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静 你可别被人 ...
-
隔天早上烧就退了,我塞了点东西又埋头睡了一个白天,到晚上已恢复不少,医生检查完说明早再看;这个明早也没完全好,拖直到星期一,终于差不多了,医生还不放心,说还在住一天院,星期二再考虑是不是出院。
所以我也只能在医院里继续玩消消乐。
……其实也不消停,左臂依然在疼,黄思依然持之以恒实施短信骚扰,我抽空给她拨了个电话。
她气的在电话里骂人,又问报纸上照片里我手打了石膏,怎么回事。
我哼哼哈哈的,只说干活时候不小心受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她又骂向老板黑心,我赶紧说得了得了,那是方表哥朋友。
结果她连方表哥一起骂,后面居然还扯到赵榕生身上去,问怎么隔了这么久又缠上了。我忙截断她话头:“哎呀,不行,老板叫我,我得走了。”一把挂断手机,还不放心,干脆关机,从窗边转回身,发现出外买夜宵的霍临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外卖袋,靠在门框上望天花板,这时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完了?我现在我能进来了吗?”
我看他一眼,“随你。”才挤出两个字,嘴唇牵扯到缝针伤口,忍不住兹了一声。
他走进来,将手里的外卖放到在小圆桌上,一面拆包装一面摇头叹气,“我发现了,你这个伤是条件性的,得分人。刚才聊电话就滔滔不绝,见了某人两个字就不行了,对吧。”
我没吭声。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向我笑,“从好的方面想,是不是对你来说,某人有点特殊?”
我把手机送入口袋,盯着他看。
他就很识时务的闭嘴了,拿起勺子盛了勺汤,“我尝尝看。”喝了两口,突然又开始笑,“徐长官气场强大,难怪第四旅从骨子里怕你。”
“我也怕,以后可麻烦了。”
以后个头。
我懒得理他胡言乱语,看他在那里自己喝汤喝得不亦乐乎,吃得挺香,也觉得有点饿了,就走到桌边坐下,发现都是些流食和半流食,什么牛肉羹,土豆泥之类的,连餐具也是那种给小孩子用的小尺寸,伸手拿起个勺子。
手术完毕,又成功拿回驾照和信用卡,如今我进入了平静的贤者时间。
反正他再怎么奇葩也自有中情司去操心,不用别人管,还是先吃饭要紧。
圆桌那头,霍临帆正小心翼翼的用夹子夹着肉饼,“这家店肉饼很出名,各种馅都有。”他说,又从袋子里取出个牙签盒。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被大卸十八块的肉饼,卸到每块只有拇指大小,难为肉都还留在里面,没变成面皮,看来厨师刀工不错。
“店里不给切,嫌太碎了,我就自己动手了,怎么样,刀工可以吧。”霍临帆笑嘻嘻的抽了根牙签,扎起块饼送进嘴。
肯定比我强。
这个人还挺能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对,应该说上庭律师,下庭流氓。
霍临帆抬起头,咬着牙签向我笑,“压力大啊。”他捡出一根新牙签串起饼,隔着桌子送到我面前,“我得保持质量。”
我只当没听见,瞅着牙签上这块肉饼确实色香味俱全,还是伸手接过,
他继续笑,倒出几个牙签继续挑饼块,声音戏谑:“打个电话魂没一半,我要质量下降,那一半魂也得飘没了。”
我手顿了顿,继续把这句话连同肉饼咽下去。
吃完饭,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我瞅瞅天色,少有的月明星稀,加上两天没抽烟,烟瘾有点犯了,抓起了夹克,脚步动了一下,又下意识的停住了,直到霍临帆从洗手间出来,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要出去。
霍临帆用纸巾擦着手,笑了,“我陪你。”
他已刮净了胡子,眼睛里有血丝,但看起来还挺精神。
我摇摇手,也不等他回应,朝门口走去。
医院对面有个公园,传过去就有个24小时便利店。
我走出了医院。
白天多半下过雨,空气湿漉漉的,我站在深夜的街道等红灯,面前偶尔有车路过,车灯瞬间将周围照得大亮,然后又疾驰而去,四周光线再度暗淡。
绿灯亮了,我穿过人行道,风迎面而来,将夹克里病服下摆吹得噗噗作响,这响声伴随着我,一路进入公园。
此时夜色已深,公园里树影婆娑,灯也很弱,我顺着指示牌一路走下去,没多久就走到公园中心,这里有片音乐喷泉,此时入夜,喷泉偃旗息鼓,到处静悄悄的,只有水波在浅池中轻轻荡漾。
我准备继续前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夹着笑和鼓掌声,脚步微微停顿了下,自动向左,穿过矮矮的灌木丛,向前走了一小段,眼前陡然开阔。
十几辆车停成一排,车前灯齐齐打开,照亮了这片本该很暗的草坪。
草坪上有人在踢球。
我没凑近,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发现这群半夜踢球的不仅水平不怎么样,身材也不太像球员,一个个大腹便便,跑不多远就要歇两步。
嗯,身上球服倒是很职业。
球来到一个人脚下,他拔脚去踢,明明四周无人防守,可他居然没碰到,身体一歪,还差点栽倒,周围响起笑声,他也跟着哈哈哈,又一脚向球踢去,这下终于命中,然而准头太差,球都不知飞哪里去了。
这么差劲的脚法,这么一步三喘的体力,半夜十一点在公园里踢……
他们一定快乐。
也不知道夏辉还踢不踢了。
我又想起球场上,他足下踩着足球,下巴扬起向我挑衅的桀骜模样。
“你行不行啊,徐中尉,就这体力?”
我双手按在膝盖上,明明喘得快要爆炸,嘴上坚决不肯服输,“我,我主要靠爆发力……”
笑声轰然响起,左又冰凑到身旁,灰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很认真的建议,“让替补上吧,中尉你当教练就行。”
我很想说自己当球员也行,我脚法精准,中场调度有序,但是看看对面的夏辉,又觉得这些在这头蛮牛面前没丁点用,虽然不忿,也只能含恨败退,向跃跃欲试的替补一招手,“尚小军你来!”
“好咧!”尚小军露出一个大大笑容,“看我的!”
“看我的——”
夜半的草坪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出声,从旁一脚铲掉快要逃出草坪的球。
更多更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我没再看下去,掉头离开,将欢呼和笑声撇在了身后。
公园外果然有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我买了烟和火,回到了医院。
住院大楼里的灯基本都熄了,只剩下稀稀落落几盏。我望着七楼那扇透出光的窗,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走到楼前的一条木制长椅前坐下,突然又有点饿了。
对了,还剩下几块肉饼,回去再垫一口。
那个饼真挺好吃,用料简单,滋味却很绵长,有点像袁奶奶的手艺。
爷爷做饭和我差不多,我俩都没少去蹭袁奶奶家的饭,这几年她健康情况明显下降,很少亲手做饭了,难得还能吃到相似的口味。
说起来,袁奶奶的身体是在爷爷去世之后才迅速变差的,黄思告诉我那段时间她外婆总是长时间望窗外,就那么看着,明明外面什么都没有。
黄思很担心,问了好几次,她只叹气,终于有一次说,要是听你和小砚的就好了。
黄思把头靠在她胳膊上,是吧,谁叫你不听我的,就不和徐爷爷在一起,没事,这辈子不行,下辈子准行。
袁奶奶用手指戳她的脑门,我没听你的?你听我的了吗?
这话我懂,爷爷在世时,和袁奶奶两个人总想撮合我和黄思,其实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看起来的确是个最优解,那年放暑假回来,直接跟她提了。
当时黄思正在桶里洗菜,我说要不行咱们处一下?我看你也没人追……
话没说完,就被她拎起洗菜桶,从她家一路追杀到我家。
我很冤,这话明明挺对,她怎么气得吱哇乱叫,只能尽量躲,到底还是被砸了好几下。
黄思气还没消,眼睛一瞪:“我没人追不要紧,你可别被追上!”
我一边从身上摘菜叶一边横她,“我读的军校!”
她拎着桶,还是气哼哼的样子,“没说你们学校,我说的是姓赵的!”
我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茬,当时就把手里叶子扔她脑门上了,“那家伙就是个精神病你不知道?对了,”说着我也想起来了,贼兮兮的笑,“明明是你暗恋人家,还让我替你送情书……”
咣当一声,黄思把桶朝地上一扔,双手捂住耳朵,“别说了!”看我笑得前仰后合,她恼羞成怒,连踹好几脚,我直向后躲,就听她又在那里问,“他后来没缠着你吧。”
“少胡说八道,我们是仇人你懂吗!”我纠正她,那张沙漠红日的明信片一瞬间从眼前掠过。
我来摸出烟,塞进嘴,点上,并拢食指和中指压上嘴唇,轻轻的吸口烟,鼻间忽然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我顺着香水味回头看去,见一道高瘦的人影从住院大楼的阴影里走出。
“徐砚。”