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礼物 再见,徐砚 ...
-
外边的雨已经停了,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我拽拽衣领,来到停车场上,望了望四周,发现本司皮卡前站了个人,背影有点让人意外,“霍……”
来人转过头,摊了摊手,“抱歉,让你失望了。”
“赵榕生?”这下我是真意外了,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左耳上耳环也没了,一身深色西装,简直就是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豪门大少,和中午街上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他见我打量他,向两旁展开手臂,“怎么样,新形象,喜欢吗?”
我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李子皱起了眉,“别这么幼稚。”
“你才是。”他指指我打着石膏的左臂和握着烟的右手,“又打架又抽烟,你堕落了。”他笑了,“怎么,学我啊。”
这话题实在无聊,“你来干什么?又路过?”
“怎么可能?”他嗤的一声,“这个地方这么偏,谁会特意路过?这次嘛,”他笑着说,“来道个别。”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走了,飞机……”他低头看了表,“还有两个小时十三,不对,十二分钟起飞。”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一路顺风。”转身就要离开。
“也不问我干什么去?”他手里颠着李子,歪着头看我。
淡淡的香气从夜风里传来,尽管衣服换了,头发剪了,这点香气倒还在。
“和我无关,要是你没别的事……”
他眼睛盯着一上一下的李子,只顾笑,“有事问你。”李子落回了掌心,他攥住了它,抬眼看我,脸上还在笑,“你中午怎么不跟我上车?”
……法院前,黑车里的司机胳膊压住方向盘,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里望过来,“去哪里?我送你?”
他左耳上有一点碧光在闪。
指间的半根烟被夹紧了,拇指一点点拨动着过滤嘴。
我避开他的视线,“还有别的事吗?”
他看着我,“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手僵住了。
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
应该这么说。
但是我的手僵住了。
他又嗤的笑出声,“你一直都知道。你从没给过我答案,徐砚。”
那点香味突然浓了起来。
我想走,但是终究没动,站在原地沉默着,大拇指抠入过滤嘴,指甲来回切割着,直到里面的纤维暴露出来。
他向前走近两步,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右臂,力道轻得随便就能挣脱。
我任他拉着,没有挣脱。
他也没动,也没说话,就这样轻攥了我的胳膊,定在此地。
“我要走了。”他终于开口,嗓音放得很低,“我要去争一下,可能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要是我回来……”他停顿一瞬,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请你给我个答案,好不好?”
过滤嘴彻底断在掌心,我深吸口气,视线回到面前这张脸,“赵榕……”
“现在别说。”
他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能听。”
所有的话再次湮灭在喉间,我扔掉快烧到手的烟头,用鞋底踩灭。
“还有件事。”很久之后,他再度开口,又恢复成那种散漫调笑的口吻,“你猜我想说什么了?”
“原告?”上次他说要查查看。
“对。”他又开口,“他叫刘率,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一辈子没打过官司,结果老了老了,突然开始为了一个远房亲戚告你,不仅开的价码你压根付不起,还特意找了跟军方一向不对付的有名律师,有意思吧。”
我点点头,“谢了。”
“你不吃惊。”他凝视着我,“为什么?”
我没说话。
“好吧,这个答案我也不听。”良久之后,他长长呼出口气,“我得走了。还有,”他好像想起什么,“这个给你。”见我瞅他手里的李子,又笑,“这个不行。”说着将握李子的手送到背后,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给。”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黑色小盒,没有接。
“临别礼物。”他的声音含着笑,“也许我不回来呢。”
不回来。
也许。
有那么一瞬,我手指动了一下,然而最终只点点头,接过那个盒子,“谢谢你。”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他盯着我,眼睛很亮,“别紧张,不是那个问题。”
“有完没完,”我皱眉,“你飞机要赶不上了。”
他又笑,“我好奇嘛,你不说我就耗着。”
我将小盒子塞进裤子口袋,“什么事?”
他笑了,“当初我被人追杀你记得吧?还是你救的我。”
我看着他,“我没救你。”
……
逼到巷子里的我抓住那个打头的,刀锋逼住他的喉。
他转过头,向我笑,“你真能下手吗,徐砚?”
我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些,“你猜猜看?”
巷子前突然出现辆面包,直接堵住入口。这个家伙变了脸色,一把推开我手上的刀,“快走!”可巷子那头也来了一模一样的面包车,一群彪形大汉从车里钻出来,人人都提着木棍。
我瞪他,“找你的?”
他大概觉得无路可退,居然瞅着我笑了一下,“看来今天咱俩要在这殉情了。”
“滚!”我骂一句,眼瞅着大汉们从两头逼近,大吼出声,“绿毛靠在一起!”
巷内同样惊慌失措的绿毛小弟愣了愣,马上紧紧凑在一起。
“粉毛,黄毛,往中间靠!”
“秃头……”
……
那个下午的记忆极其混乱,最后我不知怎么竟冲出巷子,跳进了学校,一路跑得胸腔都快爆炸了。
同样气喘吁吁的还有另一个人。
“挺,挺厉害啊,徐砚。”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要,要去打仗,肯定无敌了。”
……
“我没想到你会去军校。”他抬头看向夜空翻滚的乌云,轻轻吸了口气,“是因为我说你打仗很厉害吗?”
??
他说什么?
我摇头,“不是因为你。”
“话里有话呀你。”他笑了,“因为谁?”在我开口之前,他摇摇手指,“知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不回答。”
“因为欧瑞。”我瞅着他,给出答案。
“欧瑞?”他重复这个名字,忽又笑了,“说谎,你身边根本没这个人。”
这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我抬手看表,“你……”
“你进去我就走 。”他再次打断我的话。
“那好。”我向他点头,“一路顺风。”又顿了顿,“你保重。”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忽然听到他从背后喊我。
“徐砚。”
我转回头,看着他。
天上星星露了出来。
“要是你那时上了车,”他在星光下看着我,“我大概就不会走了。”
他笑了,轻轻挥手,“再见,徐砚。”
我拉开门,进入本司的小楼,并没有回到二楼宿舍,而是在一楼没有光的饭厅里站着,直到外边引擎声响起,由近而远,终于再也听不到了。
我在黑暗里站了许久,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盒子,打开盒盖。
路灯从窗户透过来,将盒中那枚碧绿的耳环照得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