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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疼 还有别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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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护士帮我脱下夹克,摘下饱经折磨的石膏,又测了血压脉搏确定没有内出血后,值班医生来了。
居然还是给我打了两次石膏,还强塞暴力庇护名片的那位,我俩刚打个照面,他愣了一下,“又是你?!”立即去瞧伤处,“怎么这么严重?!”
也难怪他声音瞬间拔高,刚才石膏打开时也把我自己吓一跳,左肘部以下的皮肤一片紫黑,看到医生明显激动,我更觉得这每次脉搏都跟锤子一样砸在伤口上,“医生,能不能先给打个麻药?”
听到骨折两个字,医生反射性的去瞧旁边的霍临帆。
进入急诊室后,他始终默不作声,手里攥着我的夹克站在一旁,像道沉默的影子,连呼吸都听不到。
医生再次面向我,“好,检查完给你上麻药。”接着开始问病史,听到我胳膊撞到墙上,神色格外严肃,“怎么撞的?外力吗?”
“没外力。”我右手死死扣住桌边,不停抽着凉气,“我自己不小心。”
旁边人脚步动一下,很快又站定。
他攥着我夹克的手背上,青筋在一根根蹦出,我把催麻药的话咽了回去。
“自己不小心撞的?”医生重复了一句,没追问细节,“我做个触诊,你忍一下。”
等到触诊完毕,我终于被推了针镇痛剂,接着装上临时夹板。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半个小时以后他的办公桌上已摆满了检查结果。医生研究一会,下了论断,“尺骨鹰嘴骨折。”看着我摇了摇头“挺坚强,这个骨折很疼。”
这里的止痛针比小雪山医院管用多了,我已经不再渗汗,理智也跟着随之恢复,“要手术?住院需要多久?术后怎么样?”
“没伤到神经,这样吧,现在住院,明早手术,出院看情况。”医生一口气安排完,开始对着电脑打字。
这时身边忽然有人开口:“会不会有后遗症?”
这还是进入诊室后霍临帆说的第一句话,他声音很低,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短期提不了重物,长期的话要看恢复情况。”医生看都没看他,直接挥手,“你出去找护士安排下。”
霍临帆低头向我看一眼,转身出了急诊室的门。
我嘘了口气,还好不算太糟,周日就能出院,下次庭审安排在周三,不会耽误。
等等,换个思路,要是我不能按时出院的话,搞不好这个庭审就得一直向后推,再多推几次……
我正在思索,医生又开口了,“你嘴唇怎么回事?”
嘴唇?
我抬手在嘴上摸了下,一阵火辣辣的痛传来,看到右指腹也染出抹血痕,这才想起唇上也裂了,“嗯,我没注意,自己咬的。”
“我看看。”医生接受了这个蹩脚的借口,开始查看伤口,“嗯,还行,不算太严重,要缝针吗?能好得快点,上药也行,就是拖得有点久。”
我听到一个“久”字,对针头的那点抗拒就立刻不见了,“那还是缝针吧,嗤——”他不提还没想起来嘴上的伤,一提什么都回来了。
嘴唇检查完毕,医生并没有急着摘手套,咳嗽一声,又问:“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吗?”
我摇头:“没了。”
右腕那点淤青几天就自己散了,不用治。
医生再度轻咳,声音也放得更低,“真的没有?没事,这里是医院,身上有伤你说不要紧。”
这语气不太对啊。
我茫然的望向他。
什么身上,什么伤的,他在说什么?
……啊?
懂了。
尴尬之下,我又忘了嘴上的伤,赶紧澄清,“真的没有,我很健康,除了胳膊之外,不对,还有嘴,嗤——”
也不知道医生信了没有,总之是十五分钟以后,我已经到了病房。
“……记住,到术前一点水也不能喝,”护士对霍临帆说,“家属记住了,不能给病人喝水。”
他点点头,“好。”
“对面有陪护间,你需要休息的话可以跟护士站打招呼。”
他又摇头,“不需要,这里就可以。”他向病床前的椅子抬抬下巴,样子乖巧又安静,和刚才的西区流氓判若两人,我很想说让我一个人呆着,但是上唇刚缝完针,说话费劲,勉强动了两下嘴唇,决定不费那个力气,他要干什么随他去。
霍临帆扬扬眉,跟护士发牢骚,“看吧,护士还在这里,病人就不遵医嘱了,没人看着怎么行。”
护士责怪的看来一眼,“病人你注意啊,千万不能喝水。”又向那个告状精点头,“你好好照顾他,有事按床头铃就行。”她调了下点滴流速,离开了病房。
蓝色病房里此刻剩下两个人,我盯着天花板轻轻吐了口气。
这一天过的真够折腾的。
段效会还戳在那儿吧,多半是,这混蛋玩意儿。
我一想起这个名字就烦躁,赶紧切断思绪,忽然嗡鸣声低低响起,是手机。霍临帆从我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递来,“你的短信。”又顺手拉过椅子,靠在床边坐下。
滑开手机,都不用细看内容,光那排感叹号就足够我马上摁暗屏幕,将手机倒扣在床上。
肯定是黄思又读到什么八卦消息,这家伙,就是不注意休养。
霍临帆在旁边看笑了,“谁啊,把你吓的。”
我盯着滴注管里一滴滴的液体。
这家伙敢问骨折怎么回事,我就敢装睡觉。
他还在笑,忽然一捂肚子,“糟糕,饿了。”
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我的胃也跟着痉挛,饥饿感瞬间袭来,这才想起除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一整天什么也没吃,现在胃肠终于造反了。
霍临帆像是没听到我肚子咕咕叫一样,“哎,本来下了庭还想去哪吃饭的,结果到现在,”说话间抬腕看看表,“都快十点了。”他摸出手机开始看,嘴里振振有词,“牛排?烧烤?嗯,附近店还不少。”
他自言自语半天,居然抬头来征询我的意见,“你要吃什么?”
我的目光一点点从点滴管移到面前这张脸上,慢慢攥起拳头。
他大概感受到这股杀气,身体向后一仰,“嗯,你不能吃,那我也不吃了。”他看着我,笑起来,“饿死就饿死。”
我横他一眼,嘴疼的半个字也不想说。
……嘴不疼我也不想说。
敢用这流氓,中情司真牛逼。
在饥饿,疼痛,恼怒和莫名的烦躁里,我渐渐沉入了梦乡,梦也做得不老实,又回到E连,我腰上栓了条绳,吊在了高高转盘上,旁边有人这样就能发射出去,靠的就是离心力……
稀奇古怪的梦境碎片中,右手被温暖包裹了。
我感受着那种热度,沉入了更深的梦乡。
镇痛剂里多半含有安眠药,第二天我居然过了六点才醒,没过一会就被拉去打麻药,随后做了手术,手术时间不长,出来时霍临帆已买好了早餐。可饿了一天多的我这时反而没有胃口,疼痛和恶心交替来袭,对他递上来的包子摇手拒绝,喝了两口水,就又糊里糊涂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胳膊上还插着滴注管,没多久有医生过来,解释说我反应比预料中重一些,现在发高烧,问题应该不大,不过还是要多观察两天。
这倒也不意外,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只觉喉咙干燥得厉害,霍临帆从旁边递来水,我喝过半杯水,拉过床单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四周已陷入黑暗。
我一时迷惘,直到鼻间嗅到淡淡的消毒水味,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这种从梦里醒来,不知今夕何夕,直到被外物提醒才知身处何方的滋味并不陌生,小雪山医院那三个多月,每天每夜都是这么过来的。
快七年了。
潮气蓦的漫进眼角,我长长舒了口气,闭上了眼,如同那段日子一样,准备再度独自睡去。
啪——
床头灯打开了,昏黄的光围来,我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醒了?”
霍临帆从床边椅子起身,从我额上拿开毛巾,用手背探探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好像退烧了。”他笑着点头,“我去再换块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亮不足的缘故,霍律师整个人和他的西装一样,皱皱巴巴,头发很乱,胡子拉碴,眼窝都陷进去了。
他不是有刮胡刀吗?还挺高级。
他看我打量他,放下毛巾,“是不是饿了?我在保温饭盒放着饭。”又问:“渴了?还是上厕所?”
我还是摇头,想说什么,但是嗓子太哑,嘴唇很痛,发出的呢喃只有自己能听清。
霍临帆俯下身,将耳朵贴近我唇边,“你要什么?”
我停了停,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驾照,还有我的卡。”
他慢慢站直身体,手卡着腰,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我,忽然笑了,然而只是短短一瞬,就扭过了脸,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