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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找不到 不过你得注 ...

  •   我站在门前,看着周旅长。
      将近两年不见,他比之前更瘦了点,黑色军装披在身上松松垮垮,桌子上文件堆积如山,一如既往的凌乱。
      “来来,坐。”他手上夹着烟,朝靠墙的沙发上点了点,瞅着我左臂石膏,皱起了眉,“你这怎么回事?林立明说不严重,小打小闹,怎么现在整条胳膊都打上石膏了?”
      我在原地没动,穿过茶雾和烟气望向前上司,“我找周旅长打听几件事。”
      “你看看你,问你话呢,又不答。”他端起茶杯吹口热气。
      “周旅长。”
      “哎呀,小徐,你懂规矩啊,不能说的我不能说。”
      “我挑能说的问。”
      “那行吧。”旅长放下茶杯,用拇指搔搔额角,扬了扬下巴,“站着干嘛啊,坐,来,喝口水,都凉了。”
      我反手关上门,依然没动,“执行官和云维钺他们出庭作证,周旅长你支持,对不对?”
      “啊——”周旅长拉长声音,“你问这个啊,想多了想多了。”他在桌边磕了磕烟灰,“军律署发了文件要求协查,第四旅配合调查,应该做的嘛。”
      “44年7月,11月,45年4月,46年1月,军律署分别要求第四旅一名上尉,两名中士,以及一名下士出席民事审判。”对着这个笑眯眯正抽烟的人,我一条一条列,“当时周旅长以‘有紧急军情,请延期受理’为理由,暂拒军律署的要求,然后又用各种涉密,任务中等等理由拖延,最后只有一人上庭。”
      “为什么这次庭上,不仅林立明,云维钺,连顾尔维都出庭了?”我盯着他问,“他们还能分别代表原告被告双方。”
      “在第四旅,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旅长静静捏着烟没吭声,直到我说完才呵呵笑起来:“对,是有这么些事,看我这记性。不过我得说你啊,这话说的,什么拖延,当时那是真有事。”
      手里烟灰落上了衬衫袖口,他一边低头抹烟灰一边感叹,“这些事都是执行官的事嘛,也难为你记这么清楚。”他抬起头看我,笑容蓦地收起,“司令说你是陷进以前出不来了,我跟他说不对,”他笃定的摇摇头,“走不出来的人不会把第四旅的事这么放在心上。”
      我咽了下嗓子,“周旅长,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周旅长周旅长,”他不满的摇手,“不该叫旅长?”
      “请回答问题。”
      “行行行,犟的你。”他放弃了清理袖子上抹不掉的烟灰,敷衍似的摆摆手,“这不刚到长迪嘛,你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训练都没正式开始,没什么事,军律署有文件那就执行呗。”

      ……
      又来了,这根老油条。
      老土匪不讲理,起码还省下点口水;他这位老部下,就任你随便说,他那里一通打太极,白浪费口水。

      “说的也对。”我在原地思索了一阵,也就不再纠缠,上前端起茶杯,坐进小沙发里开始聊天,“我来的路上是看到到处坑坑洼洼的,路还没有修好?”
      “可不是嘛。”旅长不满的吧嗒口烟,“我天天催。”
      “是要催一下。”我抿了口茶,忍不住好奇,“没想到执行官会上庭,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下一个就轮到旅长你了。”
      “呵呵,吓一跳吧。”他惬意的吸口烟,“说真的,要是有传票我就去了,还没见识过民事法庭啥样呢。”样子还真有点遗憾。
      “对了,”我又抿了口茶。“还有件事我没太明白。”
      “什么事?”他夹着烟,突然像又想到什么,“对了,上次让小霍给你捎去的烟抽上了没有?不错吧?”
      “有点辣嗓子,得适应适应。”我如实承认,“原告律师拿到了R-44代码这些东西,真没关系?”
      “也是军律署要求的,”旅长不在意的摇摇头,“反正给张律师那些都挺大众,一般人也能看,没事。”
      我捏紧茶杯,望向周旅长,“我没说过律师姓张。”

      屋内瞬间陷入沉默。
      烟停在旅长嘴边,他飞快扫来一眼,手指捏住过滤嘴,半天没动。
      我身体前倾,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哎——”他终于放下了手,“这个,对了,我怎么知道律师姓张呢?嗯,是云维钺还是林立明回来说的,我就记住了。”
      他半眯起眼吐了口烟。
      我伸了伸退,端起茶杯,“旅长不是才说自己记性不好,记不住?”
      “谁知道哪,人这记性就是一阵一阵的。”他又来了两口烟,“小徐呀,我说——”
      “茶不错。”我晃了晃杯子,看着绿色叶针在清茶里晃来晃去,“霍律师找到我第一天,亮出了第四旅的请愿书,旅长你也在上面签了字。”
      “你等等啊。”旅长从裤袋里摸出串钥匙,俯下身,在一阵钥匙稀里哗啦和抽屉拉开声后,他重新坐起,手里多了个紫色的方盒子,“这可是好茶,铁沃那边过来的。我不藏起来就早被那帮小子偷走了,你走了别忘带着。”
      “旅长。”
      “行,行,是我签的。”他又叹口气,“我也知道这个事不太符合规矩,可二营长都拿着笔在那等着了,怎么说呢,也算一腔热血,我就鼓励鼓励呗。”

      “鼓励?”我沉下脸,向他直视,“第四旅到底在做什么?签名?请愿?不,这就是集体抗命!第四旅要搞哗变?”
      “哎——哎!”周旅长拼命挥手打掉我的话,“徐砚,你可给我注意点,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他瞅了眼门口,“这幸好门锁上了,什么哗变抗命的,你这是要把宪兵招来啊你,怎么出去一圈,回来嘴还更损了你!”他抱怨着,把烟蒂杵进了烟灰缸底。
      “我监狱都蹲完了,军籍早没了,没有回来这回事。”我握住杯子,看到他又拆开包新烟,“怎么,旅长心情很好?”
      周旅长一边擦火轮点烟一边眯起眼埋怨:“好啥好,刚被你吓了一通,还能有个好?”
      我喝口水,“旅长心情好才抽烟,真正不好的时候反倒不碰了。”
      周旅长捏着打火机,瞅着眼前刚刚燃起的烟,又不动了,“这个……”
      “旅长压根不在乎我的话,心情还很好。”我摩挲着茶杯,牢牢盯着他,“因为背后有司令在撑你?”

      旅长好像没听见一样,瞅着烟杆嘀咕起来,“敢情我这高兴不高兴,抽根烟就能看出来?”他捏着烟,也没顾上抽,有点紧张的看过来,“大家都知道?还是就你自己知道?”
      “请不要转换话题。”
      “行行,知道就知道。”旅长又看了看手里的烟,似乎没决定抽不抽,“还有啊,你说的不对。”
      我抬手把茶杯送到唇边,“难道不是司令吗?”
      “谁说这个了。”旅长到底还是抽口烟,又来了句,“是军籍,你军籍还在我这,没转走。”
      一口水差点呛进嗓子,“什么!”
      “慌什么?稳当点。”旅长不满的瞥我一眼。
      “军籍……”
      “军律署的人来问过,”旅长翘起二郎腿,很无奈的摇头,“当时忙,没来得及处理,后来他们也没再问,就一直放我这了,你看这事吧,呵呵,呵呵。”
      “这不……
      “所以吧,你还是第四旅的人,还归我管。”他挥挥手,再次截断我,“你说那个什么哗变抗命的,也纯扯淡,我就是听取下面意见,表个态。”
      “我……”
      “你嘴沾上茶叶了。”周旅长在自己嘴唇上点了点。
      我一把抹掉唇上茶叶,手指蹭到刚拆线的地方,因为撕扯而皱了下眉。
      “你这个嘴唇怎么回事?”旅长眉头紧了紧,“对了啊,我可看网上那些八卦了,你最近没少上头条,什么豪门恩怨,公子夜会的,你这拍电影呢这是?
      还有那个小霍,他不是军律署的律师吗?什么时候变你未婚夫的?
      我跟你说徐砚,这个事呢,大家心里都有数,军律也没明面说就不行,不过你得注意,影响太大不好。”

      “周旅长。”我忽略这些废话,甩掉指尖那片茶针,“我是现役?”
      旅长没吭声,举起杯子抿了口茶。
      “这不可能!”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当时宣判时,说入狱……”
      话突然卡住。
      当时军法官怎么宣判来着?

      “被告人徐砚(中校)在明亮屿联合演习任务中,……事实明确,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自灰纪纪第四十六年五月三十日,其所持之现役军官身份证明即刻失效……实时指挥序列中剔除。其个人关系及归属,将由原本建制进行终期清算处理……”

      当初宣判的声音逐字逐句回荡在耳旁,我突然愣住了。
      这份判决书上,居然任何一处也找不出“剥夺军籍”四个字。
      我当时只关注了刑期,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不对。这根本不需要发现。
      服刑,开除军籍,这就是正常流程!
      ……
      居然没发现。

      我从牙缝里吐出口气。“我要去跟军律署申诉,彻底取消军籍。”
      “行。”老油条一口答应下来,“反正该走的流程也得走,你先去沟通,完了我再跟那边研究研究,看这个事怎么处理。”
      “你去吧。”他喝口茶,“早去早回。”
      我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事吗?”周旅长笑眯眯得望着我,“我一会还得开会哪。”
      “我要是现役,就不该以这种形式参与民事审判。”我压下满肚子火,站到他得办公桌前,“明亮屿事故会归属于职务行为,民事法庭根本没有管辖权。”
      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紧紧盯住他,“我可以在周五法庭上对此进行说明。”
      对!那样庭审就会马上结束……
      “不全是。”出乎意料的,老油条第一次没有乱绕圈子,“这件事吧,有点特殊,根据东部联区那个第四十七条,这种情况好像他们也能管。”

      !!!
      又第四十七条!
      他妈的什么都管……
      这什么操作!
      ……
      不对。
      这种操作……

      我的拳头死死攥了起来,“什么时候中情司对我,不,是对第四旅的事这么感兴趣?让他们情报官出马做律师?”
      “霍律师是中情司的?”周旅长捏着烟的手又一次停住了。
      我看进他的眼睛,“你不知道?”
      “嗯,这个嘛,”周旅长抽了口烟,将皱巴巴的军服向上提了提,将一只胳膊套进衣服里,“也不好说吧,”他模棱两可来了一句,叼着烟,慢悠悠的穿好军服,抬腕看了看表,“不跟你多说了啊,我真有会要开,最近忙,人事变动大,我这阵子会连轴开。”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叶盒,“别忘了带走啊,好茶,我可专门给你留的。”
      “旅……”
      这时,外边响起接二连三的跑步声,踩得走廊地板咚咚作响。
      “这帮小子,”旅长笑着摇摇头,将没抽完的半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徐砚啊,”他继续穿衣服,“我听说小霍律师是打的是个人牌,这个牌他打的对。当初的事就不该你自己兜着,这个我心里也有数。”
      他不笑了,平静的看着我,“为什么自己去军律署啊?等段时间查清楚不行?怎么就这么急?”
      为什么?
      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我垂下眼。
      “我指挥链上出的事,是我的责任。”
      “从来都是。”

      门外的嘈杂声更响了。
      周韬旅长从上到下把军服纽扣一颗一颗的扣好,“行了,去吧,他们在等你。”

      我看了眼一身戎装的旅长,很想说点什么,可话都堵上嗓子眼,就成了股气,听着门外声音越来越高,更是憋的要死,末了只能攥紧拳头,转身离开。
      “等等,”旅长喊住我,满脸严肃,“就这么走了?像话吗你!”
      我转过大半的身体僵在了原点,对着门瞪了老半天,到底一点点蹭回来,提手在右眉上轻轻一扫,“走了,旅长。”
      ——怎么右手没骨折?
      旅长回个礼,笑呵呵的点了点桌子上那盒茶叶,“好茶,拿走。”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掉头就走,就听他在背后嘀咕,“不拿算了,我还舍不得,呵呵。”迅速一步跨到门外。

      东区法案 / 第四十七条 (涉军人员特案程序)节选

      3. 除军事重罪及刑事犯罪外,涉及军方人员的民事纠纷,仍由地方民事法庭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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