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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终审开始 我和徐砚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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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二十。
我醒了过来。
九个小时后开庭,大概率是最后一场。
我嗓子有点干,呼吸有点乱。
真可笑,明明是一场民事庭,搞得比军事法庭宣判前还紧张。
不知道不出现会怎么样,我开始思考种种可能性,然后又一一将它们排除在外。
要不然买张票直接跑了算?去哪?尚小军那里不错,要不然去找夏辉踢球……算了,不吃他的白眼。
跑了会被通缉吧。
东部联区的通缉犯其他大区也会管吗?法律好像都不一样,这个不懂,要不问问霍临帆?
……脑子抽了。
我摸出手机,想上网查查看,结果发现一晚上功夫,屏幕碎得更厉害,一摸直掉渣,关机起身,决定出去走走。一开门看到对面墙上靠了个人。他正低头看着手上文件,看到我笑着打招呼,“醒了?去哪?我陪你走走?”
我皱眉看着他,“你怎么……”话说到这,想起来晚餐就是他订的,在高档餐馆定了一大堆,招待本司工友们大吃特吃,我吃饱就提前回屋,困了直接来了一觉。
“我跟胖伯一个屋。”霍临帆眨眨眼,“他打呼噜太严重,睡不着。”话音刚落地,像呼应他的话一样,隔壁房间胖伯鼾声透过门传入走廊,轰隆隆的像打雷。
“你该回安全屋。”我提出建议,“那边安静。”
“我也想。”他扬起头,鼻梁的淤胀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惊心,“但不行,我得在这里守着。”他眨眨眼,“万一我的当事人跑了怎么办。我得预防他不要犯错误。藐视法庭的罪名可不轻。”
我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胳膊又在疼,我吃了点止疼药,躺回床上。
最好他真站一夜,明天撑不住,自己领个藐视法庭的罪名。我琢磨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又一次的,他的话回响在耳旁。
“……不要把所有的事都当成你的责任。徐砚。”
“你想过没有,看到庭审内情,你那些E连还在世的战友怎么想?过世战友的家属怎么想?你在监狱里的时候,第四旅上下什么心情?”
“你不要总一个人扛。”
我深深吐了口气。
算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闭上眼,再次睡着了。
五点半。
我醒了。
距离开庭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我躺在床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它一格一格前进,终于指到六点,从床上起来,将被褥整理好,拉直床单,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到桌前,将桌子上的各种药还有那个小黑盒子装进塑料袋,手指碰到打火机的时候,微微停留一瞬,拿起它,还有剩下的半包烟,一道扔进了垃圾桶,又将椅子送回桌子下,来到门旁,拿起扫帚开始扫地,直到地面一尘不染,
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
外面天气还可以,当然又下起了小雨,不过依旧看得见太阳,它在东方升起,红红的,撞破晨曦。
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我吸了口气,抓起牙具,打开了门。
霍临帆正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的给自己上药,一晚上过去,他鼻子好像有点消肿,不过紫色却更加明显了,像迎面被人打了一拳。
……就是被人打了一拳。
我没吭声,开始刷牙,一边刷一边听着他在旁边不停吸气,漱口水,在镜子里冲他摇头,“这么点伤就受不了,你还想混街头当大哥?”
他停下擦药水的手,在镜子里看回来,“被砍可以,打脸不行。”他眨眨眼,“这回情报员是干不成了,只能靠脸吃饭。”
我吞了口水吐掉,“律师也不干了?”
“难讲。”他转过身,继续给自己上药,“搞不好真得靠脸吃饭。”
六点半。
洗漱完毕。
我回到屋子里,将牙具放回塑料袋,拎起袋子,抓起夹克,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会偶尔过夜的休息室,转身离开。
今天本司小楼里异常安静,一楼饭厅也没什么人,只有阿美料理台后忙,对着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徐哥好!”她的发音还是有点怪,不过声音也响了不少,我向她点点头。
台面上摆了各种点心和小菜,看起来很不错。
“老板让我好做,好好做。”阿美大声说,“他说不要心,心……”
“心疼钱。”霍临帆的声音自旁传来,他不客气的端起四五个碟子,“我不客气了。”
我看了眼四周,“老板呢?”
“老板说他不在!”阿美答得又响亮又痛快。
霍临帆笑了起来,“我喜欢这里。”然后又拿个小菜,接着他就坐在我对面,每吃一口就赞叹一句,风卷残云干出一堆碟子,然后弯下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将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放到我面前,手笔压在上面。
“请签字,徐砚先生。”他说。
我低头看看这张纸,上面“证人陈述书”五个字跃入眼帘。
我顿了顿,“我需要出庭作证?”
“对。”霍临帆点点头,“你会接受交叉质询。”
我扫了眼文件内容,大意是不能撒谎,否则会承担伪证罪的法律责任,“被告律师会问什么问题?”
霍临帆笑了,“对不起,为了被告利益考虑,被告律师不能透露这部分内容。”
明明半个小时前才说干不了律师,得靠脸吃饭。
我抓起笔,在签名栏属下了自己的名字。
七点四十。
越野车离开了本司停车场。
我在后视镜看着那座小楼渐行渐远,终于消失。
霍临帆没有说话,打开了收音机,轻柔的音乐声传出,飘荡在安静的驾驶室。
八点十一。
灰色越野车到达法院前的停车场。
台阶上,台阶下,甚至街两旁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不仅仅是记者,更多的是市民,他们手里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旗帜,有蓝黑的国旗,有黑色的军方旗帜,有代表各大联区的旗帜,偶尔也有稀疏的“严惩凶手”“理智至上”之类的横幅打出来,很快被淹没在无数旗帜中。
霍临帆伸手关闭了收音机,没有马上下车,和我一道看着维护着秩序的警察,被他们隔开的小雨里的人群。
我看到很多仿佛熟悉的面庞,有中学的老师,有楼上的小情侣,还有在网吧里邂逅的那个黑眼镜,和舞厅里请我喝酒的白发女孩。
向老板也在其中,和他身旁的胖伯哑巴一起支起个小小的横幅,“本司清洁公司永远支持我们员工!”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无数闪光灯闪烁,欢呼,叫嚷,跺脚,提问,瞬间将我淹没。
“徐砚,徐砚!”
潮水似的声音里,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迅速回头,看到一个男子扶着身边女性,正费劲的挑开隔离带向我走来,一个警察过去拦住他们,男子在解释,女子则向我拼命招手。
擦!
我几步冲过去,声音高了三度,“不是要生了吗?你折腾回来干什么!”
黄思挺着大肚子,瞪我半天,突然抡起手袋就向我身上砸,“你不说就受了点小伤嘛!你不是说没事嘛!你这个骗子!”
我拧过身,把左臂冲向她,一点好气也没有:“砸,往这里砸,砸死拉倒。”
拦着男子的警察停手了,他趁机上前,一边擦汗一边解释,“徐砚,我们这不是也关心嘛,我……”
“闭嘴!”我和黄思同时呛他。
于是黄思远房表哥兼丈夫,方表哥就闭了嘴。
霍临帆站在远处,看着这个方向笑。
黄思有点消了气,抹了抹眼,瞥了他一眼,“就是他啊,怎么被打成这样,跟个混混似的。”
我没搭理她。
虽然黄思回来纯属添乱,但是她人都到了,我也只好请法警送她俩先进法院,以被告家属的身份弄到了旁听席上。
在冲破人群进入法院之前,霍临帆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站住,他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媒体。
“在本次开庭之前,有一件事我要说明。”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下一秒,他扬起了左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了下来,攥入了掌心。
“我与徐砚先生,并不存在法庭上登记的订婚关系,我这样做纯粹是为了个人利益,徐砚先生一直对此表示反对。”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台阶上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人都在听他说。
包括我。
他隔着人群,与我对视。
“如果此举对徐先生的名誉造成影响,我深表歉意,并且愿意接受法庭和律师协会的一切惩罚。”
“谢谢各位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