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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你会回来吗? 对不起,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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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乌泱泱挤了一帮人,吵吵嚷嚷的,把不长的走廊都堵住了,等我出来,周围一下子静了。
一排人齐齐行礼,声音高亢,“作战官!”
我正烦得不行,见到这出,火当时就上了头,“吵什么!老子耳朵没背!”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保持目视前方,手置眉间的姿势,看得我更加糟心,“行个毛礼!都不……”结果下面的话突然就卡在嗓子眼里,只能狠狠抹把脸,“擦!”一把推开最前面的林立明,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口。
林立明被搡得一趔趄,可马上就跟了上来,一边走嘴还不闲着,“前辈,我带你参……”
我只顾前行,“走开!”
“我送你。”他立刻改变口风。
我猛的推开大门,“不用!”腾腾腾的下了台阶。
林立明追上来,“这边没车,怎么回去?”
“我没瘸!”
“前辈,这不……”
“老子不姓前!”
“哎?作战官,你怎么在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前方有个戴眼镜的人看着我,满脸惊讶。他手里拎个工具箱,身后背了个大包。
我停下脚步,勉强冲他咧咧嘴,“方昭。”
他突然反应过来,将手里塑料箱一扔,慌里慌张的敬礼,“作战官。”
“行了你。”我不耐烦的打断他,那边林立明又凑上来,“前……作战官,这边离市区二十多迈,你……”
我瞪他一眼,“闭嘴!”
他还要再啰嗦,那边方昭忽然插话,“去市区?啊,正好,我也去,作战官,我送你。”
我刚想说不用,就看到远处开始有更多的人影向这边跑,上前提起他的工具箱,“走!”
方昭去接我手里的箱子,“作战官……”
“徐砚。”
“徐……徐作战官,我来,你胳膊不行,对了,车在那边。”
他的车就停在十几米开外,我左臂也被扯得有点疼,也就任他抢过工具箱,自己走到吉普车前,刚打开前门,只见座椅上摆了个纸袋,后座堆满了东西,拎起纸袋坐进副驾驶座,把袋子放到腿上抱着。
方昭关上车门,刚要从我手里剩袋子,又停了手,“里面是花生,吃不?吃吧。”见我摇头,他还努力推销,“这个花生可好了,我托人买的,和店里送的很像,”说着启动了汽车,“就是那个挺有名的牛排店,长迪也有,作战官你吃过没?”
我揽着纸袋的手臂紧了紧,“嗯。”
“很好吃吧?”他一下子兴奋起来,踩下了油门。
“一般。”
“啊?真的啊。”他眉毛一下子耷了下来,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叹口气,“我还预备下个月去吃,”说着看向侧镜,忽然哎了一声,“林上尉好像不太高兴,正冲我瞪眼睛。”
“少理他。”
“没事,”方昭笑哈哈,“每次来第四旅就挨瞪,都习惯了。”
我没说话,只觉得累,这时方昭打过方向盘,到了营地入口,忽然咦了一声,“是段上尉。”
纸袋被夹得更紧,花生在袋子挤出咯吱咯吱声。
“不要停,开过去。”
“啊?那……好。”方昭答应一声,本来放缓的车又重新提速,从入口旁笔直站立的军官身旁驰过。
后视镜里那道人影越来越远,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方昭还在嘀嘀咕咕,“作战官你知道吗?段上尉现在的工作可轻松了,做设备入档,我这回就是按他的建议……”
“到了市区叫我。”我打断他,“先眯一会。”
闭上眼没两分钟,被颠醒了三回。东三区路上到处都是坑,加上方昭车技又一般,我左臂里的钢丝都快戳出来了。
我睁开眼,调整下姿势,目光投向窗外。
和乱糟糟的城市不同,这里没有招牌霓虹,挂着黑色木牌的金属支架戳在路口正中,算是取代部分红绿灯的职能,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街上也不再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只有稀疏的卡车与吉普。
真熟悉。
真陌生。
就在这时,车子又猛地颠了下,我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左臂跟着朝上一甩,顷刻间激痛传遍全身。
”啊?啊!对不起,作战官你没事吧。”方昭抓着方向盘,慌里慌张的转头,“都怪我没看到,你没事吧。”
“没事。开你的车。”
“没事就好,这个破路。”方昭大大松了口气,盯着前方唉声叹气,“也是我开车不行,要有段上尉那技术就好了,肯定什么坑都没事,我就没见过比他开车更厉害的。”
我将僵在半空的左臂一点点往下撤,每一厘米都跟刀锉似的。
比他车技更厉害的……
后面方昭不怎么说话了,眼睛一直盯着路,小心翼翼的开车,我抱着装花生的袋子,瞅着车窗外。
车外东三区的空旷渐渐远去,两旁换成了一排排的树,粗大的枝桠在风里摇摇晃晃。
渐渐的,它们也细雨丝中模糊了。
更多的车灯在前方亮起,更远处,红绿灯轮流交替。
城市到了。
方昭这趟是去城北,我让他在市中心放下我,他坚持要送,我看看淅淅沥沥的雨,就给了他一个地址。
二十多分钟后,吉普在本司前停下来了。
方昭趴在方向盘上瞅瞅面前的小破楼,又瞧瞧车场上贴着白熊标志的几辆皮卡,挠了挠脸,嘀咕一句,“怎么比东三区还破?”转头看我,“作战官,你住这?”
“我在这里工作。”我将纸袋放到脚下,伸手去解安全带。
“工作?”方昭重复着,在车里抻着脖子向外打量,看到了那块标志,“本司清洁公司?嗯,这不是清洁公司吗?”
“对。”我解开了安全带,将它放回旁边,“我是清洁工。”
方昭不说话了。
“谢了,”我伸手想去拉车门,又犹豫了一下,“嗯,有件事要……”
“对不起。作战官。”在车门将被打开的一刹那,方昭突然冒出一句,头深深低了下去,快埋进了方向盘。
嗯?
我的手停在把手上,“怎么了?”
他的肩头开始一抽一抽,“对不起……对不起,作战官。”
我收回手,“怎么了?方昭?”
他呜呜的哭起来,摘了眼镜,用袖子不停擦脸,“对不起,作战官,都是我不好。”
“方昭。”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多检查几次那个,那个,R-44,可能就不会……呜,都是我不好……”
“方昭。”
“你骂吧,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就,就放过去了……”
我张了张嘴,“方昭。”
“都是,都是我,我的责任,都是我。”
……我指挥链上出的事,我的责任。
我侧过身,在他肩上拍了拍,“不是你的责任,跟你无关。”我咽了下喉咙,“真不是。”
“不是,作战官你后来也问了,问了R-44……你都,都觉得……是我……”
“跟R-44本身无关。”我用力把住他肩头,“也和你无关,一点都没有。”
渐渐的,方昭不哭了,他擦了擦发红的鼻子,“真的吗?没关系?”
我看着他,慢慢摇头,“完全无关,我保证。”
方昭呆呆点头。
“不许哭,下次我请你吃牛排。”
他愣了一下,“牛排?”
我踢了下脚边的花生袋子,“去吃正版的,它们的花生不错,不过牛排一般。”
方昭瞅了瞅花生,红着眼睛笑起来。
“行了。”我又拍拍他肩膀,“天不早了,赶紧办完事开车回去吧。”——你车技还不太行。
方昭好像听到腹诽声,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作战官。”在我再次去拉车门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抹了抹眼,“你会回来,对吧。”
——你会回来,对吧。
我捏着烟,注意到天花板的角落,有张小小的蛛网。一家清洁公司,员工休息室居然有蜘蛛网,以后生意没法做了。
我将胳膊伸到床沿外,掸掸烟灰,在一屋子白雾里继续盯着望天花板。
——你会回来,对吧。
烦。
我抽着烟,屋外的雨已经停了,稀薄路灯落进来将那张蛛网照得微亮,也不知有没有蜘蛛,死了还是活着。
哎。
指头突然一疼,我嘶了一声,赶紧扔掉烟头,搓搓烧红的地方,等不那么疼了,从床上爬起来要去灭那个丢掉的烟头,刚坐直,门忽然被推开,向老板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手就开始扇个不停,“哎呀,怎么这么大烟。”说着啪的打开灯,“徐老弟,你这是烧煤哪你?”
我没吱声,眯起来四下扫了一圈,也没见看见那个烟头,“帮我找找。”
“啥?”
“烟头。”
“这不满地都是!”向老板嘴上抱怨着,还是弯下腰在地上到处看,“拖鞋里。”他把那只还燃着的烟头踢出来碾灭,“烧个洞,这可是公共财产,你得赔,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我摸了把口袋,空的,又回头看看床上,空烟盒被揉成一团,撇进了角落里,把手掌朝对面一摊,“烟。”
“一根就行了啊,我小气。”说着他真就磕出一支烟,点上递给我,自己也来了一棵。
我们面对面抽烟,谁都没有说话。
“徐老弟,”等烟抽了一大半,他叹口气,“你别担心,官司输了也没事,赔钱就赔钱,到时我提拔你当经理多涨点工资。”
“谢了,不用。”
本司清洁公司唯一看新闻的文化人叹口气,“怎么回事到底,”说到这里赶紧补上一句,“别担心,大部分人都挺你,再说你经历很多,这个心理……有点过不去也是正常的。”
“心理变态也正常,对吧。”我替他把话补全,又来来回回打量着这间装修简单的宿舍,只有两张床,两把椅子,一个桌子,比当初的牢房还简陋。
其实这里也不错,还不如当初把老房子卖了住这里,爷爷肯定能理解。
那也不够。
……
中情司到底要干什么。
我又抽了口烟,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还有剩饭没,饿了。”向老板站起来,“胖伯今天值班,要不让他起来再给你做……”
砰!
窗户上突然响起砰的一声,他话还没说完,一下子就跌回了椅子里。
砰!
有什么东西砸上了窗。
他手里的烟掉了,哆嗦一下望向窗外,“啊?这怎么回事?有人砸玻璃?啊!不好,拜香团!”
“不是。”我叹口气,趿拉起拖鞋,又到墙边套上那只刚被烧了个洞的,“一个神经病,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