍拍手,站了起来,“当时他周围有E连的人吗?没有吧,身后有七卫城市民吗?没有吧。又没等着他救的人,他杀人干什么?”
……
“夏先生,您还有什么说的吗?”
他弯下腰,拍拍左腿的假肢,迎着太阳露出笑容,“什么时候再踢一次,我一条腿也能赢你。”
“少爷兵。”
采访节目到此结束,开始播广告,我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脚步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一直盯着屏幕,从汽车广告再到狗粮,直到体育赛事开始,满场彩带漫飞,鼓声震天。
我转过身,向老板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除了我之外,屋子还剩下一个人,一个鼻青脸肿的人。
他静静的站在身后,双手插进口袋,在开场哨声和响起的欢呼里,看着我。
我回望他,开了口,“你们安排的?”
他摇摇头,“我们……”他卡住,很快自嘲笑笑,“中情司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你们为什么对步雷河感兴趣?”我问。
他凝视我,“是中情司,不是我们。”
“都一样。”
“不一样。”他慢慢摇头,目光始终胶着在我脸上。
我想冷笑,可只能揉了揉眼眶。
电视里喝彩声震耳欲聋。
“他们是他们。”在球迷的歌声里,霍临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是我。”
“从现在开始。”
什么他们我们。
胡说八道。
我默默看着那道半敞的门,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缓缓移回门前的人。
“中情司为什么插手我的事?”
这次轮到他沉默下去,他目光微微晃动,垂向地面,又抬起看我,重新跌落,再次升高,反复循环。
我没有催他。
“谁在问我?”他终于开口了,鼻音很浓重,声音沙哑,“徐中校,还是徐砚?”
我咽了下嗓子,“你的当事人。”
他看向我,明明鼻子青肿得那么狼狈,眼睛里的光却奇异的亮,“我的?”
我盯着他,“你说不说?”
“我说。”他重复一遍,“我说。徐砚。”
“因为步雷河。”他长长的叹口气,似乎这三个字对他也格外艰难,“就是因为步雷河。”
我扬起眉,看向他,“说明白点。”
他在椅子上慢慢坐下,自下而上看着我,“我问你,步雷河的消息哪儿来的?”
我有些明白了,“是中情司?”
“对,牺牲了四名情报员换来的,里面还有名高级情报官 ,”他声音哑了一下,“可是等消息传过来,可还是太晚了,主力都走了。”
“幸亏还有E连,幸亏那位中尉没有撤。”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原来葬在步雷河的,是九十四个人。
他带着血丝的眼睛微微弯起,“E连在那是偶然,就像夏辉说的,纯倒霉,可是这条情报链能够完整,都是因为E连。”
还行吧,要是当时不在那的话……
我嘘口气,“你们……中情司一直在观察我?”
他仰头望我,缓缓点头,笑了,“对,一直在观察,级别不算高。”他盯着我,“后来高了,你能猜到为什么。”
我抽了抽喉口,“纪司令?”
“聪明。”他苦笑起来。
“你越得他看重,也就被盯得越紧。”他眨眨眼,开起了玩笑,“开始是小风小浪,后面成了巨浪,当然还不至于海啸。”
我没说话。
看重?
被他连踢带踹的搞体罚,还被一脚踢进第四旅,不得不跟一帮骄兵悍将打交道。
步雷河之后我就开始失眠,睡不着就研究地图,等到第四旅后,失眠变得更严重,每天睡眠时间分成了两段,一段研究第四旅人员和战术,另一段复盘。
都是拜这老土匪所赐。
他瞄着我的脸色,“看来你不太同意?”
我抹了把脸,“说下去。”
“明亮屿的事太突然。”他终于提到这个名字,这个他在法庭上说了无数次的名字,“中情司内部意见也不统一,都觉得纪长泽有麻烦了,后来就传来你主动去军律署的消息。”
“审判推进得很快,”他眼睛盯着我,“因为审判一个人就够了。”
我皱起眉,“我不是为了纪长泽,跟他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是中情司搞错了。”
他忍不住笑,“你又在跟我解释了。”说这话时扯动鼻子,开始难受的吸气。
我想起宣判时微微的惊讶。
两年有点短了,当时我想,怎么也该五年起步。
“中情司影响了判决结果?”
“不。”霍临帆纠正我,“他们就是给了军法官一点暗示。”
我没明白,“我人都进监狱了,还揪着我干嘛?”
“就是因为你进了监狱,事情收了口,中情司才揪着你不放。”他看着我笑了下,“恭喜你终于海啸。”
我揉眼眶,“我说过不是为了……”话说到一半,看他正聚精会神的等着,闭上嘴,不说了。
他有点悻悻,“学的倒挺快。”又兹了一声,拿出张纸巾轻轻擦着唇上。
鼻梁骨应该没断吧。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晃而过。
我攥起掌心,“你们……他们都查到什么了?”
霍临帆不再笑了,他从唇上撤掉纸巾,神色异常严肃,“这个问题我会留在明天庭上回答你。”
“我不是个合格的情报员,可还想当一个合格的律师。”他声音低沉,“现在回答你,我担心会对明天庭审不利。”
鼻梁骨还是折断你吧,这庭也不用上了。
我没好气的开口,“他们为什么派你来?”
他扬起眼看我,“我还以为你下一个问题是到底为什么有这场官司。”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冷笑,“都海啸了,下一步轮到洗白了,中情司,嘿。”
他笑了,又用纸巾堵住鼻子,纸巾下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你那一拳可够狠的,”他挪开手,团起纸巾,轻轻扬手,投进墙边垃圾箱,“你很关心派来的人为什么是我。”
我向他的鼻子看去一眼,飞快收回视线,“不说算了。”
“我第一天就说过了。”他站起来,向前走了半步,“我是为了老师。”
他离得太近,我立起手掌挡住他,“你站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说倪律师……”
“不是倪教授。”他出乎意料的截断我,“我很尊重教授,不过我说的老师不是他。”
什么?
……倪律官是我的教授兼上司,他去世之前,就惦记着你的案子。
……他是我在法学院的老师,我习惯喊他教授,他最后一段日子,心心念念还是你的案子。
……他将笔朝桌面上一扔,身体向后仰去,声音有点轻,“主要是为了我的老师。”
……“你研究我很久?为什么?”
……他没抬头,继续摩挲衣服上的啤酒滴,“为了老师。”
……“等再次坐入驾驶室,手摸到方向盘上时已是半年后,当时,”他滚了滚喉咙,“当时跟老师说,我再也不开车了。”
……“我的□□梦想之所以没有实现,反而进了法学院,都是因为他。”他一直凝视我,“所以我想想看,他最后的任务里,那个主人公是什么样的。”
我忽然明白了。
“你的老师是……”
“嗯,”他点点头,“他是为传递步雷河消息而牺牲的四名情报员之一。”
“不是他们派我来的,我是自己要求来的。”
“我研究了你很久,看了很久,可很多地方看不明白。”
“现在也没有全明白,但是不要紧。”他凝视我,“我会一直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